清晨的醫院走廊依舊安靜,窗邊的陽光帶著冷冷的藍意,像是刻意壓低了溫度。語晴提著早餐袋子走進病房,卻愣了一下——床鋪整齊,毯子折得利落,桌上卻空無一人。
她慌了,連忙去問護士。護士微笑著安撫:「妳別擔心,他自己走去天台了,說想曬曬太陽。身體狀況還行,只是需要多注意安全。」
語晴心口一緊,提著早餐急忙往天台跑。推開門,一股帶鹹味的風撲面而來。天台空曠,只有一個人坐在邊緣的長椅上。簡昀川穿著病服外罩了件薄外套,手裡拿著一支筆,膝上攤開一本深藍色的筆記本,正低著頭一筆一劃地寫著。
那畫面讓她的腳步忽然慢了下來。陽光灑在他側臉上,眉眼專注,仿佛外界一切喧囂都與他無關。
「昀川。」語晴低聲喊。
他抬頭,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卻很快闔上筆記本,放到身側,笑著說:「怎麼來了?」
「我還想問你呢,怎麼不在病房?」她走近,把早餐放到桌上。
昀川指了指天空,語氣輕快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想記錄一下每天的日落顏色,這裡看得比較清楚。」
語晴望向遠處,那時明明還是早晨。她心裡一沉,卻什麼也沒拆穿,只在他身旁坐下。風有些大,吹得他的手指微微顫抖,他卻硬是握緊筆,不讓自己顯得異樣。
她伸手替他把外套拉緊一點,才低聲說:「那你記得多吃點東西,光寫字不會讓你更好。」
昀川「嗯」了一聲,笑容依舊。
——
下午,昀川被護士叫去做檢查。語晴留在病房,替他把桌上的東西整理好。正收拾枕頭時,一張折起來的紙滑落下來,掉在她腳邊。
那是從深藍筆記本裡掉出來的。
她的心跳一下子亂了,彎腰撿起,紙張邊緣被壓得有點皺,卻乾乾淨淨。她握在手裡許久,指尖微微顫抖。只要展開,就能知道他寫了什麼。
可是,她最終還是把紙折好,放回原處。
「如果那是他不想讓我看的部分,我又憑什麼搶先一步知道?」她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什麼。
那天下午,她的心像被壓上一塊石頭。
——
傍晚,昀川檢查回來,看起來有些疲憊,但仍舊笑著揮手送她到醫院大門口。天空暗了下來,街燈逐一亮起,雨點細細飄落。
「今天辛苦妳了。」他像往常一樣說。
語晴忽然脫口而出:「不管你在寫什麼,不管你要留什麼給誰……我希望,我也在裡面。」
昀川怔住了,眼神裡有一瞬間的動搖,隨即勾起唇角,笑得溫柔:「妳這要求,可能會讓我寫得很久。」
語晴鼻尖一酸,心卻努力裝作輕鬆,抬起頭回了句:「那你就慢慢寫吧,我有時間等。」
昀川低低地笑,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那笑容背後,有些東西是她看不透的。
——
回到宿舍後,語晴在床上輾轉反側。她腦海裡全是那本深藍色的筆記本,還有他在天台低頭寫字的專注神情。
夜色沉沉,她翻過身,緊緊抱著被子。心裡一個聲音不斷響起——
「也許他不願讓我看,是因為那裡藏著他不想我知道的離開方式。」
淚水在枕頭上靜靜鋪散開,她終於閉上眼,卻怎麼都睡不安穩。
——
有些秘密不是不願分享,
而是怕一旦說出,
就成了最後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