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說:下個路口見|(七)一碗熱魚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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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愈來愈深了,小夏坐在捷運出口旁的石階上,搓著雙手。在一場滂沱大雨後,天氣突然間轉涼了,只穿著單薄上衣的小夏,冷得發抖。但再冷,也沒有她心灰意冷。

本來已經談好的財經專欄,說沒了就沒了。因為內部高層的一句話,讓她這半年的心血全部付之一炬。但還能怎麼樣呢?她早該適應這個行業的不確定和不穩定,自由工作者就是這樣。但說實話,她心裡還是不太好受。


小夏嘆了口氣,拿出手機,隨意滑著訊息。


螢幕上被滿滿的未讀簡訊塞滿,小夏漫無目的地亂點。多半是廣告、郵件之類的,其中夾雜幾則好友的訊息通知。

『嗨,你明天有空嗎?我們約在上次那間酒吧好嗎?』

『在忙嗎?』

『哈囉?你怎麼都不回我訊息呢?』


小夏一則又一則地讀著,又嘆了一口氣。


是上次在酒吧遇見的那個日本人。小夏當晚就拒絕了他,但沒想到他不放棄,也不曉得從哪裡得知她的聯繫方式,居然開始日夜對她展開攻勢。雖然小夏嚮往愛情,但她不勉強自己,也不想將就任何一段關係,況且異國戀她沒有興趣,不想要浪費自己跟對方的時間。


「你怎麼會坐在這裡?」此時阿布碰巧經過,他提著大包小包,一臉狐疑地看著唉聲嘆氣的小夏。

『你怎麼也在這?』小夏同樣一臉懵。

「我來買明天開店要用的食材。」阿布指著前方的美式大賣場。「你呢?」

『快失業了啊,只好坐在這裡想人生的出路,順便看看有沒有人要撿我回家,搞不好愛情就這樣發生了也說不定。』小夏伸伸懶腰,又冷又累又煩的她,只剩滿口的胡言亂語。

「走啦。」阿布說。

『這麼晚了,去哪?』小夏站起來,拍拍褲子。

「把你撿回家啊。」阿布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小夏從沒料到阿布會這樣說,雙頰瞬間「唰」地漲紅了起來。

『你…你幹嘛啦!』小夏跺著腳哇哇叫。

「我是要帶你回酒吧試新菜,你緊張什麼。」阿布捉弄小夏,覺得她的反應很可愛。「你應該還沒吃晚餐吧,要不要來?」

『不去。』小夏朝著阿布扮了鬼臉,又坐了下來。

「走啦,我提著這些東西很重欸,你幫我拿一點嘛。」阿布央求。

『好啦好啦,真受不了你。』小夏背起了電腦和包包,起身走向阿布。

阿布從袋子裡抽出一把西洋芹,「喏。」

『就這樣?你只是要我幫你拿這個?」小夏傻眼。

「這可是壓垮我的最後一把菜呢。」阿布頭也不回,大步邁開,往不遠處的酒吧而行。


小夏看著手上的西洋芹,又看著愈走愈遠的阿布,想不明白。

『喂,你等等我啊!』小夏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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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隨意,我去處理食材。」回到酒吧,阿布繞過她,往料理台的方向而去。

小夏熟練地為自己倒一杯水,跳上她的老位置。從這個角度,她可以很清楚地看見阿布專心忙碌的身影。

「你的工作還好嗎?」阿布忙著備料,但憂心藏不住。

『沒事啦,再去談其他的案子就好。』對於無法改變的事情,小夏決定放下。

阿布點點頭,「那就好。」


此時小夏的手機又響了,她拿起來看了一眼後,便將手機反著蓋住。


「怎麼?仇家找上門了?」阿布又想要開始捉弄她了。

小夏白了他一眼,『你才四處與人為敵勒。』小夏喝了一口麥茶,『是上次在你這裡認識的日本人啦,他想約我,但我對他沒興趣。』

「為什麼?他不好嗎?」阿布俐落地使用刀具,利索地把雞腿去骨、除脂肪、並切成適口的大小。

『也沒有什麼好不好的,但我就是知道,他不是我要找的人。這種感覺我也很難形容,反正我就是對他沒有興趣。』小夏跳下椅子,熟門熟路地打開冰箱,拿出一罐啤酒。

「照你這個樣子,那要等到猴年馬月才能找到你的愛情了。」阿布搖搖頭,但臉上的表情看起來卻一點都不替她感到惋惜。

『這世界上很多事情都有指南跟操作手冊,跟著照做就會成功,可惜愛情不適用。』小夏喝了一大口冰啤酒,不知道是不是天氣轉涼的緣故,她突然覺得有點冷。

「你有沒有想過,自己要的到底是什麼?」阿布端來一碗正冒著熱煙的魚湯,並且把小夏喝了一口的冰啤酒收走。

『那你想過嗎?』小夏拿起湯匙,舀了一口吹涼。

「我想要的愛情,就是在冷冷的天氣裡,為對方煮上一碗她喜歡的熱魚湯。」


魚湯冒著氤氳的熱氣,緩緩地流淌在小夏跟阿布之間。

小夏停下了喝湯的手,怔怔地望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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