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內捲了，來外捲吧！
最近在 Instagram 上看到一個有趣的影片：一群上班族聯合起來「外捲」，對抗現今社會這個過度競爭的狀態。
內捲這個詞與大家已經熟知了，然而什麼是影片中所謂的「外捲」？外捲相比於內捲狀態，員工們爭相加班，在工作上求得表現並與彼此競爭取有限的升官加薪，倒不如不再彼此競爭加班，而是集體放慢腳步，讓大家準時下班，獲得合理待遇。影片中某些「外捲」的行為如下：
「團隊中有人做的不好沒關係，我們每個人對齊最差的那個人就可以了。好與壞是相比出來的，只要大家都一樣爛，這個團隊就沒有短版。」
「內捲只會讓每個人做得越來越辛苦，工時卻越來越長而薪水越來越低。我們團隊一定要團結一心，聯合起來一起外捲，大家才能準時下班，有合理待遇！」
當然，這段影片以較為戲謔的方式表達了對現今職場的諷刺，「外捲」一詞也並未成為社會上的正式用語。但看著影片中的理想狀態，是員工們齊心協力對抗壓榨自己的上司及公司，我不禁開始從基本的人性思考，我們真的能夠達成這個狀態嗎？
為什合作這麼難？破除理想化的賽局理論
賽局理論是大家所熟知的模型，而其中經典模型叫囚徒困境。想像兩個嫌疑犯被分開審問，而兩人分別有各自的選擇：保持沉默或是招供。這些選擇會帶來以下的後果，我們用簡單的分數來代表這個些後果的利益高低：
- 如果兩人都保持沉默（合作），只會被判輕刑。兩個人各自得3分。
- 如果一方招供而另一方沉默，招供的人無罪，沉默的人重判。招供的人可以得5分，而沉默的人得0分。
- 如果兩人都招供（背叛），則兩人都會被判中等刑期。兩個人各自得1分。
囚徒困境圖解：當A與B選擇合作時，對於個體的最佳解（5分）不等同於群體的最佳解（6分）
如果你是嫌犯，招供往往是最合理的選擇，因為你會在對方無論合作會背叛的情況下，都得到較高的分數。
- 如果對方合作，你招供的分數（5分）會比你合作的分數高（3分）
- 如果對方背叛，你招供的分數（1分）也會比你合作的分數高（0分）
也就是說，理性選擇的結果，往往是兩人都選擇招供，而不是集體利益最高的「互相合作」。也就是說，當個體選擇對自己最佳的選擇，反而會導致較低的群體利益。
這就是「外捲」的難處：即使我們都知道團結合作（外捲）是最好的集體選擇，但若有一個體選擇內捲，在沒有其他人與他競爭的情況下，他幾乎肯定能得到更好的好處。
這是否代表，在職場中，我們就勢必得互相背叛（內捲）？內捲是我們個體的最佳策略嗎？
這並不是最終答案。在群體的多次互動中，次次都選擇背叛（內捲），並不一定持續為你達來好處。
賽局理論中的合作或背叛會形成一種演化的動態平衡。這就是生物學家梅納史密斯（John Maynard Smith）提出的演化穩定策略（Evolutionarily Stable Strategy, ESS）。
演化穩定策略（Evolutionarily Stable Strategy, ESS）
接下來我們介紹理查道金斯（Richard Dawkins）在1976年所出版的「自私的基因」中，是如何引述一個淺顯懂得例子：鷹鴿賽局（Hawk-Dove Game ），來說明ESS的概念。（以下關於鷹鴿賽局的設定及內容參考「自私的基因」中第五章）
此章節會以比較多的數字來解釋整體概念，若覺得太複雜或沒時間細讀，歡迎直接跳到下一章節：演化穩定策略（ESS）帶來的啟示。
首先我們來說明一下鷹鴿賽局。首先要記得，這是一個生物演化理論，所以對族群的大前提：生存及基因繁衍是最重要的目的。
現在假設這個環境中只有兩種族群，也就是鷹（Hawk）與鴿子（Dove）。鷹總是盡其所能的爭鬥，且只有在受傷時才撤退；而鴿子則是威嚇對方，並不傷害個體。
當族群中個體相遇時，他們會有以下彼此的行為，且我們為這些行為各自賦予分數：
- 鷹 vs. 鴿：鷹總會獲勝，而鴿子會迅速逃跑而不受任何傷害（鷹+50分，鴿0分）
- 鷹 vs. 鷹：他們總是會戰鬥至一方重傷為止（獲勝的鷹+50分，失敗的鷹-100分）
- 鴿 vs. 鴿：不斷威嚇對方直到其中一方感到疲倦並放棄（獲勝的鴿+40分，失敗的鴿-10分）
接下來有趣的事情來了。你認為，在這樣的設定中，當鷹比較好，還是鴿子比較好？怎樣才會讓你在爭鬥中獲得較高的分數，而讓你得以繁衍基因？
答案是，這取決於你周圍有多少的鷹與多少的鴿子。
我們先假設一個族群中只有鴿子，此時每一隻鴿子只會遇見另一隻鴿子，所以牠每一場比賽的期望值是15分（也就是兩鴿相遇，40分與-10分的平均數）。
現在假設族群中出現了一隻突變的鷹，牠的每一場爭鬥都會遇到鴿子，所以牠的每場比賽的期望值就會是50分（因為鷹總是獲勝）。因為50分比鴿子的期望值15分高，因此鷹的基因會在族群中迅速傳播。但是，當鷹的數量變多，每隻鷹就不能再期望遇見的個體都是鷹了。
假設在極端狀況下，此族群演變成了都是鷹的群體時，每場比賽的期望值，將會是-25分（也就是兩鷹相遇，50分與-100分的平均數）。而此時若出現了一隻突變的鴿子，牠的期望值會是0分（因為鴿子總是輸給鷹），但此期望值高於鷹的-25分，反而讓鴿的基因在族群中迅速傳播。
有趣吧？也就是說，這個過程其實是個持續變動的過程。
而在這個分配機制下，鷹和鴿的比例其實是有一個穩定的比例的：穩定比例會是十二分之五的鴿子與十二分之七的鷹，當達到這個比例時，鷹的平均成就會與鴿子的平均成就相等（6.25分）。
我們再進一步往下看：當此群體達到了穩定平衡，是否代表此群體的平均成就是最高的呢？
答案是：否。
以方才的穩定平衡為例，全體的平均成就會是6.25分。但若全體的都是鴿子，全體的平均成就其實是15分（也就是兩鴿相遇，40分與-10分的平均數）。但就像剛才已經提到過的，若群體中出現了一隻單打獨鬥的鷹，牠的表現將極端好，所以牠的演化將勢不可擋，全體為鴿子的合約必然被破壞。
演化穩定策略（ESS）帶來的啟示
我們簡單為ESS中的經典模型，鷹鴿賽局來做以下的觀察總結：
- 如果族群裡全是鴿子，一隻鷹出現就會占盡優勢
- 如果族群裡全是鷹，一隻和平鴿出現就會比總是打架且受傷的鷹容易生存
- 於是，演化會推到一個「混合比例」的平衡：族群中有一定比例的鷹和鴿，這個比例就是 ESS（演化穩定策略）
那這個觀察又能對我們的策略帶來什麼啟示呢？我總結了三個啟示：
1. 對於單一個體是否有利，取決於族群中的多數是什麼樣子
（你身邊的群體比例對鷹比較有利，還是對鴿比較有利？）
2. 對於個體最好的選項，未必等同於群體的最好利益
（穩定平衡的個體平均成就，遠低於全體為鴿子的平均成就）
3. 最後的結果與單一個體在單一比賽中是否能獲勝無關
（鷹或鴿相遇，鷹總是獲勝這件事情並不重要）
所以...你該選擇內捲還是外捲？
回到我們一開始的影片，影片中提到：「內捲只會讓每個人做得越來越辛苦，工時卻越來越長而薪水越來越低。我們團隊一定要團結一心，聯合起來一起外捲，大家才能準時下班，有合理待遇！」
大家一起約定好外捲，或許就是一群都是鴿的群體－－平均成就最高，大家都過得最舒服。
但若此群體突然出現了一個內捲王（也就是鷹），大家也不難想像這個結果。這個人勢必成為公司重視的角色，進而更可能帶的群體開始變得越來越內捲。
但是，當內捲過了頭，內捲獲得的利益將越來越低，包括可能越來越吝嗇的薪資與福利，越來越長的加班時間，或許會導致了自身的身心健康下降等等，又會讓拒絕內捲的個體反而可能獲得更多的好處。
所以，約定外捲是否一定比較好？或是執意內捲更好？我也沒有答案。不過，如果你認為演化穩定策略可被應用在職場上，那麼或許你該採取的策略是：選擇你心儀的生存策略，觀察你身邊的群體，並確保你與群體有差異化優勢。
我的腦洞聯想就到這裡，多提醒一句，這篇文章是從趣味角度出發，意不在給予任何職場或人生建議，純粹分享自己看到的有趣關聯性，讓大家享受閱讀及聯想的趣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