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在換班的縫隙裡，呼吸了一次。 署名： Hsiao-Ping
04:58。
夜，終於換了班。
但白天還沒接手。自動門打開，聲音也被夾在其中。
風湧了進來——然後停。
兩股氣流在門縫裡對撞。
玻璃上有咖啡的蒸氣，卻沒有擴散。
香氣凝結在半空，
時間也忘了該往哪個方向流。
街角的號誌燈閃爍一次、又一次，
間隔完全相同，
像被校正過的心跳。
頻率與光線一同延遲，
在樹影下震動，
卻沒流向任何人。
世界靜止，
像一張剛洗好的照片。
空氣裡還留著未散的熱。
只有光在觀察——
看誰先動。
一聲鳥鳴，
不知從哪裡傳來。
透過片片樹葉的反射，
推得更遠——再折回，第二聲。
它們彼此錯開半拍，
城市用自己的方式在呼吸。
空氣恢復了震動。
鳥鳴的撞擊讓樹葉也動了，
車子在行進，紅燈在亮著，
卻沒有聲音。
是什麼開始運作——
不是人，也不是機器。
世界好像在校正自己，
一邊測試，一邊聽。
那一刻，
城市好像睜開朦朧的眼。
一種試探。
沿著玻璃滑下，
掠過招牌、樹葉、機車的把手。
每一處都停了一瞬，
像在尋找能回應的東西。
光不斷地從天際滲下來。
它滑過便利商店的招牌，
沿著玻璃門的膠條往下，
停在車頂上那個咖啡杯。
杯壁上還殘著手指的熱痕。
蒸氣在光裡閃動了一下。
冷氣外機開始運轉，
扇葉磨出低低的金屬聲，
和號誌燈的閃爍節拍重疊。
光沿著一長一短，一快一慢。
閃。停。閃。
它同時掠過濕漉的斑馬線，
每一格都映出不一樣的顏色——
鐵灰、奶白、橘黃、咖啡色。
亮度又被校正。
所有的玻璃面都閃了一下，
像在吸氣。
而那個紙杯裡的咖啡，
隨著光的反射，
映出了一道模糊的輪廓。
有個影子，
在玻璃裡動了一下。
世界換了班。
人的下班、上班。
只有光留下訊號，
等著接班的人醒著去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