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著準備活動大量地回顧家庭相本,終於有點了解張美陵老師那時做家庭相簿計畫的緣由。
在幼年影像身邊常出現的是外婆與阿婆,這兩個在我生命初期重要的女性。小時是被阿婆帶大,如果要說我現在有什麼說語言的本錢,真的要謝謝從小阿婆跟我說客家話。和阿婆相處的記憶淡淡的,可能幼時也沒什麼記憶可言,有更多時候是搞不清楚腦中的影像是真的記憶還是大腦用照片說故事。比較深刻之處就是小時候跟阿婆睡,有天家裡有小偷闖進來偷東西,那夜我似乎有醒來。那稀微的記憶就是依著阿婆的背,看著天花板上掛著的日光燈前頭小燈搖啊搖的景象。老實說,是燈在搖還是電線在搖我也搞不清楚,古早時代的日光燈都附一條控制線,可以切換大燈小燈。總之,我只記得昏黃的燈光和影子搖晃著的樣子,與床板微微的嘎吱聲。
另一個印象深刻的回憶是上小學以後。應該是二年級,因為弟弟早上上學去了。近中午時分,上下午班的我坐在馬桶上,小腿搖搖晃晃地,在門外切菜準備午餐的阿婆叫了我:「阿xx啊,等下這隻分你食。」
「該係麼个?」
「麼个係核卵?」
也忘了阿婆怎麼解釋的,我知道那是什麼後斷然拒絕。
阿婆說:「戇嫲,恁好食个東西留分你食毋知好食,等下分你老弟食。」「實在還戇喔。」
(等下這個給你吃。)
(那是什麼?)
(那是核卵啊。)
(什麼是核卵?)
(傻女孩,這麼好吃的東西留給你吃不吃,等下給你弟吃。)(真是傻呼呼的。)
那兩顆蛋就被阿婆切碎餵到弟弟的肚子裡了。記得這件事或許是因為在客家家庭還有這如同公主般待遇的瞬間。還記得那天太陽不是太大,廚房的光線溫溫的,襯著鍋子煮東西的聲音和菜刀在砧板上起落的篤篤聲。
前兩天和大姐說起家族回憶,他也分享了阿婆疼愛他的故事。大姐說早年做醮時會需要吃素好幾天,所以每當要做醮,阿婆在前幾日就會先買豬肉來煮。大姐碗中肉堆得高高的,阿婆在旁叮囑他快吃快吃,不然之後會有三天沒肉可吃喔,一付深怕大姐餓著的樣子。沒有女兒的阿婆,對於兩個大孫女的疼愛,就在這平凡的時刻中表現。
原本以為我像極了阿婆,但記憶總是狡猾的,原來阿婆是長臉,搞半天全家我臉最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