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班時,那個囉唆的胖護士長又瞇著像蝌蚪的眼睛對我嘮叨:「佩娟,妳不要老是大夜班下班後獨自去買東西。最近治安很亂,妳又愛一個人亂跑,身材又這麼惹眼,不怕出事啊?」
我笑著點頭,誰叫她是我上司。雖然討厭她愛碎念,但還是不能得罪她。
清晨,我騎著新買的光陽50機車行經大屏路。風吹來的不是涼意,而是柏油路面升起的熱浪。肚子突然叫了起來,我才驚覺今晚居然忙到連晚餐都沒吃。
當初堅持排大夜班,除了加班費較高,也能避開白班的雜事。不用整理病歷,不用替醫生處理繁瑣雜務。雖然夜間急診病人不多,但只要一忙起來,常常就忘了吃飯。所以下班後,我總習慣繞去豐德路上的7-11,買點東西果腹。
騎到7-11門口時,我看到一部黑色休旅車橫在所有機車格上。我先把車停好,走向那台福特車側門,敲了敲窗,對著剛搖下車窗的男子禮貌地說:「先生,可以請你把車移一下嗎?我好停機車。」
話才剛說完,側門猛地打開,跳出三個壯漢。其中一個光頭男露出一抹邪笑,慢慢朝我靠近。
我心頭一緊,原本的飢餓感瞬間消失,心跳加速,像要衝出胸口。我轉身快步奔向摩托車。
「小護士,上夜班累不累啊?要不要我們幫妳按摩?」背後傳來戲弄的聲音。
還來不及反應,我腰被猛地一扯,雙腿被抬起,嘴巴也被捂住。我像掙扎的牲口,被三人架離地面,朝休旅車拖去。
我拼命踢腳,指甲狠狠抓住其中一人的手臂,卻毫無作用。我眼角瞥見便利商店的自動門開了又關,門鈴發出一聲清脆的叮。 一個穿灰外套的男人手裡拎著早餐,停頓兩秒,目光在我身上掠過——然後低頭離開。 門外的陽光刺眼,照在地上,也照亮了他的逃避。
那一刻,我才真正懂得恐懼。不是他們的力氣,不是被摀住的嘴,而是——世界眼睜睜看著你沉淪,卻無人伸手。
我的眼神死死盯著光頭男脖子上的蛇形刺青。他的嘴角正咧出變態的笑。我告訴自己,如果能活下來,我一定記住這個人。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7-11自動門打開,有人喊:「你們在幹什麼!」
三人立刻鬆手,把我像垃圾一樣扔在地上,跳上車,迅速逃逸。
店員衝過來蹲在我旁邊:「小姐,妳還好嗎?我馬上報警!」
我全身顫抖,低頭看到手臂、腿、脖子上全是青紫的瘀痕,淚水終於潰堤,嚎啕大哭。
從那天起,我再也不把護士長的叮嚀當耳邊風,也再也不願上大夜班。
一年後的某個清晨,我剛踏進醫院藥房,就聽到同事抱怨:「老天!今天要打200劑流感疫苗!」
我嘆氣說:「上白班,不就這樣嗎?」
走進注射室時,我看見一位壯漢坐在椅子上。
我照慣例走到他身邊,拿起酒精棉片,一邊看著診療單,一邊說:「這位先生,您今天要打的是消炎藥喔!」
他摘下棒球帽,露出光溜溜的頭,大聲說:「要打就打吧!」
那聲音像鬼魂從地底鑽上來,瞬間吞沒了我。我的毛細孔全張開,手心發冷。我不敢相信,那一夜居然赤裸裸地回來了。我應該怎麼辦?報警?尖叫?還是……再次逃跑?
我放下針筒,拔腿奔向藥房,像被鬼追一樣躲進最裡面的儲物櫃旁。胸口劇烈起伏,空氣割得我發疼。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那一眼,我又變回那個縮在地上的女孩。 報警?我能拿什麼證明?那晚我連一句話都說不出,只剩顫抖。
後來我更怕——怕院方知道,怕同事議論,怕自己一輩子被貼上標籤。
現在呢?我要再一次沉默,讓他全身而退?對他來說,我只是個失敗的獵物,一次未遂的遊戲。
不。夠了。 我不能再讓恐懼決定我的明天。 我站起來,手停在針盒上。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我不是要報復,而是要把自己從陰影裡拔出來。
藥劑師走過來問:「妳在找什麼呀?」
我抬起頭,語氣平穩:「有什麼夠粗的針頭,可以拿來教訓那個豬頭?」
他笑了,像是聽懂我未曾說出口的決心:「有啊——這隻又粗又長,打一針保證疼進骨子裡,叫他永遠記得!」
我點點頭,嘴角擠出笑:「正合我意。」
有時,癒合也需要一針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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