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創世記 13章)
爭執的開始
離開埃及後,亞伯蘭一家回到迦南,這時他的家族財富暴增。牛羊成群、駱駝滿谷、僕人如雲,營地一擺開熱鬧得像辦古代「農場市集」,一切欣欣向榮。
連路過的旅人都會多看幾眼,還以為是哪個土王在舉辦什麼年度畜牧嘉年華。
剛回來的那幾天,整個營地就像過年。孩子們在帳棚間追逐打鬧,婦人們張羅著新一批從埃及帶回來的布料和香料,僕人們忙著添牛棚、挖水井、清羊毛,每個人都像轉速過高的陀螺。
亞伯蘭站在一塊高地上,看著這群人有說有笑,心裡也小小地得意了一下。
誰能想到,當年那個從吾珥走出來、一身土味、口袋空空的中年人,如今也能擁有自己的小王國?
但他很快就發現——牛羊變多、帳棚變大、人口暴漲,帶來的並不全是祝福。
財富變多,煩惱也跟著變多:牛多地少、羊多草光,亞伯蘭與侄兒羅得的牧羊人們開始為放牧地吵架。

(圖3-1:亞伯蘭與羅得的牧羊人為放牧地爭吵,牛羊混亂、塵土飛揚。遠處亞伯蘭與撒萊佇立高處,象徵祝福過多也能成為試煉。)
你一隊牛才剛吃完這片草皮,下一隊羊又衝進來啃根部,等第三批駱駝晃過去時,連個影子都沒有了。
羊群咩叫聲、牛群低吼聲、駱駝咀嚼聲、僕人罵罵咧咧的聲音混在一起,整片營地聽起來像被拉高音量的Discord語音頻道,沒人知道誰在說話,但大家都很大聲。
營地四周的水井旁常常爆出爭執,牲畜被推來推去,羊群哀嚎聲此起彼落,還有駱駝在一旁狂翻白眼表示無言。
有人怒吼,有人推搡,甚至連鍋碗都被踢翻,場面幾乎失控,氣氛比股市崩盤還恐慌。
「喂,你們家的羊別跑來我們這邊吃草啊!」
「你才是,把你們牛趕走,井水都給你家喝光了!」
「還有啊,昨晚你們帳棚搭太近,我半夜一腳踩進你們鍋裡了!」
「你家僕人偷翻我們的草料袋!」
「你家小孩在我們駱駝屁股上塗泥巴還寫字!」
「還有人把魚曬在我們的帳篷上,那是我的內褲好嗎!」
最荒謬的是,有人還提議訂個「輪流放牧時間表」,結果不到三天,整個表被撕成碎片,還被塞進一隻羊嘴裡當作零食。
一時間,你一言我一語,火藥味漸濃,眼看就要上演全武行。
每個人都像上了戰場,拿著牧羊杖當長矛,罵聲連連,牛羊互撞,帳棚快被氣炸,整個營地變成高壓鍋。
還有一位僕人氣到拿羊奶往對方臉上潑,結果潑錯人,潑到自家主母,瞬間全場安靜三秒,接著爆出更大混亂。
亞伯蘭得知後,連忙召開「家庭緊急會議」,就差沒掛出「全體到客廳開會」的布條。
他站在營地中央,一臉沉重,看著帳棚東倒西歪、地上還躺著一隻被嚇暈的雞,心中暗暗嘆息:
這不是神帶我出來的目的啊。不是為了來這邊打群架,也不是來經營一場家族版的《誰是地王》實境秀。
他靜靜地坐下,讓眾人安靜。
他沒有馬上開口,只是望著遠方那片空地,空地上幾隻羊安靜地啃著僅剩的幾根草。
亞伯蘭在心裡問自己:
我出來,是為了什麼?是為了牛羊嗎?為了多一口水井?為了贏一場內鬥?
不,他記得那個夜裡神對他說的話,那些承諾,那種篤定。
他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再多的牛羊也救不了一個分崩離析的家族。
他望著那群吵得臉紅脖子粗的僕人們,心裡開始盤算:
是時候做個決定了。不是誰輸誰贏,而是要有人先停手,先放下,先讓步。
他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羅得——那個從年輕就跟著他走天涯的侄子,如今也成了另一個小家族的主事人,眼神中多了當初沒有的野心與疲憊。
亞伯蘭心裡一緊,像是突然看懂了什麼。
「我要主動開這口。」他在心裡說。
不是因為我老、不是因為我怕事,而是因為我信——真正的祝福,不靠搶來。
亞伯蘭的禮讓
陽光炙熱,駱駝睡眼惺忪地趴在地上,遠方羊群正往井邊擠去,牧羊人們臉上還殘留著剛剛吵完架的怒氣。
亞伯蘭走出帳棚,一邊繫上腰帶,一邊默默看著眼前這一切。他不是沒累,也不是不知道局勢越來越難收拾,但他不想再等下去了。
他慢慢走向羅得,一路上不發一語。經過人群時,有人低聲嘀咕,有人收起情緒裝作沒事,也有人閃到一邊,畢竟老闆臉色這麼沉,誰都不想踩雷。
羅得正站在自己帳棚旁指揮僕人打水,看到亞伯蘭走來,頓時也收斂了笑容,眉頭一皺:「叔叔?」
亞伯蘭站定,語氣平穩但語調很直接:「我們得談談。」
他沒有拐彎抹角,直接說:「我們是一家人,不該像股票名牌群組一樣吵到翻天。這片土地這麼大,我們卻快被一口水井、一塊草地搞到鬧分家。這不是我要的,也不是你要的吧?」
羅得一時語塞,只能點頭。
「不如這樣——整片土地任我們選,你先挑喜歡的地盤,我拿剩下的就好。你往左,我就往右;你往右,我就往左。千萬別為了地盤傷了叔侄和氣。」
這話說出口,營地突然像被按下靜音鍵。就連旁邊搶草的羊都停了一下咀嚼。
這是什麼操作?亞伯蘭讓羅得先選地?這不科學啊!
羅得整個人愣住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叔叔竟然一點長輩架子都沒有,還真的要讓自己這做晚輩的先選?
這心胸也太寬大了吧!
一般情況下不都應該輩分高的先挑好地嗎?這片地是亞伯蘭冒著信心風險才走進來的,他才是原始股東、創辦人、CEO,怎麼反倒像個退出的老員工,願意把主控權讓出來?
但亞伯蘭的臉上沒有一絲勉強,只有堅定。他不是情緒勒索,不是裝偉大,他是真的願意退。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這一舉動,就像你和弟弟合資買房,正準備選樓層分配,結果你對他說:
「整層樓你先挑,愛哪戶你先選,剩下朝北見不到陽光的小儲藏室我住也行。」
這不是假謙虛,而是來自一種更大的信心:我退,不代表我輸;你贏,也不代表我沒份。

(圖3-2:亞伯蘭向羅得伸手示意「你先挑」,表情平靜堅定,背景遠處是約旦河谷平原,象徵禮讓中的信心與自由。)
說這話時,亞伯蘭心裡其實也不是沒有掙扎。
那片土地是他冒著信心風險踏進來的,流浪半生,好不容易安定下來,他當然希望家族能好好立足。照理說,他才是最有資格先挑的人。
但他深知,真正的保障不是地,而是神的應許。他寧願退讓,也不願讓爭執毀了這個他用一生守護的家。
「我可以虧,因為我知道,那些讓出去的,神會自己補回來。」
亞伯蘭心裡想。他不需要喊出來,只要他自己知道就夠。
這場談話沒什麼大風大浪,但那種無聲的力量,卻像在營地裡投下一顆靜默的震撼彈。
僕人們低頭不語,孩子們停止喧鬧,空氣中漂浮著一種難以形容的尊敬。
亞伯蘭退了一步,卻讓整個家族往前走了一大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