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製音樂節目多年，每次邀請到坣娜唱歌，都覺得「好女人」，她不是那種張牙舞爪的巨星氣場，而是把自己安放好的沉著姿態，對歌、對人都體貼。今天，讀到她離世的消息，享年五十九歲，心裡免不了一陣酸澀。她走過嚴重車禍，也與自體免疫疾病長期共處；這些年在通告邊，與她聊養身、運動的時間，常常比聊歌的時間還長。也許正因為身體的告訴與限制，她對「如何好好活」有比常人更仔細的體會；這些體會，後來都藏在她更為節制卻更深的歌聲裡。
在90年代，坣娜連發的「奢求」、「自由」、「退路」，曾被我們笑說是「小三三部曲」，坣娜唱的並不是八點檔的戲劇化，而是把旁觀者的罪、介入者的恥與被愛者的遺憾，揉成同一聲的嘆息，歌詞裡的退讓、隱忍、痛楚與折磨，往往在KTV掀起大合唱，特別是在同志場合。那是90年代的台北，很多人還沒學會說自己的名字，只能在黑暗的夜裡，自己找地方安置，這時候坣娜的歌曲就是最好的管道。大家借用坣娜歌裡的第二人稱，借用不知要對誰說的「你」，把無名份的心事塞進旋律的夾縫。「愛不就自私 不然就別奢求」、「愛是種自由 我有愛你的自由」、「成全了你對愛的貪圖 希望你今後 幸福知足」…有人唱得深情、笑著合音、故作誇張或沉默不語，感覺可以在她的歌裡，偷渡我們對愛的想求求不得的酸苦，因為每個人都明白，「沒有退路，也沒有自由，只能安慰自己是一廂情願」的那些夜晚，那時高歌的年輕人，如今鬢邊兩道白，那些以歌述情的偷渡，今天回看，竟成了我們學會面對自己的第一堂課。
今天看到坣娜過世的消息，我心中除了惋惜，還有一種抱歉的感覺。其實這些歌並不是為「第三者」辯護，而是替每個被這世界，被愛情放逐的人，打開一條細縫的線，當你在愛裡無處可去時，至少還能退回自己的心房；她可能不知道，那些故事後來陪了多人度過漫長的夜晚。如今她先行一步，願她此刻真正的自由…
再抱緊抱緊一點
貼在你胸前 不想聽你說再見
R.I.P 坣娜
我最愛的坣娜一首歌，是「還君明珠」。「還君明珠雙淚垂，恨不相逢未嫁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