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秋家茶禮
秋家分支溫泉旅館 - 午後
走廊鋪著深色木地板，光線幽暗，盡頭掛著一幅出自名家之手的山水掛軸。
秋冽川今日前來，表面上是為了用餐，並簽署幾份轉手文件。
這裡從不對外營業，只供秋家人談事、歇腳，連服務生都是本家調訓過的，個個嘴嚴、手穩、眼瞎。
他從洗手間折返時，沒有走向原包廂，而是不疾不徐地，朝著一間早已鎖定的的包廂走去。
步伐沉穩，每一步都像在丈量獵物的距離。
紙門後，那股熟悉的囂張嗓音，混雜著另一個人恐懼的喘息，正隱隱滲出。
是精誠分支的堂哥，秋冽淋。他早有聽聞這人手段下賤，喜歡用折磨人的陰狠把戲來建立威勢。
「辦事不力……這壺茶，會讓你以後記得什麼叫『善後』。」接著是瓷器碰撞聲，茶水濺地，還有壓抑到極點的痛苦哀鳴。
「哎呀～杯子怎不拿好！那就……得重來囉！這茶貴的呢！拿好，這沒完，你我都累，不是嗎？」
秋冽川停步在門前，眼底沒有波瀾。
沒敲門，沒出聲，
只是抬手。
「刷啦」一聲，紙門被悍然拉開。
包廂內原本囂張氣場瞬間斷裂。
滾燙的茶水仍沿著杯沿流淌，被迫跪趴捧著茶杯的男人抬起頭，瞳孔裡浮現短暫的錯愕與求救。
秋冽淋手中茶壺定格在半空。
「誰──！」
秋冽川語氣淡得像在點評一齣廉價戲碼：
「秋家的茶禮不是這樣的吧？堂哥，您是不是該回本家，把禮節從頭學一遍？」
三分倦怠，七分不耐。
沒有咆哮，沒有動手，卻是一股絕對的壓力，足以讓在場所有人靜默。
茶壺「噹」地砸落在地，秋冽淋整個人像從夢魘裡驚醒。
「十……十七代主……我不知道您會——」
「我也不知道你能蠢成這樣。」秋冽川掃過凌亂茶具與濕透榻榻米。
「要打狗，起碼挑沒人的地方。」
他踏入包廂，在角落跪坐，動作優雅。
「不如這樣──說來聽聽，你們精誠分支打算怎麼『善後』？」
秋冽淋張了張口，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臉上的冷汗與剛才囂張的姿態判若兩人。
秋冽川看都沒看他，轉頭對跪趴著的男人說：
「那杯放下。茶，不是這樣喝的。」
男人這才鬆開那隻被燙得通紅的手，卻仍維持著伏跪的姿態。他雖不認識秋冽川，但見秋冽淋的反應，已嚇得不自覺地發抖。
秋冽川示意重新送上一套茶具。
等待時，他不發一語。
包廂內的死寂，讓秋冽淋的臉色越來越慘白。
不久，服務生送上新茶，對眼前狀況無動於衷，放下茶具便無聲退下。
秋冽川接過新壺，斟茶，遞出。
「起來吧。這茶溫，才能襯出茶香。」
男人顫抖著伸手接過茶杯，幾乎哽咽。
秋冽川沒有安慰，只是回頭盯著秋冽淋：「秋家不是靠這種下作手段維持秩序。」
「你有兩個選擇。一是我把這件事送回本家審議；二是你自己寫份『自願停權聲明』，三年不涉家事、不涉資金。」
「我……我只是……」
「只是什麼？」
秋冽川的眼神冷得像水面底下的暗流。
「你當這裡是後宮還是火刑場？別讓你祖父的牌位氣得翻過去。」
他起身，比任何人都站得筆直，卻仍帶著那種事不關己的冷感。
他對著那個獲救的男人說：
「記住，我不是來維持你的顏面的。」
「我只是，剛好路過。」
他轉身離去。
紙門關上，燈影掠過門面，像一道無聲裁決。
身後傳來椅墊滑動聲——
不知是跪，還是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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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家分支旅館-兩周後-夜晚
夜裡十點，三兄弟難得聚在一起。
泡完溫泉後，三人都穿著輕鬆的斜襟服，桌上散落著幾頁資料。
秋冽泉靠在窗邊，一手拿著蜜桃氣泡水，一邊滑著通訊紀錄：
「ㄟㄟ，我看到報告，你那天不是隨便去吃飯？他也太倒楣了吧？偏偏讓你撞見他在演灌茶大戲……」
他笑得有點欠揍：「早說了他腦子不對，宮鬥劇看太多，以為秋家是大宅門咧。」
秋冽川坐在矮几前，一頁一頁安靜地翻著報告。直到秋冽泉說完，他才淡淡問：
「這件事，為什麼沒讓我知道？」
秋冽海坐在另一頭，正把茶葉渣倒進垃圾筒，淡淡地說：
「小事，我盯著，沒擴散，也沒真傷到人。等有證據他真搞內鬼，或牽外部資源，我才會把完整報告送給你簽。」
秋冽川停頓了一下，笑了一聲，笑意根本沒傳到眼裡：
「秋家是裝瘋的地方，不是變態的溫床。海，這種事往後盡早糾正。」
秋冽海淡淡地「嗯」一聲。
秋冽泉「噗」地噴笑：
「你那句『秋家的茶禮不是這樣的吧』，我看紀錄差點笑死，根本語言處決ㄟ。你看秋冽淋現在消息全斷，群組全退，連他的小秘書都被調去遠程備勤。」
秋冽川指尖在紙上點了一下：
「他知道該閉嘴，是唯一做對的事。」
「你根本沒想讓他死。」秋冽海將一杯新茶遞了過去。
「死不夠警惕人。」秋冽川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活著難堪，才會長記性。」
秋冽泉挑眉：「所以你是故意讓他慢慢社會性死亡？」
秋冽川低頭，翻過下一頁報告。
「不是我讓，是他自己選的。秋家從來沒強迫人活得乾淨。」
「只是藉此提醒其他人，別髒到讓人不想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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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件後，秋冽淋名字消失在秋家內部所有活躍的頻道，形同除名，卻沒有留下任何正式的懲處紀錄。
但傳聞他曾私下請託一名老輩出面說情，換來一句冷淡的回覆：
「十七代主能不見血解決，是他的教養，不是你的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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