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寶》:血色的紅利?或孤注一擲的技藝

更新 發佈閱讀 6 分鐘

導演:李相日(改編自吉田修一作品)
主要演員:吉澤亮、橫濱流星、渡邊謙
時間:2025

它成了日本現象級作品(真人電影史票房第二),同時是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的日本代表。並再次帶動歌舞伎的票房。

與不同朋友討論,有人視之摯愛、有人懷抱遺憾,而且又很難不聯想前人鉅作《霸王別姬》;總之喚起更多視角,才慢慢寫下。(可能有些暴雷,但我認為劇的設定就如此,不太影響觀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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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女人的劇,「女形」誕生

歌舞伎,日本獨有的劇場形式,源自 17 世紀近江戶時代。妙的是,雖由女人發明,早期發展下,也都由女妓和少年演繹;但出演場合近乎黃標,因此最終德川幕府時代下令——嚴禁女子出演(後來也禁少年),以免武士老是動刀搶人。(臭直男實在是⋯⋯)

但劇中無女角,如何成故事?才有了男人飾演女子的「女形」一角。光這文化就足夠張力。

歌舞伎成為一個唯男人主宰的世界。劇中呈現,圍繞著歌舞伎座周遭生活的女人們,成了被動且無聲的一群。但某程度,她們又如幕後的推手,去挖掘新秀、仰慕或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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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液,還是技藝?

歌舞伎的藝術地位崇高,規矩繁雜(日本俗常生活就夠繁雜)也就如象牙塔,圈子小、重血統。這道窄門,是師兄弟俊寶、喜久雄 2 人間巨大的懸念,是劇本的重要設定。

初登台演大戲前,歌舞伎名角父親對兒子說:「放心,你有我們的血液保護。」對來自黑道世家的徒弟說:「你來五年了,沒有一天的練習缺席過,一定沒問題!」某次父親也對徒弟說:「別忘記為你的父親復仇。」縱使無意,卻都提醒了喜久雄——你的黑道身世。

瑜亮情結,俊寶嫉妒又羨慕喜久雄的才華;而喜久雄,如此渴望俊寶的血。

血,是撕不掉的標籤。但說來,如果基因真有「天賦」,那麼「天生/後天」之爭,又很難說擁有家世者是優勢了,畢竟名人之後,享有血色的紅利但也背負萬眾眼光。(許多運動名將之子多難),這是俊寶的自我糾結。當他不得不承認喜久雄的天賦,只能難堪的逃跑。

面向台前的技藝和美麗,讓喜久雄上位了;但背後象徵黑道血脈的刺青,卻也讓他一夕殞落。「真正純熟的技藝比刀槍還要強大。」是認同喜久雄的才華,但又始終擺脫不掉一種意念——從前你家是拿刀槍的。

但技藝,終究讓喜久雄回歸;而繼承的血液,卻再度讓俊寶倒下。當他們結伴,技藝與血液一起讓兩人的終劇淒美到永恆,揉合現實與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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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血液與美麗

向來主流社會中,女人與孩子跟著男人而姓;這又是近乎世襲的圈子。一位獲取媒體與票房的歌舞伎名角,幾乎宰制一切。

劇中最高主宰者「萬菊」,可以捧紅喜久雄,也能反轉讓俊寶回到C位。甚至在臨終前,可以私心的要當時已是明星的喜久雄,私下跳舞給他看。

早在初次見面,他便提醒喜久雄:「小心美麗的臉會吞噬你。」(之類的話)他明白世道。

美麗招來機會、招來嫉妒、招來災禍。

這是「女形」的特殊存在——當你獲取藝術高度時,下戲卸妝後便是萬眾愛戴的王子;當你失去舞台,下戲面對的卻是觀眾的錯亂。美到真如女人,獲取覬覦,但當他們發現:「咦?原來是個男人啊!搞什麼啊!」這種《厭女》一書提到的男人對男人親密的某種厭惡,油然而生。(說起來,紅姐現象,上野千鶴子教授是否接著研究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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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檯面下的女性

劇中的女性全都處在檯面下。圍繞著歌舞伎的生存之道,是給這群演員下戲後的後台,飲酒作樂。在那樣的時代與環境,她們同時也在挖掘一個「可能性」,在新星徹底閃亮前,彼此認定。

於是,春江、藤駒、彰子,看似委屈隱形,但事實上又都在逆轉傳統「男尊女卑」,她們反而像是金主,想用一切經濟能力來支持認定的新興演員,當第二、第三順位都好。她們像是演員登台前的升降台,全力拱他們上位。

不單是一種「投資」,她們也在這些才華洋溢的男性演員身邊,創造自己的「被需要」。歌舞伎的舞台拒絕了女性,而她們用另一種方式去爭取存在感。也因此,幾乎像是生命共同體的,當喜久雄、俊寶的演藝生命起伏,她們也與之起伏。(那就是為何,春江突然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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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一小角的國寶

我自己有對於電影的某些「美中不足」,例如「你犧牲了一切為了成為國寶」的控訴,作為上帝視角的觀眾來說,不太容易輕易接受。畢竟兩位主角在過程中多是情勢所逼、半推半就。要說為了藝術犧牲人性、血性,稍嫌勉強。

/舞台之外的舞台

戲外戲的張力。吉澤亮、橫濱流星當然大家都知道,就是戲劇演員,並非歌舞伎藝術者。原本橫濱流星有點武術底子,懂得「形」這件事,更容易表達歌舞伎演員的肢體;但十八個月的訓練中,吉澤亮狂追,讓橫濱流星倍感壓力,簡直就是劇中喜久雄和俊寶的競爭情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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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總之,我覺得「歌舞伎」的用詞與表演,對於日本人來說都是艱澀的,何況日本文化之外的觀眾。但能透過大螢幕專注欣賞,看到鏡頭從台後看向台前,感受演員在布幕拉開前的緊繃,後台一筆一劃的化妝,都是極為美好的享受。

值得一次大螢幕體驗。(啊,以前從未覺得,但片中吉澤亮的側臉真的好美啊)

註:歌舞伎 2005 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宣布為代表作,2008 正式列入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

by Rhy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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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hyme 看電影不吃爆米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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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前入座,從預告片就已經投入。最好那裡唯一的光源,就是螢幕,再也沒有其他干擾與雜音。而更幸運的,我們在同時的笑點笑、同時的哭點落淚——那是美好的電影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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