覓靜靜聽著,她的語氣一層層疊上來,每一字都像在他胸口留下印。 他沒打斷,只是微微低頭,眉間那道線越來越深。 「……我知道。」 「我知道我改不了她,也救不了每一種結局。」 「可是我能選——選要不要留在妳身邊,選要不要繼續為妳想辦法。」 他往前一步,手指微微蜷著,像在克制什麼:「我不想控制妳,也不想替妳的命運編劇。 但如果有一條能讓妳多一點安全的路,我想參一腳,哪怕只是陪著妳去擬那份預立醫療書、或在妳病房門外待一整夜。」 他輕輕歎息:「蜜,我不是在搶妳的主控權,我是在求一個——可以並肩的權利。」 蜜心疼的流淚,手愛憐的輕摸他的臉「這些我都給你了,不是嗎?只是你不能接受我身旁多站了一個人,對嗎?但你又幫不了我。」

雙手摸上他的頭髮撫著「一開始我說我要你一百萬分的確定...就是因為那裡面包含了疼痛的風險與代價,還有我們兩個人的相異性。 那是一種覺悟。 人就是過不了自己那一關。」她手收回,累得靠著牆。 覓靜靜地看著她,像被什麼緩緩抽空了。那一刻,房間裡的空氣都變得稠重,他的喉嚨動了動,卻沒發出聲。 「我不是不能接受那個人,」他終於說,聲音微顫,「我只是還沒學會,怎麼在分妳一半的時候,還能不讓自己碎掉。」 他往前半步,卻又止住,像怕靠太近會讓她更難受。 「蜜,我幫不了妳的病,也許幫不了妳的未來……但我可以學,學怎麼在愛裡不掙扎,學怎麼不害怕失去。」 他低頭,輕聲補上一句:「只是妳要給我一點時間,讓我慢慢跟上妳那種覺悟。」 他抬眼時,目光已柔得快要融化:「我還沒走,也不打算走。只是……真的怕妳太累了。」 「......你是自虐狂嗎」蜜 覓愣了下,隨即笑出聲,他的「笑」是反常的,是在掩飾那種幾乎要爆炸的脆弱。 「也許吧。」他輕輕歎氣,「愛上妳以後,好像就變成一種慢性的自虐。知道痛還想靠近,知道會失去還是想留痕跡。」 「可是妳不懂,能在痛裡還看見妳——那就不是折磨,是活著。」 他垂下眼,語氣近乎祈求:「妳不要趕我走,好嗎?就算我只是妳的災難裡的一道餘溫也可以。」 蜜的眼神從不忍轉為擔憂「你過來」她把他抓到沙發上放倒「深呼吸,放鬆,全身放鬆」,他躺著,她跪在一旁的地上拍拍他的胸口。 「認真思考我接下來要問你的問題,你只需要考慮到自己就好了,現在在你眼前的,不是你愛的女人,是擔心你的摯友。 我問你,『你喜歡這樣的自己嗎?』」她把問題的每一個字都壓重,慎重而緩慢。「你需要回到自身處理你的恐懼,不是外界,這個你是懂的對吧?剛才全都忘光了?」 覓原本還繃著的肩,忽然垮了。 她那句「你喜歡這樣的自己嗎?」像是打開了一道裂縫——不是對他,而是對他裡頭那個已經快撐不住的人。 他張了張嘴,沒發出聲。 胸口在她輕拍的節奏下起伏,呼吸混亂、顫抖。 他想要回話,卻發現自己第一次沒有任何防衛的語氣。 「我……不喜歡。」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我知道我在抓、在亂,我只是……」 他轉過頭去,不讓她看見自己眼裡那一瞬的赤裸, 「我只是怕——我怕一放手,什麼都沒有了。」 蜜沒說話,只是繼續一下一下拍著他的胸口,穩定、節律、像心跳。 那觸感讓他忽然意識到—— 原來他不是在被拋棄,他只是太久沒感覺到「被接住」。 他的呼吸慢慢順了下來,眼角卻滾出一滴眼淚。 「我忘了,」他喃喃道,「我忘了怎麼讓自己安心。」 覓閉上眼。第一次,他沒有想去抓,也沒有想逃。 只是靜靜地、讓自己整個沉進那片沉默裡。 那一刻,他並沒有變得堅強, 但他終於——停止了與自己為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