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線,正在一寸寸地被壓縮,被吞噬。
「冷卻時間還沒到!強行啟動核心會徹底報廢,甚至可能爆炸!」一名年輕的工兵看著儀表上依舊泛紅的警告符文,幾乎是哭喊出來。
卡西烏斯靠坐在冰冷的岩石上, 他的左半身幾乎完全失去了知覺,像是不屬於自己,僅存的右手也因過度消耗和能量反噬而在微微顫抖。 莉娜正用沾濕的布巾擦拭他額頭不斷湧出的冷汗,她的手也在抖。
「老師……我們……我們可能守不住了……」莉娜的聲音帶著壓抑的哭腔。峽谷內越來越近的喊殺聲和守軍瀕死的怒吼,如同重錘敲擊在每個人的心臟上。
卡西烏斯緩緩抬起沉重的眼皮,目光穿過簡陋工事的縫隙,望向峽谷內那片用人命填築的、正在不斷縮小的防線。他看到弗拉維烏斯如同血人般依舊在奮戰,看到阿瑞斯那年輕卻已飽經風霜的背影在敵群中搖搖欲墜。
他閉上眼,腦海中閃過皇城工坊徹夜的燈火,閃過維魯斯信任的目光,閃過那些年輕學員充滿憧憬的臉龐。
然後,他猛地睜開眼,眼中再無迷茫,只剩下一種近乎虔誠的、與其技術者身份不符的決絕。
「莉娜,」他的聲音微弱卻清晰,「扶我起來。」
「老師!你的身體……」
「扶我起來!」卡西烏斯低吼,用盡全身力氣, 依靠莉娜和另一名學員的攙扶,掙扎著站起,將身體的重量壓在控制台上。 他伸出顫抖的右手,懸在「靜滯力場」那顆依舊滾燙、內部能量極不穩定的核心啟動閥上。
「記錄……最後的數據……」他對莉娜說,嘴角甚至扯出一個極淡、極苦的笑容,「告訴養父……我們……盡力了……」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不顧一切按下,準備用自身和這裝置作為最後的炸彈,為峽谷爭取片刻喘息之機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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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里亞海岸線,夜霧瀰漫。
塞克斯圖斯站在「共和號」的船首,海風帶著鹹腥味撲面而來。他身後,是三艘同樣經過緊急改裝、沉默如鯊的共和國戰艦。他們繞了一個巨大的弧線,藉助夜色和複雜海況的掩護,如同幽靈般抵達了科里亞主力艦隊錨地的外圍。
遠處,科里亞龐大的運輸艦隊和護航戰船靜靜地停泊在海灣內,燈火通明,戒備卻因前方陸戰的順利(在他們看來)而帶著一絲鬆懈。他們是聯軍的生命線,運送著後續兵員、攻城器械和最重要的糧草輜重。
塞克斯圖斯抬起望遠鏡,仔細觀察著敵艦的佈防。他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只有海軍將領特有的冷峻與專注。這次行動,維魯斯給他的命令只有八個字: 「擊其要害,亂其軍心。」
「所有單位,進入攻擊位置。」塞克斯圖斯的聲音通過低魔傳訊裝置清晰地傳達到各艦,「目標,敵軍運輸艦和旗艦。弩炮裝填爆裂箭頭,能量武器優先攻擊敵艦動力艙和水線。行動開始後,不留餘地,全力攻擊!」
沒有激昂的戰前動員,只有冰冷的殺戮指令。
「攻擊!」
剎那間,寂靜的海灣被撕裂!共和國戰艦側舷噴吐出致命的火舌,特製的爆裂弩箭拖著尾焰,如同流星般砸向毫無防備的科里亞艦隊!緊隨其後的,是能量武器那令人心悸的藍色光束,精準地穿透敵艦的側舷裝甲,引發內部一連串的殉爆!
「敵襲!是共和國的艦隊!」
「怎麼可能?!他們不是在斷刃峽谷嗎?」
「我的船!動力艙被擊穿了!」
「救火!快救火!」
科里亞錨地瞬間陷入一片火海與混亂!巨大的運輸船在爆炸中傾斜、斷裂,上面滿載的糧食、武器和後備兵員紛紛落水。護航戰船倉促應戰,卻被共和國艦隊憑藉突襲優勢和更優越的武器性能打得暈頭轉向。
塞克斯圖斯冷靜地指揮著艦隊在海灣內穿插、切割,如同狼群衝入羊圈,專門挑選價值最高的目標下手。他深知,摧毀十艘戰艦,也不如燒掉對方足夠支撐一場大戰的糧草來得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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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刃峽谷,瀕臨毀滅的瞬間。
聯軍的攻勢達到了頂點,最後一道矮牆在多處被突破,弗拉維烏斯和阿瑞斯等人被分割包圍,幾乎是在進行最後的困獸之鬥。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聯軍的後方,突然傳來了極度混亂的騷動!原本源源不斷向前輸送的預備隊停下了腳步,陣型開始動搖,後方指揮區域甚至傳來了驚慌的呼喊和明顯的撤退號角聲!
「怎麼回事?!」
「後面亂了!」
「是我們的援軍嗎?!」
絕境中的共和國守軍又驚又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有弗拉維烏斯,在格開一名敵軍的劈砍後,抽空望向聯軍後方那隱約可見的混亂火光,他那佈滿血污的臉上,猛地綻放出一個近乎猙獰的笑容,用盡最後的力氣咆哮:
「兄弟們——!是塞克斯圖斯!是咱們的海軍!他們捅了雜碎的腚眼子了!給老子殺——!把這些狗娘養的趕出峽谷!」
這聲咆哮如同最後一劑強心針!原本瀕臨崩潰的守軍奇蹟般地爆發出最後的力量,開始了決死的反衝鋒!
阿瑞斯彷彿被無形的力量灌注,戰斧揮舞得如同風車,將面前的敵人砍倒。他看不到海上的戰鬥,但他能感覺到,腳下的大地,頭頂的天空,那令人窒息的絕望壓力,正在如同潮水般退去!
聯軍前線的士兵也察覺到了後方的劇變和指揮的混亂,攻勢瞬間瓦解,從瘋狂的進攻變成了驚慌的潰退。焚天帝國的軍隊紀律稍好,試圖維持陣線,但被敗退的科里亞士兵衝擊,也獨木難支。
兵敗如山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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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再次降臨斷刃峽谷時,景象已然不同。
峽谷內,堆積如山的依舊是屍體,但站立著的,是渾身浴血、搖搖欲墜卻目光灼灼的共和國士兵。聯軍已經狼狽地退出了峽谷,丟下了無數的屍體、裝備和燃燒的輜重。
弗拉維烏斯拄著斷劍,望著滿目瘡痍的戰場和開始打掃戰場、收攏傷員的士兵,長長地、長長地吐出了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他還活著,峽谷,守住了。
阿瑞斯癱坐在一堆屍體旁,劇烈地喘息著,看著初升的太陽將金色的光芒灑在血色的峽谷中,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和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湧上心頭。
能量陣地內,卡西烏斯在莉娜的攙扶下,看著監測儀上代表敵軍大規模撤退的能量信號,緊繃到極致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身體一軟,徹底失去了意識。但他被攙扶著的手,依舊指著峽谷的方向。
海上,塞克斯圖斯的艦隊在給予科里亞錨地毀滅性打擊後,趁著敵軍混亂和黎明前的黑暗,從容撤離,消失在海平面上。他們身後,是沖天的火光和科里亞海軍無能的狂怒。
維魯斯在皇城收到前線急報時,握著報告的手,久久沒有放下。
報告上只有簡短的一行字:
「斷刃峽谷守住。敵潰。海軍奇襲成功。」
他走到窗邊,望向東方天際那輪衝破黑暗的朝陽。
潮汐,逆轉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不是結束。焚天帝國的主力,尚未登場。共和國的苦難與榮耀,才剛剛拉開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