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南人劇團—《Reality No-Show》─改編自真實故事
2025.08.29 臺北表演藝術中心 球劇場

精彩與複雜的城程度,讓我難得在看完的當下馬上記下能記得細節。我把故事們分為三層:開場的電視劇〈我的室友都有病〉是與後面最無關的第一層,主要是讓演員出場,讓我們習慣臺南人一人飾多角的安排;第二層是電視劇外的世界,想要擺脫同志形象的男星詹姆士、詹姆士的經紀人瑪丹、電視劇編劇小傅、想紅也美夢成真的電梯小姐曉寧、電視節目主持人DIVA、戒酒協會成為老邵、老邵故事裡的Casper,這一層再分為詹姆士線和老邵小傅線,詹姆士因為性騷擾醜聞被迫公開承認自己是同志,小傅則是全心全力把老邵的故事搬上大螢幕,而當他想找到現實中故事的結局與真相,發現自己被老邵擺了一道。
看到這裡我們都以為已經習慣突如其來的「卡!」,卻在最後所有複雜的佈景收起,只剩下一張簡單的折疊長桌與五台電腦時,還是嚇了一大跳!到最後幾幕我們才知道,第二層的所有人與故事都只是紙上的文字而已,第三層才是「真實世界」,編劇們在寫一個編劇的故事,他們談著故事發展、創作理念、角色是否有成長、如何引起觀眾共鳴,我的腦袋則還在快速轉動,哇,真的不曉得自己在看什麼了。
忘記是哪一幕,臺上出現有小傅的廣告看板,那時一直摸不著頭緒為什麼小傅會登上廣告看板?後來恍然大悟,因為小傅是編劇節目中的角色,也只是一個故事,就像我們看著《Reality no-show》的宣傳海報一樣。
孤獨是人的共同性
我們是在看著一群編劇寫一位編劇在編劇時碰到的故事,編劇小傅是主角,他去戒酒協會聽故事、拿取故事,老邵因為和他在生命中缺席的父親年紀相仿,而吸引小傅去聽他的故事。老邵年輕時在柏林租了一個情人Casper,卻不滿足於租借情人的關係,想要真正瞭解這個Casper,只是最後Casper還是消失了,在教堂留下一封沒有被讀出來的信,留下這個故事給老邵。
小傅被打動,於是將這段柏林情緣寫成電影劇本,礙於資方種種考量硬是把Casper轉寫成女性,舞台上的呈現諷刺又衝擊,那年的老邵與Casper在柏林酒吧尋歡相伴,螢幕中演出的卻是一名女性和電影男主角的對手戲,失去了老邵本來故事的真實性。當老邵過世之後,小傅親自去到柏林國家美術館看那幅〈岸邊的僧侶〉時,才知道原來從頭到尾沒有Casper這個人,或許只是老邵孤獨之下想像的產物,如此一來故事也就不存在真實與否,只是故事。
詹姆士線最讓人不平的就是電梯裡到底有沒有發生性騷擾?最後的事實是有的,曉寧有了知名度與聲量開啟幕前事業,詹姆士為了形象被迫出櫃,兩人在DIVA節目裡的針鋒相對也都是演的,這條線的真實與謊言力度比老邵小傅線來得強,因為詹姆士和曉寧的人生都有巨大的改變,他們對外活在出自自己口中的謊言裡,事實是如何只能留於心,用一個外人看到的樣子繼續生活下去。
然而,我承認當第三層的編劇群出現,揭示以上都是劇本時,我心裡寬慰了一點。為什麼寬慰呢?因為知道那些謊言、無奈、孤獨、難過都是「假的」嗎?可是對角色來說明明就都是「真的」,真假到底又如何?有人感動、受傷、群情激憤,當下都是真實的呀。我想這齣戲想要打破的就是真假到底有沒有那麼重要,為什麼我們不能去感受當下的情境就好,非那麼想要知道事情的真實性呢?
看戲或許可以拋開真假之辯,但面對自己的人生大部分的時候還是不行的。

說謊的技巧就是有時候要說一些真話。
《Reality no-show》佈景跟道具非常厲害,電視台攝影棚(好幾個)、酒吧、醫院、飯店電梯、柏林國家美術館,換場很流暢,最喜歡的是美術館的場景,把歐洲美術館一隅搬上臺北的舞臺,角色的穿搭很歐洲冬日,搭配聽不懂的德文導覽,好真,好美。
另外又真實又美的,就是飾演第三層樂導的崔台鎬改編湖中女神的故事為冷笑話,祝大家七夕情人節快樂。
很多人說這齣戲帶有導演蔡柏璋自傳性敘述的意味,他身兼編導與演的工作,小傅是最貼近他的,苦惱新穎的劇本題材,發現自己的作品怎麼總是籠罩同一片烏雲,然後藉著第三層編劇群的上帝視角看自己的盲點,完全可以理解「作品一直提到的點就是編劇的問題所在,沒有問題就沒有作品。」,也跟小傅一樣變態的想「希望那些悲慘的事是發生在我身上,這樣才有創作的動力。」(原台詞類似的意思),可能也因為這樣,他本人戲劇性的演了蔡導一角。
戲的最後一幕堪稱經典,演出第二層小傅在老邵病床前的背面,是蔡導受訪的空間,第二層與第三層重疊了,若臺下的我們是包裹著他們的第四層,那一切就又都合理了,哪怕蔡導堅定地說「拿掉的都是真實的部分」,臺上的一切也就都屬於真實的範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