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信宇 那天朋友愁眉苦臉地說,創作課明天要交一首百行詩。
他看起來真的快崩潰了,不是那種假裝煩惱的樣子,而是那種「我真的不知道詩是什麼」的無助。我不是在開玩笑,而是想認真地幫他。 我說:「那你去附近熱炒店,把菜單抄下來。一道菜一行,湊滿一百行。」 他懷疑地看著我:「這樣可以嗎?」 我說:「詩不是靠靈感,是靠行動。你寫什麼,世界就變成什麼。」 於是我們去了那家熱炒店。牆上紅紙列著:炒海瓜子、宮保雞丁、鐵板豆腐、三杯中卷…… 他開始抄,我在旁邊點菜。每點一道,就在那行旁邊劃正字。 標題就用店名——夠多菜。 抄完那一刻,突然變得莊嚴。那不只是作業,而像一次小小的暴動。語言被解放,創作被去神話化,生活本身成了詩的材料。 我後來才明白,那一晚真正讓我震撼的,不是那份菜單的荒謬,而是我們的誠意。那是一種笨拙的、臨時的、卻完全真實的創作。就像羅青的冷靜、陳黎的漂浮,只是更笨、更俗、更近人間煙火。 也許現代詩真正的起點,不在靈感,而在那一刻我們為朋友著急的善意。
那就是詩的誕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