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染小鎮(連載中) 作者:vainercup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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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個自稱探險家的人。我熱愛闖進少有人煙的地方,看見那些世人少見的風景。既然住在大城市,大多時候我的活動其實是都市探險,基本上就是闖入廢棄大樓,然後一張又一張拍個不停。你或許在 r/abandonedporn 或 r/urbanexploration 上看過我的作品,不過我這次不會貼連結。我用這個小帳來說我的故事,就是不想讓身邊的人覺得我瘋了。

對我來說,也相信你們可以理解,永遠都是「越詭異越好」。我最愛的幾棟建築就是那些廢棄的精神病院或療養院,光是走進去就像自帶鬼故事。當然,我自己倒是從沒見過鬼。上週以前,我根本不信什麼超自然現象。但這已經說太快了。

我潛水這個版一年都沒發過文(我可是個死忠 nosleeper),會決定開口,是因為上週我決定來趟公路旅行。我真的需要換換空氣、逃離一些私人鳥事。於是決定南下去舊金山找我最好的朋友,換個環境。

從我住的海岸城市(你們大概猜得出是哪裡)一路往南上高速公路,開到舊金山要十二小時。不過我超愛開車,尤其是自己開,所以選擇走小路,也就是所謂的風景路線,沿途穿過小鎮和原野。只要路邊看到什麼有趣的,像是森林裡的老木屋、小鎮上的懷舊餐廳,我就會停下來探索一番。這樣一來行程拖長不少,第一天我大概開了六、七個小時。

快傍晚時,我開始想找汽車旅館過夜,但路上只有樹林和空無一人的公路。我刻意不查手機找住宿,享受這種隨興和21世紀難得的「危險感」。我只知道自己一直往南,終究會開回有人的地方。

太陽漸漸沉進樹林,時令的小雨也開始落下。我把目光從路上移開一秒,摸了摸點菸器,意識到天色已經暗到幾乎看不清。我打開車燈,從擋風玻璃望出去,然後猛然踩下剎車。

我的車在雨中滑行了幾尺,還好在撞上馬路中央突然出現的澤西水泥護欄前停住了。那護欄像是憑空冒出來,既沒有警告標誌,也沒有「前方道路封閉」的告示,只有四面低矮的混凝土牆,徹底擋住了兩個車道。如果我沒及時看到,車子一定會被撞得很慘。當時我還開著時速 45 英里。我驚魂未定地喘了口氣,心想,不知道有多少人跟我一樣差點撞上。大概不多吧,畢竟過去兩小時我一輛車都沒遇見。

一個又髒又凹的繞道指示牌,指向右側穿過樹林的小路,很明顯就是通往高速公路的路線。但我的目光卻被護欄後的主路吸引住了。那條路上看不到任何工程跡象,空無一人,柏油路面也跟我剛才開過的路一樣舊。

其實我沒什麼好猶豫的。我小心地無視繞道標誌,沿著護欄右側窄窄的碎石帶開了過去,輕鬆地繞過了障礙。接下來開了約莫三十分鐘,既沒看到施工現場,也完全沒有人影。天色越來越暗,心裡開始覺得毛毛的,但反而更激起我的好奇,這條封閉的路到底通向哪裡?

車子爬上一個小坡時,映入眼簾的是幾棟建築和一個巨大的木牌。

「歡迎來到________」上面寫著。我沒有故意省略名字或故弄玄虛。至於小鎮的名字,我和你一樣好奇。

因為我根本看不懂招牌上的名字,其他文字也無法辨認。木牌中央以下幾乎都被一大片像是黑色油漆、也可能是某種植物的東西覆蓋。天色漸暗,很難看清楚,但木板下方明顯有被動物抓咬過的痕跡,卻也像只是風雨長年的侵蝕。可還有一些人工刻痕,深深劃過黑漆。我伸出窗外,用手電筒照過去。

上面寫著「請進 COME IN」

真奇怪。但我在許多鬼鎮(無人小鎮)見過比這更詭異的塗鴉,這地方我也以為是個鬼鎮。這讓我心跳加快,期待感油然而生。

我把車開進鎮上,沿途經過好幾個很有探險潛力的地點,但全都黑漆漆、空無一人。一間警察局,窗戶碎裂後被木板釘死,玻璃碎片還在人行道上閃爍著光。幾戶人家,門掉在門框上、百葉窗也歪歪斜斜。一家雜貨店,門口只剩一盞路燈還亮著,發出詭異的綠光。一棟公寓大樓,雙重玻璃門和所有窗戶,顯然都被和鎮入口木牌上一樣的黑色斑點漆刷過。

我雖然手癢想下車,但最終還是沒動作。天色已晚,我也累了。一個人又對這座「鬼鎮」一無所知,萬一裡面有人,夜裡只靠手電筒可不安全。

更妙的是,這座小鎮並沒有那種荒廢五十年的感覺。除了門窗都釘了木板、沒有燈光外,這裡看起來就像昨天還有人住過。建築本身沒什麼腐壞或坍塌,至少我看到的部分都是。除了黑色油漆,哪裡都沒有塗鴉,也看不出有人來過。建築設計現代,外觀維護得還不錯。

這裡真的是鬼鎮嗎?一定是吧。我一個人都沒看到。所有車子都停著、積了灰,所有店家看起來都打烊了。可能只是我多心,但自從開過那面鎮牌以後,總覺得自己從四面八方被人盯著。雖然明知道沒有人,但那種感覺讓我很不自在。

然後還有那股味道。淡淡的卻一直縈繞不去,當我沿著主街慢慢開車時,那是老舊地下室或潮濕陰暗角落裡才有的味道,黴味。整座小鎮都是黴味。

我決定加速離開,先開出小鎮往南去,找個地方過夜,隔天白天再回來仔細探查。那間公寓和警察局特別吸引我,我還從沒闖過警察局。

我正要開車穿越那座標示著鎮南界的小橋,準備離開小鎮、繼續駛入林間時,突然看到有人在溪邊行走。我的心臟差點跳出來,我原以為這裡只有我一個人。

我停下車來,但天色已暗,還沒看清楚,如果那真是「她」,她就已經消失在橋下了。她非常、非常瘦弱,應該是營養不良的程度,走路一跛一跛的。頭髮極為稀疏、幾乎全禿,只有頭頂還有幾撮細細的褐色長髮,垂過肩膀一直到背後。一條骯髒的連身裙掛在她瘦骨嶙峋的身上。

我目瞪口呆地盯著她看了一會,等她消失在視線中,我才猛踩油門過橋。她從頭到尾沒抬頭看過我,即使我的車燈正照著她。其實我有點想下去幫忙,但更多的本能在尖叫:千萬不要!我是一個小女生而已,沒帶武器,也不知道橋下那人是誰、是不是人。

大家都說要相信直覺。

接著我又遇到另一組路障,還有一個牌子指示來車繞道接往高速公路。這些路障顯然就是要把整個鎮隔離開來。為什麼?

我在高速公路附近找到一家汽車旅館和小加油站,決定今晚住下,明天一早再回去。我打電話給舊金山的朋友,興奮地分享我的發現,也說明為什麼會再晚一天到。離開那座鎮之後,那股不安的感覺也被我拋在腦後。雖然整座小鎮很詭異、那個女人看起來也很嚇人,不過離高速公路才十英里,大概只是個流浪漢混進來。她可能住在鎮上某處,但這種偶遇流浪者的經驗也算探險的一部分。

所以,沒錯,我又回去了。這故事還沒完,你很快就會明白為什麼我要發在 r/nosleep 而不是別的板,但今天這篇已經夠長,下回再續吧。不過今天這段或許還沒什麼刺激的地方,請見諒。

我有查過奧勒岡境內的鬼鎮,但都跟這裡對不上。請問有住那一帶的人知道這地方的來歷嗎?很抱歉我說不出名字,但或許你也曾經碰過這種詭異的小村莊,廢棄、瀰漫著黴味。

這幾天我都在舊金山,和朋友一起翻你們的留言,讀大家的推理。真的太感謝各位偵探高手了!看來我探險的那座小鎮,很像之前某個故事系列裡提到的地方。看完 Jess、Liz 和 Alan 的經歷,我現在真的開始有點擔心了。

不過重點來了,你們說「千萬別回去感染小鎮」的建議,我沒辦法照做。因為這些事都是上週發生的,我現在早就離開,人在加州、在舊金山,很安全,沒有任何黴菌症狀。

上次故事停在我們勇敢的女主角(也就是我本人)準備在汽車旅館過夜,隔天再回 Creepyville(詭異小鎮)來場真正的探險。

隔天早上,我先去加油站問店員那條路上的鬼鎮。他說以前常有那邊的常客來,但很久沒見到了。後來那條路就被封了。他還說以前路口有更多警告標誌,甚至還拉了警察封鎖線,偶爾會看到警車停在障礙物那邊。我問他村子的名字,他說不知道。我覺得超奇怪,怎麼會連半小時車程外的小鎮名字都不知道?

我離開時,他還說:「那邊什麼都沒有。」太好了,預言自己末日的人出現了。

隔天一早,我收拾好背包。手電筒、多帶幾顆電池、手套、N95 口罩(防黴、防石綿)、一些繩索、一大把夜光棒、幾支照明彈、簡易急救包和瑞士刀,當然還有瓶裝水。還多帶了萬用鐵撬。雖然很重,但遇到卡死的門窗時絕對值得。

結果我像個笨蛋一樣,竟然把相機忘在家。前一晚檢查背包才發現沒帶,明明一開始打算來舊金山順便拍幾個朋友推薦的探險地,結果現在相機可能還孤零零躺在我床上。我用手機在鎮裡拍了幾張,但全都沒拍好,可能是光線太差了吧。

那麼,真正的探索開始。當車子一過橋進村時,被窺視的感覺馬上又回來了,而黴味也跟著湧上來。那股味道很淡,卻一直揮之不去。

我的第一站,就是那間警察局。

我衡量了一下「闖進公家機關」的利與弊,但並沒有猶豫太久,因為我實在太興奮了。反正這小鎮依舊空無一人。我把車停在警局後方的停車場,旁邊還有幾輛落滿灰塵的巡邏車。

嚴格說起來,這棟建築更像「郡警辦公室」而非正式警察局。它是一棟低矮、淺褐色的建築,只有一層樓和地下室。後面的窗戶不像正面那樣破損,但都髒兮兮的。大多數窗角都布滿黑色斑點,我很快發現那是某種黴菌,只是我從沒見過這種樣子的。

我先試了前門,以防裡面真的有人,不過門鎖得緊緊的。於是我繞到後面,記得停車時有看到一扇金屬維修門。當時還是緊閉的,我也沒抱太大希望,心想待會就用鐵撬試試看窗戶。

沒想到,維修門竟然開著。我愣了一下。沒錯,就是開了一道縫。我還納悶自己剛才怎麼沒發現,但隨即把這想法拋到腦後。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迎面撲來令人窒息的黴味。我馬上從包包裡拿出 N95 口罩戴好,以防吸入孢子。用一顆大石頭把門卡住後,我走進了建築內部。

我站的這條走廊右手邊是廁所,左邊是清潔用品間,前方通往一個大辦公區,裡頭有許多房間和隔間。東北角有三間小牢房,往東的金屬門通往接待和等候區。整個空間積滿灰塵,聲音都像被厚布蓋住一樣悶悶的。室內一片頹敗:牆上油漆剝落、燈泡全都壞了、地毯邊緣翹起來。

窗戶周圍的黴菌跟我印象中的斑點黴不太一樣。這種黴總是群聚生長,通常藏在角落,是一大團黑色塊狀,然後像蔓藤一樣往外延伸成細長的線條,上面都是微小的菌落。我甚至不太確定那到底是不是黴,有時看起來像,有時又像某種植物。不過,聞起來的確是黴味。我完全避免碰觸那些東西。

建築物的牆壁和天花板並沒有發霉,只有窗戶有。我小心翼翼地穿過辦公區往拘留室前進。那裡看起來詭異得像是大家在工作日中途突然人間蒸發。辦公桌上還放著照片和私人物品。地上滿是散落的文件和檔案,但桌上「已收到文件」、「待送出文件」盤裡也堆得很高。爛掉的夾克搭在爛掉的椅子上。

大部分門都鎖住了。牢房也鎖著,而且全是空的。到目前為止,這棟建築讓我有點失望。

我到了大廳才發現為什麼正面窗戶會碎掉。窗邊牆上的灰泥滿是彈孔,地上散落著彈殼。窗下牆面上有一大條像是乾掉的褐色血跡。這裡到底發生過什麼?現場沒有屍體。或許這裡曾經發生過重大犯罪,這倒讓我覺得很酷。我試著拍照,但如同之前說的,照片不是全黑就是糊成一團深褐色調。

就在這時,我左邊有東西動了一下。我沒看到,但聽到了紙張移動、還有什麼東西在地毯上滑動的聲音。我僵在原地,拿手電筒照過去並大喊:「有人在裡面嗎?」沒人回應。心跳越來越快,我再問一次,還是只有沙沙聲。

聲音來自高高的接待台後方。我踮起腳,把手電筒照過去。聲音立刻停下。什麼都沒看到,只有一張轉椅和一支倒地的電話。桌下看不見,右側通往接待區的門也鎖著。

這時我心想,大概有動物躲在裡面,可能是浣熊。我超怕浣熊的,牠們比外表還兇狠。總之我決定不要自找麻煩,改去看看地下室。

我前面說過,這鎮讓我一直有被窺視的感覺。一踏上那條嘎吱作響的木樓梯,門在背後關上時,這種感覺瞬間放大十倍。我想大概是因為底下伸手不見五指,只能靠手電筒照明。

地下室的腐敗特別嚴重。整個天花板和通風管都覆蓋著黑色黴菌,牆上黴菌還一路流下來,牆壁滲出混濁的水。

牆邊掛著三個無頭人形,褐色、腐爛的形狀。我的燈光一照到,差點嚇到跳起來。再定睛一看才發現那其實是沾滿污穢的舊防護衣,頭盔就擺在他們腳邊。

有人在地下室裡設了一個臨時實驗室,就搭在檔案櫃和紙箱之間。對面牆上的腐爛工作台上放著顯微鏡、一堆髒兮兮的試管與玻璃器皿,還有一台 2013 年的 Mac 桌上型電腦,看起來和整間屋子一樣布滿黴菌。這讓我愣住了,從沒在這麼現代的建築裡見過這種程度的腐壞。那台電腦看起來像放了三十年,不是一年而已。

顯微鏡旁邊疊著一疊紙,發黴幾乎看不清楚,但排版很密集。我還記得當時瞥見幾個詞語,例如「加速生長的跡象」、「第一期症狀」之類的,馬上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正要翻閱資料,結果還沒碰到那疊文件,樓梯上方的門就突然砰地打開。我大叫一聲,猛然轉身。

「上來!」樓上有人大聲吼。

是個男人的聲音,破碎又急躁。雖然語氣聽起來很兇,實際上更像恐慌。我的心跳也跟著狂跳起來。手電筒照不到樓梯頂,所以我根本看不見那個人。

我靠近時,樓梯頂上沒有人。這時我已經一心只想逃出這棟建築,索性兩步併作一步衝上樓。主層走廊也是空的,讓我既鬆口氣又疑惑,那個男人跑去哪裡了?

但這已經無所謂,我決定趕快脫身,迅速往之前進來的維修門跑。這時才注意到門竟然闔上了,代表有人進過來。

我幾乎是衝過去的,雖然沒東西追我,卻幾乎以為門會被鎖住。沒想到門很容易就打開了,我一下子衝到戶外陽光下。那顆原本用來卡住門的大石頭被人移開了,害我絆了一下。我跌倒又爬起,總算回到車裡才鬆了口氣。

或許我那時就該立刻離開小鎮。那個大喊的男人已經讓我神經緊繃,在警局的探險也沒想像中有趣,反而激起更深的不安。即使看到大廳的舊案發現場,也沒什麼熱血感,反而只想趕快離開。但這裡到底發生過什麼?血跡跟地下室的實驗室有關嗎?我還沒玩夠,還想繼續在鎮上看看。

公寓大樓的探險就等下次再說了。那是我這輩子遇過氣氛最詭異的地方,絕對值得單獨寫一篇。

再一次謝謝大家的幫忙,Noslee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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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有很多令人緊張的事情正在發生,而且大部分似乎都與 Nosleep 和感染小鎮有關。這讓我很難單純寫上週發生的事,因為我迫不及待想和你分享這些新的經歷和可能的線索。但我已經決定,至少為了避免混淆,你還是需要按照時間順序來看這個故事。也許把這些事件重新寫在紙上,能讓我理清思緒。

所以,我暫時不打算告訴你現在加州這邊的情況(別擔心,目前還沒有發黴的跡象,只是怪事越來越多),讓我們回到一週前,那時我還不認識 Jess、Liz 或 Alan。

離開警察局後,我還有一整天的時間,真的很想證明探索這個小鎮是值得的。於是我決定去看看那棟公寓大樓。

Hillside Apartments 是鎮南端的一棟四層樓建築,離橋不遠。從外觀看來是一棟非常普通的紅磚大樓,應該是八〇年代某個時候建成的,沒有看到結構損壞的跡象。唯一奇怪的是,當你走向正門時,會發現建築正面的窗戶全部從內側被黑色覆蓋著。一開始我還以為那是黑色噴漆或類似的東西,就像鎮上的那個牌子。不過你大概猜到了,其實是黴菌。

正門鎖著。有密碼鎖和對講機,但看起來都沒有通電。我繞到建築的停車場,經過一排蒙塵的車子,沿著無障礙坡道走到後門。那扇門像是被卡住了。門把可以轉動,也沒有看到其他鎖,但不管我怎麼推就是推不開。我心不在焉地試了幾下鐵撬,沒多久就放棄了。

前面的幾扇一樓窗戶離地很低,可以輕鬆鑽進去。幸運的是,第三扇我試的窗戶是沒鎖的,推開的時候只有一兩次卡住。我先把背包丟進去,然後自己也頭先爬了進去,只是得費勁穿過那扇腐爛的百葉窗。

我發現自己進入了一間公寓臥室。我打開手電筒,光束才晃了一下,我就立刻又從背包裡拿出了防毒面具。

這地方比警察局地下室還糟。黑黴布滿地板、牆壁和天花板。有一角天花板像是水管破了,積著水,灰色水滴一顆顆滴下,匯入下方那張已經腐爛的床墊上的水窪。家具只剩下模糊的形狀,灰黑交錯,污漬斑斑,全都腐爛了。

我離開臥室,走進客廳,如果不是因為黴菌,這裡看起來就像昨天還有人住過一樣。這地方不只是像被遺棄,更像是被緊急撤離了。客廳的咖啡桌上散落著幾個瓶罐,旁邊是一個看起來很昂貴(但似乎也正在腐壞)的音響系統和電視。廚房的流理台上放著幾個盤子,覆蓋著黑色髒污,水槽裡的碗盤甚至長滿綠色藻類。但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牆上那些家庭合照,媽媽、爸爸、兩個嬰兒從銀色相框裡對我露齒微笑。這些照片就這樣掛在那裡,黴菌已經開始蔓延到他們快樂而正常的臉龐上。任何要搬家的人都一定會帶走這些照片吧。我也許可以理解沒帶走碗盤甚至電器,但家人的照片呢?人們為了照片甚至會衝進火場。

我帶著不安離開了這間公寓,回頭想看看這是哪一戶,但門上竟然沒有門牌號碼。我用手電筒往走廊兩邊照去,每一扇門上都沒有號碼。為什麼?

我在這鎮上發現的每一件事,總讓整個地方顯得更加詭異。我決定要仔細搜索這棟公寓,看看是否能進到每一個房間。這會花上一些時間,但我渴望答案。等那名男子離開後,我也許會回去警察局看看。

我發現自己探索的時候,最適合採用系統化的方法。我通常會從建築物最高或最低可以到達的角落開始,然後逐步擴展。這樣可以確保,如果這棟建築真的值得探索、你又想確保自己每一處都看過,就不會搞混或漏掉、重走某些區域。

這棟大樓並不大,所以我不太擔心會迷路。但真正讓我不安的,是想到有沒有人正和我一起待在這棟樓裡。這種感覺揮之不去。

Hillside Apartments 裡面的黑暗,比它應該有的還要濃重。黑暗無處不在,深得讓每個角落都像是虛無一般。有一瞬間,我在一樓關掉了手電筒,發現只要把手離開臉五英吋以上,就完全看不到自己的手。這種黑暗,在星期六上午十一點,即使是在室內,也不自然。我走在走廊上,靴子踩碎地上的玻璃,抬頭看到每個燈座都沒有燈泡,還被黴菌覆蓋。窗戶也長滿自己的黴菌群落,把所有陽光都隔絕在外。

我的目標是樓梯,不過我沿路嘗試開了每一戶公寓的門。有不少鎖著,但那些打得開的,裡面景象和第一間差不多。沙發被污漬和黴菌染得斑駁,坐墊也因長期使用而凹陷。垃圾桶裝得滿滿,洗碗機裡還有沒洗完的餐具。壞掉的桌上型電腦和電視。私人物品就這樣被遺留,慢慢被黴菌佔據——照片、書本、衣物、雜誌、首飾盒。

雖然有這些私人物品,每一個能辨認身份的細節或號碼卻都像是刻意消失了。我找到的一份報紙,日期被腐爛蓋住了。書架上的信件被水浸泡得名字和地址全都看不清。找出一點鎮上最後有人生活的證據、或是哪個人住過這裡,成了我自己的遊戲。就算只找到年份,我都會高興得跳起來。我現在仍然想查明,如果發現這裡在2012年或2013年還有人住,那就更能證明這裡是 Alan 和 Liz 待過的地方。

有一刻我來到大廳,大廳大到手電筒的光束照不到對面牆,全都被黑暗吞沒。我沒有在那裡逗留太久。我討厭自己像被困在一個巨大的黑洞洞口。很快,我找到一扇標著「階梯」的門,走了進去。

如果說大廳喚起了我的廣場恐懼,這個空間則讓人窒息地狹窄。我走下水泥階梯,覺得四周骯髒的牆壁正步步逼近,甚至一直揮舞著手電筒來確定通道沒有變窄。空間裡瀰漫著沙啞的喘息聲,我甚至不確定那是不是只是我自己的呼吸。

我一離開樓梯間,手電筒的光線就照到滿是生鏽機械的架子,以及天花板上一排烏黑的水管。清潔和維修工具散落在地板上。前方的走廊讓我感到不寒而慄,就像大廳一樣,我的光線在盡頭之前就被黑暗吞沒了,於是我轉向右邊,沿著一條較短的走廊走向一扇敞開的門。

乍看之下,這裡的情景和這棟大樓的其他地方一樣,腐敗主宰一切,但每樣東西都還能辨認。一大堆生鏽的機械佔據了房間一半的空間,天花板上管線和通風管交錯橫生,黴菌遍布。在牆角,有一組鐵製梯級,通往天花板上的一扇天窗。

當我把手電筒照向鍋爐和那些管線時,察覺到某些奇怪的地方。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機械後面。我湊近一看,努力從管線和扭曲的金屬縫隙間窺探,但總看不清。那裡肯定有東西。最後我把自己擠進鍋爐和牆壁之間,換隻手拿著手電筒,終於看清楚我發現了什麼。

那東西躺在一堆黴菌上,就像黴菌聚集成一張臨時的床。黴菌真的可以堆得那麼高嗎?

我不確定那到底是什麼,不過看完 Jessica 的故事後,我大概有了猜測。那個東西非常小,比大多數人類都小。它蜷縮成胎兒狀,全身緊貼在一起,除了那兩條乾癟蒼白的腿,從髖部以極不自然的角度垂下來。從我能看到的地方,沒有腳趾,也看不出腳的形狀;雙臂末端只有兩團黏合的肉塊,沒有手。

它的胸部可以清楚看到肋骨,但其他人類該有的細節全都消失了——沒有肚臍,沒有乳頭,沒有頭髮。膚色太蒼白,帶著腐屍般的灰色調。頭顱光禿枯萎。它的臉朝著我,至少我是這麼認為的。因為臉上沒有眼睛,沒有鼻子,只是一片光滑的蒼白肌膚,覆蓋著我見過最大的嘴。那嘴咧得極大,從耳到耳、從下巴到顴骨。牙齒形狀像人類,卻長得多,而且像是黏在一起的,上下顎的牙齒完全沒有縫隙。

我當場嚇壞了。試著從鍋爐和牆壁之間擠出來時,我又注意到這個東西一點動靜都沒有。既沒有呼吸,也沒有哪怕一絲細微的反應。過了一會兒我才意識到,它早已死了。

這一切已經讓我受夠了。我再也無法在這棟大樓裡多待一分鐘。我衝上樓梯,避開大廳,回到我原本爬進來的那扇窗戶。我逃得太急,翻進窗時還摔得喘不過氣來。就像離開警察局時一樣,我在車裡找到片刻的安穩。只不過這次,我直接駛離了這座小鎮。

回到旅館之後,在一場熱水澡和一瓶冰啤酒之間,我努力為這些遭遇找理由。也許那只是某種玩偶,或是一具人體模型,甚至是一隻石化的動物。我記得當時還說服自己,那只是某個學生搞砸了的藝術作業。但現在,我覺得我看到的是 Jess 七個月前在大樓地下室裡見過的那個生物,只是這一次,它已經不會動了。

隔天我繼續前往舊金山,很慶幸自己能和這座鬼鎮拉開距離。但這不代表一切都結束了。我還沒打算放棄追查真相,只是再也沒有勇氣單獨去冒險。不論我最後下什麼決定,我都會隨時讓你知道最新進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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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抱歉這麼晚才更新。現在在 San Fran (舊金山)這邊事情有點一發不可收拾(聽說本地人很討厭別人這樣叫這城市?蛤)。我上次發文兩天後筆電就壞了,不確定是中了什麼惡毒病毒還是硬體出問題,螢幕上的滑鼠游標會自己亂跑,完全不受我控制。雖然那些移動大多亂七八糟,但它一直會打開 Chrome 和我的 Word 文件,包括這個帳號和其他城市探險日誌。有時還會開一些圖片檔,不過我根本沒法用滑鼠控制,根本不知道開的是哪些。我不覺得這和感染小鎮有關,但真的很煩,讓我沒辦法在這裡發文。現在,我一邊用手機輸入,一邊用 Blake(我的朋友)的電腦。我的筆電已經送修,希望很快能修好。說實話,我現在心思也不全在這上面。不過我還活得好好的,完全沒事。加州這裡依然沒半點發黴的跡象。反正我本來就在家線上工作,所以這趟旅行已經延長不少。Blake 得先請假才能陪我,現在我們還要帶上他女朋友。

說來慚愧,一開始看到 Jessica、Liz 和 Alan 的貼文時,我只以為是幾個年輕人受感染小鎮啟發,寫了個精心編排的恐怖故事。那些黴菌、建築、地下室裡的屍體——如果你堅持不相信超自然現象,都可以用各種自然原因解釋。我其實不覺得那座小鎮真的「感染」了,只覺得它運氣很差。至於超自然現象,我現在還是沒想法,也許真的要被怪物甩一巴掌才會徹底信服吧。

不過,這些經歷一發上網,開始被大家注意到之後,我收到了一些奇怪的訊息和郵件(也搞不懂他們,是你嗎?怎麼找到我的信箱),目前看來至少來自三個不同的來源。

至於接下來的計畫,我仍然打算回去,只是這一次會帶著支援幫手,我們要弄清楚那裡到底發生了什麼。同行的人會有我、Blake,還有他的女朋友 Heather。我是在到城裡幾天後,在一家酒吧認識她的。他們兩個立刻就很合得來,所以現在我們多了一位新隊員。他們都已經了解目前的狀況,也清楚其中的風險,仍然願意跟我一起去。

自從離開 Oregon 之後,我幾乎沒有睡好過。幾乎每天晚上都會做惡夢,那種被什麼追趕卻看不見對方的夢,而且雙腿像是失去力量,怎麼樣都跑不動。我大致靠褪黑激素和伏特加解決了這個問題。沒有作夢總比一直作惡夢好。我只希望吸入黴菌孢子沒有永久改變我的神經元之類的東西。說這話時我自己也很清楚,我其實根本不懂這些。

好,接下來是更新內容。首先,在我抵達加州後的幾天,我在 Reddit 上收到一則私訊,來自 u/helpmenosleep 。如果你還記得,這是 Jess 一開始發表她故事時使用的帳號。在故事結束之後, helpmenosleep 和 u/alanpwtf 就不斷在留言區張貼一些奇怪的訊息,多半是亂碼或童謠。我翻過他們的留言紀錄,發現一件讓我背脊發涼的事,那就是很多留言聽起來幾乎像是在玩鬧,或至少試著這麼做。只有少數留言帶著攻擊性,但一旦出現,就會變得非常激烈。另外, helpmenosleep 還有一個習慣,就是隨機出現毫無規則的錯字。我完全看不懂。以下是我收到的那則私訊,也許你能從中看出更多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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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旨:我親愛的 Claire
寄件者: helpmenosleep
時間: 兩週前

Vrrse I

在午夜的荒原上哭喊,

穿過柏樹林低聲嘆息, 在夜風中瘋狂飛舞,   地獄般的形體,長髮飛散; 在荒蕪枝條的嘎吱作響中, 在停滯的沼澤水池旁低語, 掠過不斷尖嘯的海岸峭壁;   絕望的詛咒惡魔。

II:2 II:6 II:15 II:31 V:11, V:35 for V:8 V:22 V:21 V:36 V:37

I:12 III:23 V:34 III:15 V:15, III:12, III:37

DO NXT TRUST HIM 不要相信他

reaxd the rest..> tp FIGHT perpetuates DESPAIRr.

讀完剩下的內容……去戰鬥只會延續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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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大概就是這樣。看來我們這位「發黴」的朋友還挺會寫詩。我完全不是那種英文文學系的女生。那句「長髮飛散」讓我立刻想到橋下的那位女士,森林意象則讓我想到鎮外的樹林。只是據我所知,附近根本沒有沼澤或荒原。還有詩句下面那些字母和數字又是什麼意思?某種密碼嗎?我試著按照「行數:單詞」對應去解讀,可是結果完全是亂碼(我以為 II:2 意味著第2行第2個字……但顯然不是)。更別說,沒有任何一行有35個字,肯定是別的意思,或者根本就什麼都不是。誰知道呢?很明顯, helpmenosleep 瘋了。

我也不知道 helpmenosleep 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因為我很確定自己沒跟這裡任何人提過。不過現在秘密揭曉了。我的名字是 Claire,很高興認識你。

我有點猶豫要不要把 helpmenosleep 當成「Jess」,或者說用 u/alanpwtf 的帳號發言的就是 Alan 或 Liz。我覺得,在這背後的不管是什麼或是誰,應該都拿到了他們所有帳號的密碼,並且很懂手機和電腦(雖然打字爛到不行)。那些留言,大概只是為了戲弄我們。尤其是 helpmenosleep,看起來特別想要挑起我的好奇心,讓我回到那座小鎮。我會接受這個挑戰。

接下來要說的是另一件有趣的事,那是在我第二次離開小鎮後沒多久,在車子的副駕駛座上發現的。我那時留著一點車窗縫,所以我去公寓探險時,別人很容易把東西塞進來。我在上次更新時忘了這件事,最近才又在背包底部找到。其實就只是一張紙條。我在旅館時拍了照,這裡直接把內容寫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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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這座小鎮。

我不知道你是誰,也不知道你為什麼會在這裡,但立刻離開。如果我再看到你出現在這裡,我不介意採取極端手段。最後一次警告,小女孩。有一天你會感謝我。

—— 一位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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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啊。我已經對這種含糊其詞的警告感到厭煩了。那張對折紙條的背面畫著一棟房子,旁邊寫著「CAUTION: DO NOT ENTER」。我完全不知道這代表什麼,不過我還是把這張紙條歸入「證據」資料夾。

我知道很多人會說這是 Z 或他的組織。我不這麼認為,原因如下。

三天前,我收到了這封電子郵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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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件者:[我的電子郵件地址]
寄件者: Unknown(對,就是這樣,只顯示「Unknown」。我以前不知道原來可以把寄件地址藏成這樣。顯然他們不想讓自己的信箱被看到,也絕對不想讓我回信。)
主旨: Infected Town

我只會說一次,也只說這一次。不要再管那座小鎮了。任何好事都不會從中出現。

我們不會出面幫你。我們不會回答你的問題,也不會試圖提供協助。Z 已經死了。R 也死了。所有知道任何事情的人都死了。我們放棄這場戰鬥了。說實話,我們從來就沒有足夠的資源,所能做到的也不過是暫時性的修補而已。我很抱歉我們說了謊。我很抱歉我們假裝自己比實際上更強。我們不是。

它贏了。

你可以幫忙的方式,是把這封信貼到網路上,讓它知道它找不到我們。它也沒有理由再找。我們知道什麼時候該承認失敗。請你離我們遠一點。

我一直用「我們」這個詞,但現在只剩我一個人了。

祝你好運,Claire。請保持理智。做一件它不希望你做的事:忘記這一切。這是唯一的方法。

我不會再聯絡你。我已經聽見它在對我低語了。現在只是時間問題。我還保有行動能力。我還留著 Z 的槍,和一顆子彈。我可以終止自己的折磨,也可以避免你遭遇同樣的事。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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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我收到了遺書嗎?那封電子郵件讓我滿嘴苦澀、心頭沈重。不管寄信的人是誰,真是可憐。我多希望能幫上忙。

但我拒絕相信這一切背後的「它」真的贏了。我的決心很堅定,別試圖勸退我。我們一定會找到答案,也一定能解決這一切。這種事不能就這樣被忽視,然後讓它繼續帶來痛苦!

所以你現在大致知道最新情況了。收到幾則訊息、做了幾個惡夢,不過加州這裡還沒有黴菌的蹤跡。如果有什麼新情況我會再更新,不過下次發文,應該就是要和你分享我再次回到感染小鎮的經過了。

一如往常,你的想法和建議對我來說都是無比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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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我是在美國大多數人還在睡覺的時候發這篇文。哈,這很「Claire」……

我們現在正式抵達奧勒岡,就在感染小鎮外圍的一間小汽車旅館。我知道,這比我預期要從出發還多花了一些時間。Blake 很難請到假,而我也很喜歡在那座城市探險。

不過幾天前我就開始坐立難安,真的很想回到那個小鎮。我甚至夢到它,夢裡就像它在呼喚我。在夢裡,太陽燦爛,大家都在微笑,不是那種勉強、詭異的笑,而是真心的歡樂。充滿笑聲,人們就像家人。你知道夢裡那種感覺吧,雖然你遇到的是你的兄弟或父母,他們的外表可能和現實不同,但你就是知道他們是你的家人?就是那種感覺。當下很美好,可是一醒來我就覺得噁心、不安,被欺騙了。這座小鎮並不好,為什麼我的潛意識要把它包裝成美好呢?

總之,我開始催促 Blake 動身,Heather 也在旁邊幫腔,她很好奇我到底有沒有在唬爛。我其實想過自己一個人開車回去,但我也沒那麼蠢。最後,Blake 好不容易請到假,我們才照著時間出發。

很多人一直問我這座小鎮的名字、座標,或任何位置的細節。我真的不太想告訴你們,為此向大家道歉。一方面,現在我就在這裡,我實在不喜歡讓一堆陌生人知道我的確切位置(即使你們在網路上都很友善很酷)。另一方面,我也不希望有人跑來探險而受到危險。其實把 Blake 和 Heather 牽扯進來我也有點後悔,雖然我是在知道事態有多嚴重之前就跟他們提過了。說實話,其實我內心還有點想自己獨占這些線索,至少要等我弄清楚真相才行。我知道這很自私,但這就是事實。很抱歉,真的。

我們抵達鎮上的時候天色已經全黑了,大家都因為長途車程而感到疲憊。Heather 只想直接去旅館休息,但我卻迫不及待想去探險。Blake 作為理智的那一方,說現在實在太黑了,Claire 別衝動。我們最後妥協,決定開車進小鎮兜一圈,但說好不下車。

「靠北……」我們剛過橋時,Blake 立刻彎身向前觀察四周,「妳說那種被盯著的感覺果然不是唬爛。」

真的,後頸一陣發麻,彷彿四面八方都有雙眼在盯著我們。我回頭看了看後座的 Heather,她整個人僵硬得貼在車窗上,眼睛不斷往四周掃視。

我們經過那棟公寓大樓時,我特地指給他們看,希望 Blake 會想停下來看看。但他沒有。我抬頭望向三樓右側那扇窗,就是那張小紙條上畫過的那扇。看起來跟其他窗戶沒什麼兩樣。我將車速放得極慢,側著頭仔細端詳那棟大樓。

突然間,四樓某扇窗戶有動靜吸引了我注意,也許只是我的錯覺。我瞇起眼睛。那裡有人影嗎?隔著距離和黑暗很難看清,但有那麼一瞬間,我好像看到黴菌玻璃後有個影子晃動……

就在這時,Blake 大叫一聲,猛地搶過方向盤,往右猛打。我和 Heather 都被車子的晃動嚇得尖叫起來。其實我們只開了大概十五英里時速,但我還是立刻踩下煞車,心跳狂跳。

「怎麼了?!怎麼了?!」

Blake 長舒一口氣,靠回座位,一邊用手捂住臉,一邊苦笑。「一隻貓啦,」他還在笑,「有隻貓突然衝過馬路。」他揉了揉眼睛。

Heather 打了他的後腦杓,責備他怎麼可以從駕駛手中搶方向盤。我則輕輕捶了他一下肩膀。他則爭辯說,要不是他反應快,我們就撞上那隻貓了。我真的很慶幸我們沒有撞到。Heather 半開玩笑地問那隻貓看起來有沒有發霉或者很怪異。Blake 說沒有,他很確定那只是一隻普通的貓。我猜那是隻野貓,畢竟我們到現在一個人都沒遇到。車子繼續開著,我們帶著緊張的笑聲聊起來。

我記得之前的更新有提過,我們經過的許多房子大門都敞開著,黑暗的屋內像張著嘴的大洞。那畫面讓人不寒而慄,像在嘲弄什麼是安全、什麼是家的感覺。「進來吧,」那些房子彷彿在對我們招手。

我感覺到 Blake 在旁邊坐立難安,手指還在不斷抽動。他同樣也有探險的癮頭,這些民宅看起來簡直隨時可以闖進去。你甚至不用破門,也不用翻窗,就能走進去看看那些被遺留下來的人生痕跡。太容易了。而我的好奇心也快要壓抑不住。

我轉進一條以前沒走過的小路,想找找看有沒有燈光或任何人類的痕跡。結果什麼都沒有。有戶人家的側院裡,繩子上還晾著衣服,被風吹日曬得破舊褪色。積灰的汽車停在積灰的車道上,有一台車的引擎蓋還開著,地上散落著一堆工具。小孩的腳踏車丟在草坪上,草不是枯死就是長到膝蓋。

「好詭異喔,」Heather 說,「就像大家突然一起消失了。」

「搞不好是全鎮撤離啊,」Blake 接話,還故意模仿美國的東北腔,「『煤礦的火還在地底下燒啊,吸久了那些煙,嘿,非死不可啦。』」我笑了。他這是在模仿我們剛認識時最喜歡的恐怖片(和遊戲)裡的台詞。我超愛這類東西,不過我很確定這裡跟礦坑火災或紅金字塔怪沒半點關係(幸好啦)。

「我們應該離開了,」Heather 顫聲說。膽小鬼。我嘆了口氣,同意了,然後右轉、再右轉,準備循原路離開。不過一轉過街角,我又猛踩煞車。

兩個人正沿著人行道緩緩走遠。也許只是深夜散步吧……畢竟現在已經晚上十一點了。其一穿著髒兮兮的洋裝外套著連帽衫,把帽子罩在頭上(我猜那是個女人)。她光著腳,腿又白又細。另一個是個高個、黑髮的男人,穿著皮夾克,手臂環住女孩的肩膀,把她緊緊摟著。他們走得非常慢。

他們很快就注意到我們。當車燈照在男人背上時,他回頭看見了我們的車,立刻拉著女孩加快腳步,朝著房屋與樹木之間的陰影處跑去。我沒看清他的臉,更看不見女孩的臉,全被帽子遮住了。

她一瘸一拐,動作很僵硬,幾乎像四肢不聽使喚,或者腿已經麻痺,但她顯然跟不上男人的步伐。就在快要進入樹林前,男人一把將她公主抱起來,飛快跑走。他的身手很矯健。

我繞著街區開,想攔下他們,但他們再也沒有出現。Blake 堅決不肯在黑暗中下車去找人,我也知道他說得沒錯。我們沒有武器,他們可能有。Heather 堅持我們今晚一定要離開這個鎮。

我朝橋的方向駛去,腦中滿是疑問。這裡究竟是誰住著?是過客,還是我們認識的人,Jess、Liz、Alan?

這次開車穿過小鎮,已經足以打消所有「這裡還正常運作」的疑慮。這座鎮確實不是。它完全呈現被遺棄的樣貌,只是建築都不算老舊,而且這裡還有人居住。我聽說過有人會留在已經撤離的小鎮,不管是出於無奈還是自尊,或者兩者都有。這種情境讓我感到很不安。

回到旅館的路上沒發生什麼特別的事,除了這一點:快到橋前,我打開車窗。那時我覺得我們已經安全脫離,很想抽根菸。剛開始沒察覺異狀,但 Blake 幾乎和我同時嗅出了不對勁。他也搖下車窗,把頭伸出去。

沒錯,空氣中有發黴的氣味,這點我們早就知道。但我上次來沒注意到的是,這裡的安靜異常得讓人不安。我停在橋上聆聽,沒有昆蟲鳴叫、沒有風吹、沒有樹林沙沙聲,也沒有下方溪流的水聲。那一瞬間,我彷彿置身於真空中。

這時 Blake 把手搭在我手上,回頭望了眼 Heather,然後用壓低的聲音對我說:「快走。」他的眼神無比認真。我立刻踩油門離開。

回到旅館、安頓好之後,Blake 和我到停車場抽菸。Heather 正在他們房間裡洗澡,他說這樣剛好。

「我不想嚇到她,」他說。「她真的被這一切嚇壞了,現在還不確定要不要繼續回去。」

「但我們還是會去,對吧?」我問。他微笑了。

「當然,Claire-tron。我和妳一樣好奇。不過接下來我要說的事,妳最好別跟 Heather 說。而且妳自己也不要嚇壞了。」

「我一向很容易嚇壞啊。」我這樣回他,算是一種「諷刺」。

「好啦,」他說。然後就進入 Blake 式的緊張模式,不停揉著脖子、東張西望,臉上的表情又是生氣又是緊繃。我問他到底怎麼了,為什麼這麼不安。

「好,」他說,「就是我們停在橋上、在聽聲音的時候,我看著橋的護欄。你知道,就是橋那邊。然後我看到有東西在上面。」

「什麼東西?」

「應該是某種植物吧,什麼青苔之類的。但讓我嚇一跳的是,那東西看起來……像一隻手。白色的手,很瘦很骨感,抓著護欄。就像有人掛在橋邊一樣。」

這讓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我們靠近時沒看到有人吊在橋上,但我們本來就沒特別看,角度或許也看不到。我跟他說我現在甚至不敢自己回房間,他只是聳聳肩。

「我覺得我們最近看那些鬼故事看太多了,都進到腦子裡了。大概只是樹枝吧。」

「長得像手的樹枝?」

「怪的事多了去了,對吧?」

儘管如此,Heather 睡著以後,他還是陪著我,一起把這些寫下來。這就是我們目前的狀況。黴菌、不完全廢棄的小鎮、還有人掛在橋邊——事情只會越來越詭異。

我們會再跟你們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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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日清晨,我一醒來,就看到手機裡有幾則簡訊,來自一個我不認識的號碼,區碼顯示為奧勒岡。那些訊息大約是在凌晨 3 點 30 分傳來的。我已經替你把它們截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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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注意到一件事,你大概也注意到了,所有的大寫字母拼起來正好是「I AM HE」。這個人似乎很迷戀這類小謎題。這讓我感到很不爽,同時也感到害怕。這個陌生號碼,很有可能屬於感染小鎮裡的某個人。但如果是 u/helpmenosleep 或 u/alanpwtf,為什麼訊息裡沒有任何隨機的拼字錯誤或字母錯亂?除了零星的大寫之外,整體看起來相當清楚、有條理。

我也收到另一個簡訊,這次來自一個有芝加哥區碼的號碼。我知道 Alan 去過芝加哥,但他從未住在那裡,所以這應該不是他的手機。簡訊的送達時間是早上 6 點 27 分,也就是我醒來前大約三個小時。我把那則訊息也截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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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立刻衝進 BlakeHeather 的房間把這件事告訴他們,但他們倆都沒有收到任何訊息。

我們開車進城時,在橋上停了下來,想查看 Blake 先前看到那隻「手」的地方。我一下車就再次察覺那股寂靜,彷彿這座橋正好是某種隔離區泡泡的邊緣,跨過它,整個氣氛就完全改變了。Heather 表現得一無所知,但我覺得她隱約猜到我們有事沒說。她不看這些紀錄,她說看了會讓她感到驚恐。

橋上的欄杆沒有任何異常,也沒有垂掛的東西——沒有樹枝,也沒有怪物。我跳下橋底,Blake 隨後跟上,底下是一條乾涸的溪流。那裡沒有人,但河岸邊顯然是一處營地,有毛毯、睡袋、一頂塌掉的帳篷,還有一個空的營火坑。有人最近待過這裡,因為灰燼中還有幾顆微弱閃爍的餘燼。我懷疑是不是那個穿皮衣的男人和那個女孩。

我原本想先去高中,因為那個來自芝加哥的號碼這麼建議。但 Heather 不同意。她一再說這是個陷阱,我們會遇到埋伏。她態度堅決。我決定聽她的意見。反正我打算隔天也會去看看,希望到時 Heather 願意留在汽車旅館。你可能會覺得她聽起來像理智之聲,但我當時不是這樣想的。我只覺得,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於是我們又去了那棟公寓,因為我上次還沒徹底探索過。我們從我之前打開的窗戶翻了進去,我們都戴上了防毒面罩,我也把頭髮紮起來(HeatherBlake 頭髮都很短)。

那裡和之前一樣,壓迫、昏暗、令人不適。Blake 一到就說要先去地下室看看那個怪物的屍體。我因為他在身邊而鼓起了勇氣(其實應該說是變笨),所以就答應了。他總是讓我覺得自己比較勇敢。Heather 看起來很不安,緊貼著自己,遠離牆壁,好像隨時會被攻擊似的。但當我們穿過大廳時什麼事也沒發生,她開始稍微放鬆,我們壓低聲音交談,一切開始變得比較像是正常的探索。回頭想想,我真的無法相信自己上次竟然是獨自一人來到這裡。

我們走向地下室時,上方樓層傳來嘎吱與呻吟聲,大概只是建築物自然分解的聲音而已。但我還是心存警覺,想著昨晚遇到的那些人會不會還在這棟建築裡。這棟樓的樓梯間大概是我最不喜歡的地方。

進到那間鍋爐室後,我指出之前看到屍體的地方,在那些鍋爐後面。我不想再看一次,上次已經夠了,但 Blake 卻興奮地擠進鍋爐與牆壁之間的狹縫,用手電筒往裡照。

「它在哪?」他過了幾秒問道。

「就在那啊,」我一臉困惑,不明白他怎麼會看不到。那東西相當明顯。「就躺在那堆黑色東西上面。」

Blake 滑出縫隙,搖著頭說:「那裡什麼也沒有。」

我衝上前去查看。果然,屍體不見了。那堆黑色的東西看起來稍微變大了些,但除此之外,那裡空無一物。也許它根本沒死?但當時看起來真的像是死了,而且像乾屍一樣。我拍了幾張照片。

說到這裡,我們在地下室拍了不少照片。只有三張拍出了比模糊黑暗更多的內容。前兩張可以看到右側的鍋爐,是從那間房間的門口拍的。最後一張是我對著那堆黑色東西拍了大約 25 張中的唯一一張成功照到的。請注意,我的相機設為一般設定並開了閃光燈。

你可以隱約看到右側鍋爐的輪廓。這張是從房間門口拍的。

你可以隱約看到右側鍋爐的輪廓。這張是從房間門口拍的。

這張也是從鍋爐一號拍攝的位置拍的,不過不知為何,畫面清晰了許多。

這張也是從鍋爐一號拍攝的位置拍的,不過不知為何,畫面清晰了許多。

這張是朝鍋爐後方拍的。那堆東西的盡頭,就是那個白色東西原本躺著的地方。

這張是朝鍋爐後方拍的。那堆東西的盡頭,就是那個白色東西原本躺著的地方。

接著,我想要我們一起上三樓去。那段路不好走,樓梯間又黑又狹窄,讓人窒息。三樓的走廊和整棟建築一樣破敗不堪。天花板長滿黴菌,還慢慢沿著牆壁往下蔓延。我們踩著碎玻璃與垃圾,發出嘎吱聲。

這層樓有不少房門打開,但都沒有門牌號碼。Blake 拿手電筒往一間房裡照,那裡有一套舊式的模型火車組,立刻吸引了他的注意。Heather 跟了進去,而我則追尋自己的線索。我走到走廊盡頭,找到了第一天有人在我車上留下的筆記裡所標示的那間公寓。門是關著的,但沒上鎖。我打開走了進去。

走廊外的牆壁只有零星霉斑,但這間屋子裡的牆全是灰色或黑色。我穿過短短的玄關走進客廳,四個角落正滴著水。窗戶上的百葉窗已經腐爛脫落。一台平面電視靠著牆放著。對面是一張灰撲撲、已經腐壞的沙發。一台筆電擱在扶手上,看起來毫無損壞。我從背包裡拿出預備的帽 T,把電腦包起來,決定帶走它。

我又去看了 Jessica 在貼文中提到的那間臥室。果然,床被翻倒靠在牆上,床墊底部有一個凹陷的大黑洞。她提過的那個通風口比我想像的小,約莫五吋高、九吋寬。黴菌從通風口爬出來,越接近那個黑暗的開口就越濃密。

我回到客廳找找看還有沒有其他可疑的東西,但沒什麼發現。我正要回門口,突然聽見一個聲音。

「咚,滑……咚,滑……」簡直像從營火怪談裡冒出來的詭異聲響,聲音越來越大。我大喊 Blake,開始想找出聲音的來源。「咚,滑……咚——滑——」我用盡全力想分辨聲音從哪裡來,卻毫無頭緒。我查遍每一個房間,但聲音在客廳最清楚、最響亮。

我又喊了 Blake 一聲。沒有回應。然後,猛地一聲巨響。我衝回前門,只見門被猛力關上了。恐懼升高,我慌亂地想把門打開。上鎖了。我被困在這個房間裡!

我還來不及讓顫抖的雙手解開門栓,就聽到金屬撞擊的巨大聲響。我猛然轉身,正好看到後方牆壁高處的通風口蓋被從螺絲上猛力扯下,砸落在地。

一隻手臂從牆上的洞口伸了出來,白得像蠟燭,瘦骨嶙峋。長而扭曲的手指在空中抓動。接著又有另一隻手探出來,伸向洞口下方的牆壁。第一隻手則找到了上方的牆面,撐住。一顆頭鑽出來時,我才終於從驚愕中回神,尖叫了出來。

那不是我在黴菌堆上看到的臉,但很相似。蒼白、乾癟,嘴角拉得太開的詭異笑容。它有眼睛,卻緊閉著,眼皮像是癒合在一起。頭上也有幾撮短短的頭髮。它的頭以極端的角度向左傾斜,好讓自己擠進那狹窄的空間。但一旦通過通風口邊緣,它的頭猛然歪向一側,垂下來「看」著我,整個角度倒轉過來。牠的脖子一定是被扭了 180 度。我再度尖叫。那該死的笑容……

我轉頭不再看它,拚命抓住門把。Blake 在門外大聲呼喊,憤怒地拍打門板。Heather 在哭。當我試圖轉動門栓時它卡住了,我驚叫出聲,偷偷回頭看了一眼那東西。它的肩膀和大部分瘦削的胸膛都已通過通風口,正慢慢沿著牆壁滑下。它的手臂朝地面伸去,還在對著我笑。

我猛推門栓,終於聽到一聲沉穩的「喀噠」。淚流滿面地,我拉開門,衝進 Blake 的懷裡。他立刻看見了那怪物,驚恐大叫:「這他X的是什麼?!Heather 尖叫了。

他拉著我往後退。那東西的雙腳也從通風口滑了出來,彎曲得不自然,瘦得像要斷掉似的。牠朝我們伸出手來。然後,Blake 砰的一聲,把門狠狠關上。

我們逃離的過程幾乎一片空白,直到坐進車裡、朝著那座橋疾駛而去,我才稍微回過神來。我幾乎喘不過氣來,Blake 在駕駛座,一邊開車,一邊用另一隻手輕撫我的肩膀。Heather 縮在後座,整個人劇烈顫抖。我偷走的那台筆電放在我腿上,還裹著我的毛衣。

我們回到汽車旅館後,各自洗了很久的澡,把身上穿過的衣服全丟進垃圾袋,準備拿去清洗。我們不戴手套就不碰任何東西,但我不知道這樣是否還有用。也許已經太遲了。我不能說自己沒有被警告過。

Blake 在三樓拍了不少照片,不過不出所料,只有一張拍到任何東西。就在這裡,是某間公寓牆上一小塊黴菌的近拍。說實話很令人失望,但我們手上就只有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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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盡快把這些內容寫下來、發佈出去,但我發現自己很難集中精神。連續的探索讓我筋疲力盡,現在卻怎麼也睡不著,一晚頂多睡幾個小時。我用惡夢換來了完全沒有夢。你們之中一定有很多人會說,這是因為我被感染了,而現在,我也開始害怕那也許是真的。我睡不著,而只要一閉上眼,就會看到那張臉。我不覺得現在離開是安全的。

剩下的部分留到下次再說吧。這是第一次,我真的後悔這一切曾經開始過。

我最近常常「斷片」。這是我第三次試著把這些寫下來。我會坐在書桌前準備開始寫作,然後下一秒就是三小時後,我坐在門廊上抽完了一包菸。當我回到電腦前,一個空白的 Word 文件正盯著我看。

但不只是寫作的時候會這樣。我第一次記得的斷片發生在我們開車穿過小鎮回來之後沒多久。從那之後,每天至少會發生兩到三次。我會走進一個新房間,卻突然發現自己完全不記得過去半小時在做什麼。我會喊餓,下一秒我們就在電視機前吃著披薩。我在洗澡,下一秒燈已經關了,我躺在床上。

Blake 和 Heather 並沒有覺得異常,他們說我在那些我不記得的時段行為完全正常。我知道自己應該這麼做,但 Blake 不讓我把自己隔離在房間裡。他也堅決不願意帶著 Heather 回到 San Francisco。他說他們很可能也已經被感染了,他不想冒著傳播的風險。他也不願意離開我。我知道這很自私,但我很感激。他和 Heather 不斷為此爭吵。幾分鐘前她氣沖沖地出門散步,因為他一點都不肯讓步。可惜她沒自己開車出門——她那時不想付油錢。

不過我曾答應過自己,要照時間順序把這一切記錄下來。但記憶的流失讓我沒辦法保證我不會漏掉什麼。

隔天我們沒有再進鎮裡。我那時候(現在仍然)還沒從看到那隻怪物的創傷中恢復過來,也不確定自己是否還想再回去。但我也還不想離開。從 Hillside Apartments 帶回來的筆電被裝在塑膠袋裡,擱在流理台上不理它。我整天幾乎都靠喝酒度過。Heather 和 Blake 一整天斷斷續續地爭論要不要離開(「拜託,親愛的,我們就走吧。把她留在這。這根本不關我們的事。」)但 Blake 是我最好的朋友。他在她出現之前就是。他永遠不會拋下我,這點他也明白地讓她知道。他也跟我一樣,對眼前發生的事情感到好奇。

那天下午大約三點,我收到來自奧勒岡的號碼傳來的簡訊。訊息寫著:「HEllo beautiful. so Happy youv3 decided to stay. i’m tHrowing a littl3 party in your Honor. wE can’t wait. see you soon!」

我在抄寫下來之後不久就刪掉了。「他」又出現了。他是誰?

十九號早晨,我睡了大約三個小時後醒來,覺得自己變得更勇敢了。我腦海裡一直想著來自芝加哥號碼的那則簡訊,關於那所高中和那句「會有答案」的承諾。我必須回去。我幾乎可以確定我已經被感染了,如果真是如此,那麼離開根本不是選項。我唯一的機會,就是弄清楚這一切的真相。也許我能阻止這件事的發生,即使那代表要把整座小鎮燒成灰燼。也許這其中有解藥、有源頭、或是什麼線索。

當天 Blake 和我進鎮裡時,Heather 沒有跟著來。她很害怕,也很憤怒,怪我把他們捲進這件事。我不怪她,我真的感到很內疚。他們在答應跟來的時候,其實知道的訊息和我是一樣的,但畢竟,是我發現了那些本該深埋的東西。

我們在第一晚開車時就曾經看到那所高中,所以再次找到它並不困難。那是一棟灰色的高樓,有著紅色的雙開大門,人行道兩旁種滿了樹,看起來很詩意。門前的牌子上寫著「Charles M. Hadwell High School」。

我原以為那棟公寓已經夠難進了,但這棟建築封得更緊,彷彿整個被密封起來。這與同一條街上那些門戶大開的住家形成鮮明對比。正門用粗鏈條和大鎖鎖住——我們決定鐵撬棒只能作為最後手段使用。那鏈條緊緊纏住門把,我們覺得就算真的動手也未必能撬開。我們先繞著建築物一圈,找到了另外三道門,都是金屬材質,也都鎖得牢牢的。一樓那些發霉的窗戶也全都裝有鐵欄杆。

然而,這棟建築有一個逃生梯,而且樓上的窗戶也沒有加裝鐵欄。恰巧,逃生梯已經放到底層,隨時可以使用。我們從三樓一扇沒有上鎖的窗戶爬了進去。我們再次全副武裝,戴著防毒面具、手套、長袖衣物和毛帽。雖然我懷疑這樣做現在是否還有意義。

我們落腳的房間昏暗且老派。這棟建築可能是六〇年代建造的,從未翻新過。牆壁是深綠色,鑲著木邊,地板是米色瓷磚。每個角落都長滿了黴菌,腐敗的程度可與警察局相提並論。

我們走進走廊。牆邊一些置物櫃敞開著,裡面的東西傾瀉而出,有紙張、書本和資料夾。我們一間又一間教室地經過,漸漸意識到自己根本不知道要找什麼。整間學校充滿各類文件,許多黑板或投影幕上仍寫著字。學校空間廣大,而我們也不知道所謂的「答案」究竟藏在哪裡。查遍所有資料可能得花上好幾天,但我們一開始還是盡量仔細地搜尋。

進入第四間教室時,我注意到角落有一塊傳統的黑板,上面畫著某種圖表。我走近查看,而 Blake 則開始翻找靠牆的老師書桌。桌上有一台桌上型電腦,但整棟建築沒有電力供應。

Blake 在桌上找到一份新聞學課程的大綱,以及一疊標示著 2013 年 9 月的校刊。這便是證明這個小鎮在不久前還有正常運作的證據。學生團體統稱為 Hadwell High Acolytes。這樣的吉祥物挺怪的,但我以前的高中隊名叫 Crusaders,性質也差不了多少。校徽左上角的校訓寫著「Donec totum impleat orbem」。我回到汽車旅館後查了這句話,它的意思是:「直到它填滿整個世界」。

黑板上的圖表原來是自 1964 年以來的歷屆畢業致詞代表名單,列出了年份與 GPA。這應該是為了某篇文章而整理的。我注意到有許多學生都姓 Hadwell。在這個小鎮裡,家族淵源顯然極具份量,不然就是這個家族真的培育出一代又一代的天才。名單上最後一位姓 Hadwell 的畢業於 2007 年,名字是 Elizabeth。我立刻想到那些故事裡的 Liz,但也無法確定是不是同一人。

我們決定下樓去辦公室看看是否有更顯眼的線索。教室裡初步看來沒有什麼重要發現。相比之下,一樓遠比樓上昏暗,空間也顯得更狹小,彷彿牆壁正在向我們逼近。轉過一個轉角時,Blake 把手搭在我手臂上,讓我停下,叫我聽。

我聽見了他聽到的聲音:微弱的音樂聲,好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我屏氣凝神,但仍聽不出歌詞,也辨不清旋律,只覺得那聲音詭異地在走廊中飄蕩。我們便朝它傳來的方向前進。

我們走進靠近正門的一間教室時,音樂聲變得最為清晰,但仍像是從牆壁深處傳出來的那樣模糊。我終於辨認出那旋律,雖然比我熟悉的版本稍慢一些。這是一首非常有名的歌曲,叫作 "You Are My Sunshine"。那音樂一遍又一遍地播放著。我們一邊搜尋房間,一邊聽著它循環不斷地響起。

我們很快就在教室角落發現了一個金屬地板門,看起來有些突兀。我對地板門沒有抵抗力。它需要撬棍和 Blake 的臂力才得以從地上撬開,但一打開,音樂聲就變得更響亮了。那聲音從地底的黑洞中迴盪出來,我感覺我們越來越接近某個關鍵所在。我們必須下去。我並不想,但我們別無選擇。我們要找的答案就在下面。

我拿出了撬棍,Blake 則握緊了他的「Annihilator」——一種結構結實、殺傷力強的拆除工具。就這樣武裝齊全,我們開始踏上那段陡峭的水泥階梯,往黑暗走去。

那階梯彷彿無止盡。我一再回頭看那扇愈來愈小的地板門,讓微弱的光線從後方灑下。但很快那道光便在黑暗中消失了,而我們仍不斷往下走。四周的空氣愈來愈冷,牆壁似乎也在逼近我們。雖然我感覺我們走了至少十五分鐘,但手機顯示其實只有三、四分鐘而已。"You Are My Sunshine" 仍舊不斷播放,聲音越來越大。

我下一步踏出去時,腳下突然觸地太快,整個人往前跌了一下。Blake 撞上我,把我的手電筒撞飛到前方的隧道裡。燈光在空中亂竄,在地上跳動著,滾了大約十五英尺後才停在牆邊。燈光正對著我們倆,靜止了一瞬,然後熄滅了。我說服自己那是摔壞了。

我們走進的這條隧道,是從裸露的岩石中挖出來的。通道狹窄且低矮,Blake 必須微微彎著身子才能前進。

我們繼續往前走,試圖找到我的手電筒,但怎麼樣也找不到。直到我們絆到它時,它竟然在五十英尺之外,遠遠超過我原本看到它停止滾動的位置。它已經完全解體,更精確地說,是被撕碎了。鏡頭破裂、線圈扯出拉長、燈泡粉碎。我的光亮來源報銷了。而且,看來這條隧道裡還有其他東西存在。

我們握緊手中的武器,在沉默中小心前進。我只想找到那音樂的來源,哪怕只是為了摧毀它。那首歌若再響起一次,對我來說都太多了。

忽然間,一道門從前方的黑暗中浮現出來,彷彿與隧道的曲線一體成形。它是由厚重的黑色金屬製成,門中央刻著學校的徽章,一面傳統的盾形標誌,上面有一堆象徵圖案。我已經記不得那些圖案的細節,但我認得出那是校刊上出現過的標誌。門沒有上鎖。

這裡空間不夠了。我會在明天貼出我們在那扇門後發現的東西,抱歉。不過,的確有一些答案藏在裡面。

下次見。

---最新更新部份---

這邊情況非常混亂。Blake 住院了,正被隔離,而且受了傷。Heather 和我則躲在旅館裡。我不知道還能做些什麼。真的非常、非常抱歉把大家牽扯進來。我所能做的,只是繼續在這裡發文,讓你們知道目前的狀況。我有種感覺,不管這是什麼東西,它不希望自己的祕密被曝光,所以至少,這樣做讓我覺得自己還在對抗它。我快要失去希望了。

自從上次發文以來,發生了很多事,但就像以往一樣,我們會照時間順序來講。

那條地道裡的門,通往一個小房間,是個不大卻布置精緻的空間。石牆上刻滿繁複的符號,那些圖騰我從未見過。也許是符文,但我不認為它們是北歐的。我無法形容它們,它們讓我的頭開始發痛。

石柱之間,三面牆上都掛著掛毯,每幅都描繪了一個看似來自同一段故事的場景。左邊那幅畫的是一名長髮的中性人物,坐在地上,頭埋在雙手間,顯得萬念俱灰。那人背後站著一個細長、全黑、沒有五官的身影,雙手放在他/她的肩上。如果不是那麼詭異的話,可能會被看作是守護天使或慰藉者。底下寫著 “Electum”,是那種華麗中世紀風格的字母。又是拉丁文嗎?

第二幅掛毯在房間正對門口的牆上,畫的還是那個中性人物,只是他/她的身體被垂直切成兩半,另一半變成了那個黑影。兩個部分合為一體。這個混合的生物雙臂伸展,黑暗的觸鬚從手中螺旋而出。自上方灑下的光線看似神聖。這一幅的標題是 “Iunctum”。

最後一幅掛毯位於右側。畫面中是一群人從背後看過去,全都跪地膜拜那個黑影。畫中的黑影遠比前景中的信眾高大許多,同樣有神聖的光芒自上方灑落於其身。下方寫著 “ Elatum ”。

最後那幅掛毯的主旨很好理解:這場疾病的擴散,群眾紛紛跪倒。 Donec totum impleat orbem. 「直到它充滿整個世界」。

另外兩幅則難以解讀。那個陷入絕望的人是誰?那半人半影的混合體代表的是被奪舍,還是一種共生?這些場景是早已發生的過去,還是未來的預言?當時根本無法判斷。

Blake 連看都沒看那些畫。門一打開,他就徑直走向角落那台播放著〈You Are My Sunshine〉的唱片機。他一把將唱片機從桌上推下,任其摔落在地,針頭刮過唱片發出尖銳哀鳴,旋即陷入沉寂。Blake 凝視著它幾秒後,便用那雙鋼頭靴猛踩上去,木屑與金屬扭曲碎裂。他從殘骸中撿起那張唱片,是 Pine Ridge Boys 於 1939 年發行的單曲〈You Are My Sunshine〉,然後輕而易舉地將它折成兩半。我朝他點頭,我也早就受夠那首歌了。

除了掛毯與唱機外,這房間中央還有一個講台。上面擺著兩根點燃的白蠟燭,夾著一本黑色皮革封面的書。

「你有沒有覺得這地方哪裡怪怪的?」Blake 問。我差點笑出來,只是當時實在太焦慮了。

「除了這裡根本就是某種邪教的聖殿?還有那兩根他媽的蠟燭居然還在燃燒?」

「這裡一點霉菌都沒有,」他說,「地道裡也沒有。」我之前完全沒注意到,不禁開始思索這代表什麼。

那本我們在講台上找到的書,封面烙有 Hadwell 家族的徽章,和學校裡、還有這房間門上的徽章一模一樣。內頁泛黃,排版密實,書頁散發著陳舊氣味,夾雜著雪茄煙的味道。這是一本短書,只有 138 頁,文筆華麗,有如聖經。我認為這就是那個邪教的經典。

離開時我把它帶走了,就像當初拿走筆電一樣。反正我們已經沒救了,再怎麼樣也不會更糟,不如帶走重要的東西。我們在那裡也待不了多久,不過那段逃脫的過程,我下次再說。現在,我想你需要一些答案。我想你等得夠久了。我也覺得我終於拼湊出夠多線索。我想我已經搞懂發生了什麼,還有為什麼。儘管這些解釋根本於事無補。

我花了幾天閱讀那本「聖經」。或許稱它為「預言之書」會更貼切。我從小是長老教會信徒(儘管現在不再信教),所以對基督教的創世神話與其他聖經故事非常熟悉。而這本書所講述的宇宙起源,與那些故事截然不同。

故事是這樣說的:在時間之初,當宇宙仍是一片虛無,古老的眾神甦醒了。無數的神祇,幾近無限之數,皆能扭曲宇宙本身的結構。經過漫長歲月,當浩瀚的黑暗在時間與空間中無止境地延展,他們開始感到無聊。而對於這些強大的存在而言,無聊是無法接受的。

為了排解這份乏味,每一位神都創造了屬於自己的維度,在其中設計並主宰一切自然法則。由於這些存在天性嫉妒,很快地,這些維度便由各自的創造者嚴密守護,以防止同類竊取祕密。聯盟形成,宿敵誕生。敵對者之間的維度之牆愈發厚重,而朋友之間的界線則逐漸消融。在創造與毀滅的循環之中,眾神感到滿足。

當然,其中一位神創造了我們的世界。祂的故事你大概並不陌生。這個故事透過世界各地的宗教流傳下來,包括但不限於基督教、伊斯蘭教與猶太教。也就是那位大寫的 God。然而所有故事都沒有告訴你的是,祂其實極其善變,也很容易厭倦。我們對祂而言並不夠有趣。祂很久以前便拋棄了我們。這正是那個教團如此憎恨祂的原因之一。

根據那本「聖經」的說法,大寫的 God 有一位兄弟,被稱為「獨立實體」,並以無性別代名詞「It」指稱。God 與獨立實體自遠古以來便彼此仇視。他們之間的維度之牆厚如銅牆鐵壁。然而獨立實體認為 God 不配擁有祂所創造的如此美麗世界,當 God 遺棄祂的子民時,獨立實體感到憤怒。它決定拯救我們。它在維度之牆上鑿出一道裂口,蜿蜒潛入我們的世界。它計畫將自身的影響力擴散至所有被 God 遺棄的子民。書中如此描繪它將帶來的樂園:

「凡接受神聖恩賜者,必得昇華,且得永生。彼等不再受恐懼、懷疑、仇恨與痛苦之害。彼等將被慈愛的獨立實體擁抱。彼等將與 It 合而為一,亦彼此合一,直到永永遠遠。」

但 God 早已預見這場闖入。祂在逃離之前設下了「我是逃走的膽小鬼」的陷阱。那本「聖經」常以大寫的膽小鬼稱呼祂。當獨立實體進入我們的世界時,發現自身力量削弱。我們的維度對它而言充滿敵意。它明白,若要完成所謂的「神聖使命」,便需要一名宿主或夥伴,一位來自這個世界的人類,與之共享力量。

說到這裡,在我看來,獨立實體聽起來更像是一種寄生體。但不知為何,那個教團卻認為被選中是一種榮耀。對於所謂的永生與昇華的模糊承諾,已足以讓他們心甘情願。書中並沒有說明這究竟意味著什麼,因此他們便假定那必然是好事。我想,我們已經看過太多這種所謂「昇華」的過程,足以知道它並非如此。

於是,獨立實體在我們維度的裂縫之中耐心等待,尋找合適的容器。書的最後一部分是一則詳盡的預言,與牆上掛毯所描繪的故事相互呼應。獨立實體將選擇一名容器,在其中孕育並變得更強大。容器與獨立實體被稱為「二位一體」,但我不確定這是否意味著兩個意識共同運作,或是獨立實體完全掌控容器。

當力量足夠強大時,獨立實體將把影響力擴散至全球。人們將昇華進入樂園,與獨立實體合而為一,直到永恆。我不知道,這聽起來並不像是好事。從那些被感染者扭曲的形體與猙獰的笑容來看,那也不像是永恆的樂園,更像是永恆的折磨。獨立實體顯然充滿操控性。它或許甚至根本不是神。我希望那個教團最終會為協助這個生物在我們世界重生而後悔。因為,他們的確促成了此事。書中描述了各種儀式與祈禱,據稱能幫助它進入容器。

我認為那名容器在 25 年前誕生,並自那時起一直活躍著。那本「聖經」的後頁夾著一張出生證明。教團領袖的女兒,那本「聖經」,1989 年出生於波特蘭。有人在證明背面寫著:「我們一直在等待!萬歲,迎接那本「聖經」的降臨!歡慶吧!」

我無法確定她是否就是先前故事中的 Liz,但我相信是她。感染從她最親近的人開始,這樣的推論說得通。然而,她在芝加哥系列中寫下的文字,那份恐懼、對 Alan 的擔憂、那種絕望……也許她並不知道自己體內孕育著什麼,那是何等悲劇。但話說回來,也許她知道。也許她是反派,一個極擅長說謊的人。我不知道。

為什麼我如此確定那是 Liz?名字或許只是巧合。但在過去一週,我一直與一名自稱為 the Voyager 的男子聯絡。還記得那個芝加哥的號碼傳訊息叫我去學校嗎?就是他。他說他想幫忙,而且他確信那就是我們所認識的 Elizabeth(Liz),儘管他拒絕告訴我原因。我信任了他,因為他看起來知道的遠比我多。他說他認識其他系列裡的所有人,Jess、Liz、Alan、Lisa、Alex。他甚至說他認識 Z。

信任他只是又一次錯誤。這一個半月以來,我犯下的錯誤已經堆積如山。而現在,因為我,Blake 受傷了。

我現在無法再多打字。我不知道下一次失去意識會在什麼時候發生,也不確定 Heather 和我在這間汽車旅館房間裡待了多久。日曆顯示,自從我上次在 Nosleep 發文以來,已經過了一週。但那不可能。感覺最多只有幾天。我們只能記得零碎片段。她現在也出現失憶症狀,這讓我感到絕望。我們一定已經被感染。不要來找我們。

只要我還能,我會再發文。我有種感覺,它,也就是獨立實體,不希望我這麼做。它已經接近我了,我知道。它是我的一部分,即使我感受不到它。它從我的眼睛後方窺視這個世界,緊緊附著,耐心等待時機。我生病了。光線刺痛我的眼睛,我吃不下東西。我總是感到憤怒或絕望。然後突然,我會大笑,Heather 也會大笑,我們會在地上歇斯底里地翻滾。十分鐘後,我們又開始痛哭。我討厭這樣。有解藥嗎?有辦法毀滅它嗎?我能把它從我的腦海裡趕出去嗎?

一個人該如何擊敗一位神?

(未完待續)

原作:Infected Town
作者:vainercupid
連結:https://www.reddit.com/r/nosleep/comments/1iee6r/my_friend_hasnt_been_in_contact_since_this_ser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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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漿先生的沙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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