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為什麼突然起了這個想法,這個好多年前就想做的事。而且我總認為自己已經錯過了最適合的年紀,於是,只能把願望放在心上。
可能是重生吧!七月那次。
於是我告訴自己,去做吧!沒有不行。
並開始研究可行之路。
說完我們兩個都笑了。
第一次心動,是二十歲初,聽到同事離職要去輔大讀心理系,當時我已經在四技夜校了。一來沒有重來的勇氣,二來有現實的壓力。我羨慕他。
第二次是我二十八歲那年,求助諮商後,覺得心理諮商太厲害了!解決了我多年的問題,我好想瞭解更多。某次等候入診前,一邊看院長寫的書,一邊思考著可能性。他書裡提到,會讀這個科系的人,多少有點毛病——我笑了。
但四技都讀完了,依然有現實的壓力,我只能笑笑。
同時,也明白了走進這條路的兩個最大可能,一是幫助自己,二是幫助他人。
我呢?是哪一個?能兩者兼具嗎?
諮商確實幫我拿回自己的力量,學會劃出界線。也逐步的清除我多年來壓在心裡的情緒,甚至協助我釐清,去看見我情緒背後的東西。
諮商過程總是很順利,我對事情的敏感度與對自己的坦白,讓我很快的抓到問題核心與癥結點。
每一次談話,除了解決問題,帶回力量,甚至讓我更有能力鑽進自己的內心拆解。
但我想幫人嗎?
我知道我很常變成朋友們的情緒垃圾桶,他們在我這裡能得到安慰與支持,我也很樂意看大家恢復了元氣。可是每次陪伴過後,我的情緒也受到了影響,恢復時間不一定。
還是說專業的會不一樣?
但這個原因還是讓我退怯了。陪人聊聊沒關係,涉及醫療,如果沒有幫好怎麼辦?
雖然那麼多年以來,我沒有正式的踏入這條路,卻讀了很多相關書籍,也遇到很多相關的人事物,讓我能一直轉變。不時冒出來的人事物,總勾起當年那個想法與願望,像在誘惑我,也像在提醒我。
有的是我主動靠近而熟識,有的就是自然的吸引來我身邊了。尤其是這幾年,連心理系與諮商師也在我的生活圈中轉了。與他們談話的方式和內容,總讓我感到往內走的安定與踏實,多年來與親友難聊的話題,也有了出口。
走不走到底我還不確定,但我想要有更多且更深的對話與瞭解。然後,既然都想扎實的學了,再拿點學分和學位,總比我真正決定後還缺了什麼要補的來得好吧?畢竟有了年紀,時間和體力也得考量進去。
兒子現在才中年級,還需要照顧,彈性的方式比較適合我——和GPT討論後,我決定從空大開始。
空大報名,在暑假期間。當我想報名時,報名卻已經截止了。
今年重新開始諮商,換了一位諮商師。這是十幾年後,再次踏入諮商室。但我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對心理機制一竅不通的患者了。諮商過程,諮商師幾次眼睛亮起來,對我說:「妳應該來讀心理系。」悄悄地又把我的心願勾起來。
因此回家後,我又上空大的網站研究了一番,隔天也打電話去詢問還不甚瞭解的地方。卻意外的獲得一個訊息:網路報名雖然已截止,但現場報名還沒結束。
我記得那天是8/13,現場報名到8/15下午四點截止。8/14我要回診,但8/15可以去一趟蘆洲,結束後直接去新莊和朋友們會合。
於是周五下午,我帶著孩子搭公車再轉捷運,從橘線的第二站搭到蘆洲的到數第二站。從1號出口上去後,再走一小段路,就到了。
偏偏在那個時候,樂突然不舒服,整個人軟在地上,然後就吐了。那裡離1號出口不超過100公尺,估計是逞強快速爬樓梯造成的——他們兩個總愛比看誰樓梯爬得快。
我看著樂,也看了眼手錶,只剩30分鐘,學校就在前面不遠的地方。
安要我趕快去,我說不行,我不能丟下樂,也不可能丟下他。
樂躺了一些時間,路人頻頻投來眼光,我和安一直坐在旁邊陪他,等他感覺好些。
然後他說想喝點水。
目光所及都找不到超商,只有一間準備開始營業的燒烤店。我進去要了兩次水,給樂喝和清理地上的嘔吐物。
等到樂舒服多時,報名時間已過。
可惜嗎?
有一點。不過再一次的話,我還是會陪在他身邊。
他們兩個都問我怎麼辦?報名時間過了。
我說,那就再等一年囉!(也許老天爺想考驗我的決心吧!是嗎?我看著天空,心裡問著。)
我問樂會覺得很抱歉嗎?我不希望他感到抱歉。
他說沒有,因為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但他很遺憾我錯過了。聽到他的回答,我很欣慰的抱了抱他。
雖然錯過了,但內心還滿平靜的。我跟他說,也未必要一年,快的話也許只要半年。(如果我沒理解錯的話,下學期還有一次報名)
兩個月後的某一天,我心血來潮的上空大網站,恰巧看見下學期開始報名,這次很順利的上車了。
11月,出院後的某一天,回婆家才一開門,小叔就問:「妳要去讀書?」
我很訝異他怎麼知道。原來是註冊通知寄來了。
感謝我的家人們,沒有一個人講風涼話,公公甚至開玩笑說他是不是也該去上上課,活到老學到老。
我非常認真的研究那一大本「新生註冊選課注意事項」,參加了線上說明,也認真的準備好文件。就等12/13再去蘆洲一趟。
我們再度從橘線的第二站搭到蘆洲的到數第二站,這次陪我的是老公。一出站,我還笑著指著樂倒下的地方給他看,跟他描繪當時的情況和我的心情,那真的是一步之遙。
我們慢慢地走,時間充份有餘。
進會場的時候他說要去買茶,我就一個人去拿號碼牌了。不過沒多久,我人就出來了。
他人在對街,才剛買好茶,看見我出來了,眼睛瞪大,一臉不解。
我大大嘆了口氣,跟他說:「才拿好號碼牌坐下,我就覺得不對勁,果然,我的學位證書正本沒帶。我還硬著頭皮問她,一定要有正本嗎?我都影印好了。帶著一線希望。結果她說一定要正本……」
我以為他會唸唸我,畢竟來回要兩小時的路程。
結果他說隔天再來吧!幸好周日還能註冊。然後他一邊搖頭一邊笑我跟樂一樣——我前一天才唸樂,放學回家應該要檢查聯絡簿把功課都帶回來才對。樂說他都有檢查,但還是落了一樣。
他說我跟樂一樣。我硬是要拗,笑著說不一樣,我真的非常認真的一樣一樣對照,還一項一項打勾呢!
回頭路上,我問他:「這很像考驗吧?一次、兩次,我已經來兩次了,明天還要第三次。明天再沒成功是不是暗示我就不要報了?明天不會再發生什麼吧?」
他回我:「呸呸呸。」
隔天出門,我格外小心,不用帶的學分證明也帶一下好了、大頭照再多拿幾張、包包護好下車一定要記得揹起來。
終於,出門一小時後,我得到了一組新的學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