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後的重生
清晨六點,台北的天空呈現出一種清冷的魚肚白。
我一直守在停車場,車內瀰漫著菸草與電子儀器過熱的氣味。當那個白色的小點終於出現在醫療大樓出口時,我懸著的心才真正落了地。
李樂熙走得很慢,她的護士服在晨光下顯得有些凌亂。推開車門坐進副駕的瞬間,她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脊椎,癱軟在座位上。「進去後……系統警報響了。」她看著前方,眼神空洞得令人心疼,「我剛把隨身碟拔出來,走廊的紅燈就開始閃。護理長帶著保全衝向 404 號房,我躲進洗手間,心臟快要跳出嗓子眼。那一刻,我真的以為我出不來了。」
我沒有說話,只是解開安全帶,張開雙臂將她拉進懷裡。
她先是僵硬,隨即爆發出一種毀滅性的哭泣。那是死裡逃生後的釋放,是長年壓抑後的崩解。她緊緊抓著我的襯衫,指甲幾乎摳進我的肉裡,嘴裡斷斷續續地說著那些權貴名單上的名字,像是在詛咒,又像是在告別。
在尚未甦醒的城市邊緣,我們在窄小的車廂內進行了最後一次的交纏。
這一次沒有技術戰的緊繃,也沒有問診的冷冽,只有純粹的、對生命的慶賀。她在我的身下瘋狂地索取,汗水浸透了那件白色的護士服,透明的布料緊貼著肌膚,顯得既神聖又墮落。
「Leo……我活下來了……」她在高潮的餘震中呢喃。
我吻去她眼角的淚水,看著第一縷陽光照進車窗。
那一刻,我知道 醫院裡404 號房那骯髒的手,再也抓不住她了。
一個月後。
工作室的牆上,原本空蕩蕩的亞克力盒旁,多了一份被加密保護的硬碟。
這一個月裡,我執行了我的「系統優化計畫」。我沒有選擇報警,因為我深知那些權貴有數百種方法讓證據消失。我選擇了最讓他們恐懼的方式——「慢性的不安」。
我將證據拆解成無數片段,透過不同的匿名跳板,每隔三天向名單上的那些大亨、藝人、慈善家發送一封「問候信」。信裡沒有勒索,只有一張他們與 404 號房關聯的數據圖。
我讓他們知道,數據已經在外網的數個伺服器中備份,只要我這裡的「心跳訊號」停止,所有證據會瞬間同步給國際人權組織與媒體。
我成了懸在他們頸上的一把隱形刀。
名單上的那名政壇名人宣布因「健康因素」永久退位;那位知名藝人突然低調捐出了大筆家產給罕見疾病基金會。404 號房被永久封鎖,裡面的「資產」被秘密轉移到了合法的療養機構。
對這些權貴來說,死不可怕,活在隨時會崩塌的名聲中才是地獄。這是我作為側寫師,給予這座城市最優雅的「Bug 修復」。
我在咖啡廳再次見到李樂熙時,她剪掉了一頭長髮,換上了輕便的牛仔褲與白 T 恤。
她看起來不再是那個被消毒水味浸透的影子,她的眼裡有了光,那是屬於自由的色彩。
「我決定去偏鄉的行動醫療團了。」她笑著對我說,「那裡沒有 404 病房,沒有資產清單,只有真正需要醫治的人。雖然辛苦,但我想在那裡,我能找回最初想當護士的原因。」
「這很適合妳。」我遞給她一杯溫熱的熱可可,「那座燈塔,現在終於照對了方向。」
離別前,她從包裡拿出一樣東西,緩緩推到我面前。
那是她的「護士識別證」。
上面的照片是她剛入職時拍的,眼神清澈,還帶著對未來的憧憬。但證件的邊角已經磨損,甚至有一道被用力折過的痕跡。
「這是我在醫院唯一的編號。在那裡,沒人叫我李樂熙,他們只叫我『那個護士』。」她指著識別證,語氣平靜,「現在,我把它交給你。我不想再被這個編號定義,我想去當一個真正的人。」
我接過那枚沈甸甸的識別證,指尖感受著塑膠卡片的冰冷質地。
「這份私物,我會好好收著。」
回到工作室,我將識別證放進了編號 002 的盒子。
【案號 002:李樂熙。私物:護士識別證。】
【側寫:她曾是體制下的一枚螺絲,在腐爛的結構中試圖保持潔淨。當代碼崩潰,她選擇毀滅系統來救贖靈魂。診斷結果:已脫離病態環境,正在新的座標上重新校準。】
我點燃了一根菸,看著窗外台北交錯的車流。
李樂熙去了南方,而我的信箱裡,又多了一封未讀郵件。
主旨:「失望」。
我看著那個字眼,腦海中開始勾勒下一個靈魂的輪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