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的石英白早晨
在北投那座老舊溫泉會館的一個月裡,我成了王淑芬唯一的「遠端監控」。
起初,我的聯覺裡總能接收到她傳來的、那種斷斷續續的「鐵灰色」電波。那是她第一次嘗試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對著空蕩蕩的浴池發呆時,產生的生理性不適。這種不適並非來自孤獨,而是來自「功能性」被剝奪後的恐慌。
「李先生,我發現原來水聲這麼大。」她在第二週的電話裡說,「以前在家,我只聽得到抽油煙機和電視聲。現在我聽得到風吹過樹葉的聲音,那聽起來像是一群人在遠方小聲地辯論。」我沒有急著去見她。這種孤獨是必要的,像是一場慢性的透析,必須把那些寄生在她血液裡的「家人需求」徹底排乾。直到一個月後的清晨,我開著休旅車去接她。
當她走出旅館時,身上的灰色霧氣幾乎消散了,皮膚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質感。我們一路開往陽明山的擎天崗。那天的擎天崗被巨大的迷霧籠罩,漫山遍野的芒草在強風中搖曳,發出「沙、沙」的摩擦聲。在我的聯覺裡,這裡的色調是極其純淨的**「石英白」**,沒有城市的喧囂與偽裝,只有一種近乎永恆的靜謐。
我們並肩走在碎石步道上,王淑芬穿著簡單的運動服,素顏的臉龐在冷空氣中顯得紅潤且結實。我伸出手,指尖輕輕碰觸她的手背。這一次,那股令人嘔吐的灰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脆的、如同冰塊撞擊玻璃杯般的**「透明藍」**。
那是靈魂徹底清空後,重新生長的律動。
突然,她轉向我,眼神裡不再有自卑,而是一種對生命本身近乎冷酷的誠實。 「李先生,我準備好了。」
在那片被迷霧包圍的、最原始的荒原邊緣,我將休旅車停在一處隱蔽的坡地。車外的風聲很大,像是無數個靈魂在對著金屬車殼咆哮。車內瀰漫著皮革、電子元件與她身上淡淡的硫磺氣味,這不是一場浪漫的約會,而是一場關於「存在」的確認。
我將後座放平。在那窄小且封閉的空間裡,我們開始了這場延遲了一個月的儀式。我們沒有過多的言語,只有肉體之間最誠實的對話。我解開她的衣服,動作緩慢而慎重,像是在拆開一份過期三十年才送達的包裹。她的身體在微光中呈現出熟透果實般的沉甸,那些被時間留下的痕跡,在我的聯覺裡,竟幻化成了一種深邃的**「琥珀色」**。
「看著我。」我低聲說。
進入她身體的瞬間,我的聯覺炸裂開來。那不再是汙濁的浪潮,而是一場安靜的、在深海中發生的地震。每一次律動,都像是在幫她找回那些失散已久的感官代碼。她的呻吟聲很輕,帶著一種驚訝,彷彿在驚訝於自己原來還具備產生這種熱度的能力。
我的手不慌不忙地在指引下探索。我感受到她挺拔的山巒,那是母性與女性力量的揉合。她緊緊包覆著我,像是山林間最雄偉的樹幹被溫潤的泥土與根系纏繞。我們在狹窄的車廂山洞內,反覆地確認彼此的邊界。
這場山林間的遊走,沒有虛假的高潮宣洩,而是一種緩慢的、滲透式的填補。在這種律動中,她徹底剝落了「王太太」的殼,露出了一個名為「王淑芬」的、渴望著氧氣與溫度的靈魂。那一刻,我彷彿在山頂上看到了最美好的日出,金色的光芒穿透了長年的灰色迷霧。
下山後,我帶著王淑芬來到天母她家對街的暗處。
我打開螢幕,上面顯示著這一個月來我收集的「系統觀測數據」。
「看看吧。」我點燃一根菸,指著螢幕。
畫面中的王建國正狼狽地在廚房試圖煮麵,卻燙到了手。而他們的女兒正對著一堆沒洗的衣服發脾氣,兒子則因為沒人幫他整理開會資料,正在客廳裡焦慮地踱步。
「這一個月,他們發現家裡沒有了那張『背景桌布』,連最基本的運轉都做不到。」我淡淡地說,「王建國那個所謂的『秘書朋友』,在得知他家裡一團亂後,連電話都不接了。這就是妳要的看見。」
王淑芬看著螢幕,沒有報復的快感,只有一種看透世事的平靜。
當晚,她推開了家門。
這一次,她與丈夫、兒女正式對峙。在那張被燒過、卻重新換上簡潔木質面的桌子旁,她奪回了話語權。
「我不只是妳們的媽,不只是妳的太太。」她的聲音穩定而有力,「我是這家公司的特別助理,也是這個家的核心。如果妳們想要這個系統繼續運轉,就得學會尊重我的名字。」
一個月後,
王淑芬約我在「靜謐時刻」見面。
她穿了一套俐落的西裝,眼神中透出商場所需的果斷與自信。
「李先生,我不再是家庭主婦了。」她笑著遞給我一張名片:【王氏實業.特別助理 王淑芬】。 「我回公司幫建國處理財務。我發現,處理那些亂七八糟的報表,比處理家務簡單多了。現在,建國每天都要看我的臉色才敢簽字。」
我喝了一口曼特寧,
我的聯覺裡,她現在的頻率是穩定的**「金棕色」**。
「這是我的報酬。」她從包裡拿出一個袋子,裡面裝著她那枚泛黃的「離婚證書」、一片她親手剪下的燒焦蕾絲殘片,以及一疊額外的報酬。
「這代表我的過去,現在歸你了。另外這筆報酬,能讓你繼續幫助跟我一樣有故事的人。」
我接過這份私物與託付。回到工作室,我將它們放進了編號 003 的盒子。
【案號 003:王淑芬。私物:焦黑蕾絲與離婚證。】
【側寫:她曾是消失的桌布,透過毀滅找回了權力座標。診斷結果:系統重組完畢,權限升級。】
我點燃一根菸,看著牆上那三個盒子。 下一個故事,會帶著什麼樣的色彩與私物來到我這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