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仰望星空的歷史,遠早於望遠鏡的誕生。從古代占星、神話,到當代天文學與太空科技,星空始終是人類投射疑問之所。近年來,隨著 James Webb Space Telescope 持續傳回深空影像,與一顆顆被標示為「可能宜居」的系外行星被發現,人類對宇宙的凝視再次升溫。
然而,這股天文熱情的背後,真正被觸動的,或許不只是科學好奇,而是一種更深層的存在焦慮。
宜居行星|科學語言下的希望投射在天文學中,「宜居行星」是一個高度技術性的概念,指的是位於恆星適居帶、可能存在液態水的行星。像 Kepler-452b 這類星球,往往被媒體形容為「第二個地球」。這樣的說法固然過度簡化了科學條件,卻準確反映了人類的心理結構:我們並非只是在找尋生命跡象,而是在尋找「可替代的家園」。
科技語言在此不自覺地承載了情感重量。每一次宣稱「發現潛在宜居行星」,都像是在回應一個隱約的提問:假若地球不再適合我們,那麼,人類是否還有去處?
探索衝動與文明的不安全感
值得注意的是,宜居行星研究興盛的時代,恰與人類對自身未來感到不安的時期高度重疊。當下氣候變遷、核戰威脅、人工智慧、地緣政治衝突,都使「文明是否可長久延續」成為公開而現實的問題。
因此,太空探索恐將不只是科學進步的象徵,而逐漸帶有某種「備援文明」的意味。仰望星空,某種程度上,是在地球現實壓力下,對逃逸與延續的雙重想像。於是,科技在這裡,既是工具,也成了心理緩衝。
當宇宙愈遼闊,人類愈顯渺小
然而,深空影像所帶來的震撼,往往是反直覺的。James Webb Space Telescope 所揭示的宇宙,不僅沒有讓人感到安慰,反而不斷放大人類的微不足道。數以千億計的星系,使地球的獨特性顯得既珍貴又脆弱。
這正是存在焦慮的核心:當我們意識到自己並非宇宙中心,卻又無法擺脫「必須賦予生命意義」的需求,仰望星空便成為一種矛盾的行為——既尋找位置,也承受失位。
科技人文的反思|我們真正尋找的是什麼?
若從科技人文的角度反思,宜居行星研究提醒我們一個重要問題:科技是否正在替人類承擔無法回答的哲學提問?當科學不斷延伸視野,卻無法提供存在的終極答案時,人類是否誤將「可居住性」等同於「可否安身立命」?
也許,仰望星空的真正意義,並不在於找到另一個地球,而在於重新理解我們這個地球。宇宙的廣袤,使人謙卑;科技的進展,反而更清楚地照見我們的極其有限。
結語|在星空下,學習安放自身
人類之所以執意仰望星空,並非因為那裡必然有答案,而是因為在無垠之宇宙,我們被迫直視自身的孤獨與責任。宜居行星的發現,固然令人振奮,但它同時提醒我們:在尚未學會善待彼此與此地之前,再多的遠方,也無法解除存在的焦慮。
或許,科技最深的人文價值,不是帶我們離開地球,而是讓我們在星空的凝視中,重新學會如何成為人。
□相關視頻□
TOI 700 d TESS's First Earth-sized Habitable-Zone Planet N/Dr. Joey Rodriguez/Dr. Andrew Vanderburg
https://youtu.be/uVGGS2xUAks?si=idLwXQiDugGQlHmQ

冰系系外行星 Icy Exoplanet (artist's expressio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