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來源與背景:一名工程師的最後告白
這篇文章源自國外社群論壇,由一名自稱任職於某大型外送平台的後端工程師所發布。作者冒著違反保密協議(NDA)的風險,在離職前夕選擇揭露深埋在程式碼底下的真相。
這篇「告白」迅速引發熱議,因為它證實了大眾長久以來的懷疑:演算法並非中立的技術工具,而是一部精密設計的剝削機器。作者指出,平台透過操控「優先配送費」、「小費機制」以及計算司機的「絕望分數」,在消費者與外送員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極大化了公司的利潤。這不只是一篇商業黑幕的爆料,更是一份關於現代科技如何異化人性的技術紀實。
原始資料來源網址:reddit以下先將原文進行翻譯(翻譯與標題為AI所加),接著進行策略解析:
【譯文】代碼裡的謊言:一名外送平台工程師的自白
我現在躲在圖書館用公共 Wi-Fi 和一台拋棄式筆電發這篇文,因為嚴格來說,我簽了巨額的保密協議(NDA)。但我不在乎了。昨天我提了離職,老實說,我希望他們告我。這件事我忍了八個月,眼睜睜看著這些代碼被推上正式環境(Production),想到自己親手協助打造了這部機器,我就徹夜難眠。
1.「人力資產」:被數據化的血肉
你們總是懷疑演算法在坑你們,但現實比那些陰謀論還要令人沮喪得多。
我是後端工程師。每週的衝刺規劃會議(Sprint Planning),我都坐在那裡聽產品經理(PM)討論如何從「人力資產(human assets)」身上再榨出0.4%的利潤——沒錯,資料庫架構(Schema)裡真的就是這樣稱呼司機的。他們談論這些活生生的人,語氣就像是在談論電玩遊戲裡的資源採集點,而不是那些為了付房租而奔波的父親和母親。
2.騙局一:「優先配送」只是心理安慰劑
首先,「優先配送」完全是個騙局。
當初開發時,這功能被包裝成所謂的「心理附加價值」(Psychological Value Add)。就像我在標題說的,當你多付那2.99美元時,系統只是把訂單 JSON 裡的一個布林標記(boolean flag)改了狀態,但後端的派單邏輯完全忽略這個標記。它對加快送餐速度毫無作用。
更黑的是,去年我們甚至做過 A/B 測試:我們沒有加快優先訂單的速度,而是故意將非優先訂單延遲5到10分鐘,好讓優先訂單相比之下「感覺」比較快。管理層對測試結果滿意極了。我們僅僅透過讓標準服務變爛,而不是讓付費服務變好,就創造了數百萬的純利潤。
3.核心惡意:「絕望分數」(The Desperation Score)
但真正讓我感到噁心——也是我辭職的主因——是「絕望分數」。
我們對司機有一個隱藏指標,根據他們的接單行為來計算他們對現金有多「絕望」。
如果一個司機通常在晚上10點上線,並且毫不猶豫地秒接每一個垃圾般的3美元訂單,演算法就會將其標記為「高度絕望」。
一旦被標記,系統就會刻意停止向他們顯示高薪訂單。
背後的邏輯是:「既然我們知道他絕望到願意為了6美元跑這一趟,為什麼要付他15美元?」
我們把肥單留給「休閒」司機,用來釣住他們(Hook),讓他們的外送體驗「遊戲化(Gamify)」,而那些全職司機則被系統碾壓成灰。
4.騙局二:「福利費」是用來打擊工會的
然後是「福利費」。
在最近的勞工法通過後,你可能看過帳單上出現1.50美元的「監管應對費」或「司機福利費」。這措辭是精心設計的,讓你覺得自己在幫助勞工。
實際上,那筆錢直接進入了一個企業秘密基金(Slush Fund),專門用來遊說反對司機工會。我們內部有個成本中心叫「政策防禦(Policy Defense)」,那筆費用就是直接灌進那裡的。你實際上是在花錢請高級律師,讓他們努力維持你的外送員無家可歸的狀態。
5.騙局三:小費竊盜2.0
關於小費,我們基本上是在進行「小費竊盜2.0」。
我們不再法律層面上「偷」錢了,因為之前被告過。取而代之的是,我們使用預測模型來動態降低基本工資。
如果演算法預測你是個「大方」的客人,可能會給10美元小費,系統就會只給司機少得可憐的2美元基本工資。如果你不給小費,系統就會提供8美元基本工資,只為了讓有人願意送餐。
結果就是:你的慷慨並沒有獎勵到司機,而是在補貼我們。你在幫我們付薪水,這樣我們就不必付了。
我喝醉了,我很憤怒。在文章被刪除前,儘管問我任何問題。
二、現代演算法管理中的「暗黑應用」
這篇爆料文描述的現象,非常精準地體現了行為經濟學(Behavioral Economics)、心理學以及賽局理論(Game Theory)在現代演算法管理中的「暗黑應用」。
這些策略在學術上並非新發現,但結合了大數據與即時演算法後,變成了極其高效的獲利工具。以下針對文中的三項策略進行學理上的拆解:
1.「優先配送」是消費者花錢買「心理附加價值」(Psychological Value Add)
核心機制:故意變慢,再賣你原來的速度。
錨定效應(Anchoring Effect)與參照點依賴(Reference Dependence):
人類對價值的判斷是「相對」的,而非「絕對」的。平台通過 A/B 測試,將「一般配送」的時間拉長(例如從30分鐘變40分鐘)。這時候,「慢」變成了新的錨點(Anchor)。
當你看到「優先配送」只需30分鐘時,你會覺得這是一個「收益(Gain)」,而不是意識到這只是恢復了原本的水準。
損失厭惡(Loss Aversion):
心理學家 Daniel Kahneman 指出,人對「損失」的敏感度遠高於「獲得」。平台深諳此道,利用演算法刻意製造「人為的延遲」(將標準訂單變慢),將使用者的體驗錨定在一個劣化的狀態。
這時,優先費不再是為了購買「更快的速度」(增益),而是為了避免「被懲罰的等待」(止損)。你以為花錢買了解方,實際上只是付了贖金,買回了本該有的正常速度。這在行銷上被稱為「製造痛點,再販售安慰劑」。
2.消費者給司機的「小費」越多,平台給司機的「錢」越少
核心機制:利用消費者的善意來補貼平台成本。
資訊不對稱(Information Asymmetry):
這是經濟學的概念。消費者(你)、司機(代理人)與平台(委託人/中介)三者之間的資訊是不透明的。
消費者以為小費是(外加),但演算法的操作是。由於你不知道司機原本該拿多少,司機也不知道這單原本有多少小費,平台利用這個資訊落差,將小費視為營收的一部分來替代原本應付的薪資(Wage Substitution)。
擁擠效應(Crowding Out Effect)的變體:
通常指外在激勵會排擠內在動機。但在這裡是指「消費者的社會規範(Social Norms)」被「平台的市場規範(Market Norms)」給利用了。消費者是基於社會情感(同情司機)給小費,但平台將其轉化為冰冷的市場計算,把消費者的善款變成了公司的利潤。
3.司機越絕望接的單就越爛,司機越新越閒散接的單越好(養套殺)
核心機制:大數據殺熟與賭徒機制。
價格歧視(Price Discrimination)在勞動力市場的應用:
經濟學中的價格歧視通常指對不同消費者收不同費率。這裡平台是對勞動供給端進行歧視。
演算法算出了每位司機的「保留價格」(Reservation Price)——也就是你肯接單的最低底線。
老司機(絕望者):系統知道你依賴這份收入,且習慣低價,所以只給你剛好能讓你「餓不死但跑不掉」的價格(榨取剩餘價值)。(中國外送平台甚至有1元單)
新司機:系統需要吸引你入場,所以給你高於市場行情的單。
間歇性增強(Intermittent Reinforcement)與斯金納箱(Skinner Box):
這是行為心理學中最強大的制約手段。如果每次按按鈕都有食物,老鼠吃飽就不按了;但如果「隨機」掉落食物,老鼠會按到死。
平台偶爾給老司機一張「好單」,就像賭博機的中獎一樣,讓外送員產生「下一單可能會更好」的幻覺,從而忽略長期被壓榨的平均值。這就是所謂的「好單拿來養套殺」。
生存者偏差(Survivorship Bias):
新司機看到的高薪是平台刻意營造的「倖存者假象」,讓他們誤以為全職投入能維持這個收入水準,這是一種典型的認知偏差引導。
總結
這些手段統稱為「演算法管理(Algorithmic Management)」下的「暗黑模式(Dark Patterns)」。
傳統的管理學由「人」來制定規則,還會有道德壓力或人情談判;但現在的管理者是黑箱演算法,它的目標函數(Objective Function)只有一個:在不導致系統崩潰(沒人送餐或沒人點餐)的前提下,最大化平台利潤。
這篇文章之所以夯,是因為它揭露了我們以為自己在做「自由選擇」(選外送速度、給小費、選單接),但實際上我們的每一個選擇參數,都已經被演算法精確計算並反向收割了。
三、現代數位酷吏與《1984》的技術實現
這篇文章不僅僅是商業黑幕的揭露,它是「演算法極權主義」的微縮模型。如果我們結合之前的行為經濟學分析,並引入中國歷史上的「酷吏政治」與歐威爾的「新語」概念,會發現這套系統遠比想像中更殘酷。
1.數位酷刑:從「鳳凰曬翅」到「絕望分數」
唐朝酷吏如撰寫《羅織經》的來俊臣與索元禮等人,發明了許多名稱典雅但極其殘忍的刑罰,如「鳳凰曬翅」或「玉女登梯」。現代演算法繼承了這種精神:用好聽的術語包裝殘酷的剝削。
絕望分數(Desperation Score) vs.鳳凰曬翅:
鳳凰曬翅:強迫受刑人以極不自然的姿勢站立,並不斷施加壓力,測試其生理極限。
絕望分數:演算法精確計算司機的「財務生存底線」。它知道你急需用錢(就像受刑人急需喘息),所以只給你剛好餓不死但跑不掉的低價單。這不是單純的市場定價,這是對人類「生存恐懼」的精確榨取。
遊戲化(Gamification) vs.玉女登梯:
玉女登梯:逼受刑人爬上高聳的木樁,卻在下面佈滿尖刺,讓人進退兩難。
針對新手的養套殺:系統給新司機(休閒司機)「好單」,就像引誘其登梯。一旦他們習慣了這個收入模式並辭去正職(登上了梯子),系統就抽走好單(撤掉梯子)(三十六計:上屋抽梯),讓他們摔進「絕望分數」的尖刺坑裡,只能為了生存接受低價單。
2.1984新語(Newspeak):語言的腐敗
歐威爾在《1984》中描述的「新語」,旨在縮小思想範圍,讓異議變得不可能。這家外送公司的代碼庫與財報中充滿了這種技術新語:
「人力資產(Human Assets)」=奴隸(Slaves)
將活生生的人定義為資料庫中的 Asset,消除了「人」的屬性,讓剝削變得沒有道德負擔,純粹變成優化的數學問題。
「司機福利費(Driver Benefit Fee)」=反工會基金(Anti-Union Fund)
這是最典型的「雙重思想(Doublethink)」。消費者以為錢是為了保護司機,實際上錢是用來摧毀司機的組織能力。
「優先配送(Priority Delivery)」=一般配送降速(Standard Throttle)
重新定義了「快」。不是讓付費者變快,而是讓沒付費者變慢。這在邏輯上創造了一種虛假的「特權感」,利用消費者的「損失厭惡」來收割智商稅。
3.賽局與行為學的終極應用:小費竊盜2.0
結合先前的分析,這是資訊不對稱的極致應用。
預測模型作為武器:平台利用大數據預判消費者的善意(小費),並將其轉化為對司機的剝削(降低底薪)。這在賽局中打破了合作均衡——消費者的善意不再能幫助司機,反而成為平台減少成本的籌碼。
總結:
這篇文章揭示的真相是:演算法是新時代的酷吏。它不需要刑具,只需要控制你的手機屏幕;它不需要審訊,只需要讀取你的數據。它用「福利」的名義收稅,用「遊戲」的名義奴役,並用「優先」的名義販賣原本就屬於你的時間。
註解
「心理附加價值」(Psychological Value Add):
在這裡,它是「認知欺騙」(Cognitive Deception)或「安慰劑效應」(Placebo Effect)的商業黑話。
定義:企業明知產品沒有實質功能,卻透過設計讓使用者以為有功能,以此來騙取費用。
文中的操作:你付了$2.99是為了「物理上的速度(Utility)」,但公司給你的卻是「心理上的錯覺(Illusion)」。
關鍵:這是一種偷換概念的詐欺。他們把「功能性的服務(更快的配送)」偷換成了「虛假的心理感受(覺得自己很快)」。
四、外送平台演算法控制體系
這是一份通用於業界的完整「外送平台演算法控制體系」。也是標準的「數位泰勒主義(Digital Taylorism)」統治手冊。我們可以將這些策略分為四大模組:定價榨取、派單控制、行為制約與消費者欺詐。
以下是外送平台演算法控制體系全覽:
一、定價榨取模組(Pricing & Extraction)
演算法的核心目標不是公平分配,而是精算「最低維持成本」,吃掉剩餘價值。
小費竊盜2.0(Tip Theft 2.0/ Algorithmic Wage Suppression)〔告白文揭露〕
機制:利用預測模型判斷消費者會給多少小費。
操作:若預測小費高(如$10),系統自動將基本費降至最低(如$2);若預測無小費,才給予正常底薪。
本質:消費者的慷慨被轉化為平台的利潤,而非司機的收入。
脫鉤式動態定價(Decoupled Dynamic Pricing)
機制:消費者端與司機端的價格脫鉤。
操作:暴雨天向消費者收取2倍運費(Surge Pricing),但僅對司機微幅調薪,中間巨大的價差(Arbitrage)由演算法全額吞噬。這被稱為「演算法工資歧視」。
二、派單控制模組(Allocation & Profiling)
決定「誰有資格活下去」的上帝視角,將人數據化以便分類管理。
絕望分數(The Desperation Score / Quantified Desperation)〔告白文揭露〕
機制:監控司機的接單習慣,計算其對現金的急迫程度。
操作:標記那些「來者不拒」的窮困司機為「高度絕望者」,刻意只派給他們低價垃圾單(因為知道他們不敢拒絕)。高價單留給「休閒司機」以作為誘餌。
本質:懲罰勤奮與貧窮,將生存壓力貨幣化。
資訊不對稱與盲盒(Information Asymmetry)
機制:在接單前隱藏關鍵資訊(如送達地點、具體報酬結構)。
操作:迫使司機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簽署「勞動契約」,防止司機挑單,強制消化邊遠地區或無利可圖的訂單。
捆綁與寄生(Bundling / Batching)
機制:將優質訂單與劣質訂單強制打包。
操作:司機為了送那張高小費的單,被迫同時免費配送一張無人願意送的垃圾單。這是強迫優質客戶補貼劣質客戶(及平台)。
三、消費者欺詐與服務操縱(Consumer Manipulation)
透過代碼欺騙消費者,製造虛假的價值感。
人為製造的摩擦(Manufactured Friction / The Priority Scam)〔告白文揭露〕
機制:販售無實質功能的「優先配送」按鈕。
操作:後端並未加速優先單,而是故意將標準訂單延遲5-10分鐘,製造出「付費比較快」的錯覺。
本質:勒索式行銷——先把正常體驗搞砸,再以此收費來恢復正常。
四、行為制約模組(Behavioral Conditioning)
利用心理學機制,將人類像實驗室老鼠一樣控制在系統內。
斯金納箱遊戲化(Skinner Box Gamification)
機制:利用連續獎勵(Streaks)和任務(Quests)刺激多巴胺。
操作:設計「跑完5單拿獎金」的任務,卻在第4單派發極難任務(利用沈沒成本鎖定司機);或在司機想下線時彈出高價單誘惑(類似賭場機制)。
幽靈管理與自動裁決(Robo-Firing)
機制:無人類介入的自動化績效審判。
操作:一旦數據(送達率、超時率)低於閾值,代碼自動觸發停權。司機面對的是沒有感情的演算法法官,往往無法申訴,隨時面臨「數位死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