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 年 12 月,台北捷運中山站發生持刀傷人事件。當時犯嫌先在台北車站疑似投擲煙霧彈,一路傷人至中山站。許多人質疑:
「為什麼在犯案到逮捕之間的一個多小時,警方無法即時攔截?」身為警察,我深知現場,總是從混亂的資訊中找到解答。
我想談的不是個案的成敗,而是背後的核心能力:
「高壓下的迅速判斷力」。
在心跳加速、威脅逼近的瞬間,警察究竟如何做出合法、規矩且能保護安全的決定?
從人力調度到優先級,我們要判斷得快
警察的「快」,第一步展現在警力資源調度的邏輯。
當 110 報案進線,勤務指揮中心要依據「管轄地點」、「案件優先級」以及「規模、嚴重性」,做出第一時間的「人力調度」。
這不只是遵照SOP進行,第一線人員必須計算警力、過濾資訊後及時通知有管轄權的單位,從指揮中心到派出所值班台後,交派給現場。
每層的判斷都仰賴「專業經驗」。
在我過往的經驗裡,案件可以這樣初步分類:
- 一般案件: 如違規停車、車禍,因不具備立即的人身侵害,通常僅派一網巡邏(約 2-3 人)。
- 衝突案件: 如肢體衝突、打架或者立即危害,為預防傷亡擴大,會鳴笛前往,投入優勢警力的目的是因為,這種案件很常動用到「強制力」。
- 最高層級: 如聚眾鬥毆、砍人、持槍犯罪。這類案件會跨單位共同執行,目的是能夠解決得安全又能預防可能發生的高風險危害。
以中山站事件為例,它一定是最高層級事件,所有員警接受到案件消息的瞬間,一定都是用衝得前往現場支援,當下至少會有超過20人到場。
優先級判斷重要的原因是,在混亂中能迅速建立秩序,執行者其實只是一台的機器,如果「指揮中心」不引導我們無法發揮作用。
第二個判斷,「現場」處理得準確
在案件發生時,誰能決定處理走向?
只有第一時間到達現場的員警。
警察面對的現場,複雜、多變。
我們必須妥適處理,兼顧「合法性」、「安全性」、「比例原則」。
這依賴「經驗」、「法律熟稔度」、「合作」以及「精神素質」。
工具分享:危機決策模型(CDM)的五步迭代
美國警察,危機決策領域有個工具:危機決策模型(CDM)。
我發現,這個模型非常符合現場判斷所需經歷的內心思考。
- 資訊蒐集: 詢問關係人、確認監視器、搜尋遺留證物。
- 威脅評估: 依據經驗與法學常識,判斷現場是否具備「即時危險性」。
- 法律權限: 回歸法規,思考「警察身分在此刻能做什麼?」與政策要求。
- 對策擬定: 權衡法、理、情,找出達成目的的最佳方案。
- 行動與迭代: 執行後立即回饋。若無效,則必須迅速回到第一步重新評估,這就是「迭代」。
決策的本質是「資訊處理」,資訊來自於現場、過往經驗、專業知識,而不是憑直覺做事!
警察不是神,在高壓力情境下我們面對的挑戰
警察工作與眾不同的地方是「危險」,危險帶來恐懼、緊張、情緒,這可能導致做出不適當的決策。
因此,在每個下判斷的時間點,我們也都正在跟「人性」拉扯,所有員警在職勤生涯一定都面對過這幾個「人性挑戰」:
情緒與壓力溢出
危險、緊急、高張力,對一個人本身會帶來「情緒壓力」。
現場民眾失控,出言謾罵或是觸法行為,可能對在挑戰我們的情緒底線。
員警若跟著情緒失控,判斷力會瞬間崩解。
認知偏見
面對複雜案件,大腦會本能地想得簡單、快速。
刻板印象,有時候就會讓我們直接做出答案。
例如,看到8+9刺青,就認定他是嫌疑人,可能有吸毒。遇到工人就判斷有可能喝酒。
這些事,就是「認知偏見」。
經驗,就像雙面刃。
可能讓我們值勤順利,但有時候也害我們太「自大」。
缺乏經驗
在CDM決策模型中,我們可以看到大部份階段我們要下判斷,都來自於「過往經驗」,這些「資訊」課本不會教。
因此從警的每個人都有,都一定有失誤,遇到新的挑戰的時候。
但縱是會犯錯,也要確定好「法」與「安全」兩條底線!!
溝通不良
在北捷案過程中,很多人質疑他犯案那麼久,為什麼沒有處理?
這就能帶到,這個案件很值得討論的一點:
「單位與單位的訊息傳遞方式」。
案件發生後警察系統,只有垂直指揮,缺乏平行的窗口。
意思是,因為組織架構,訊息這樣走:
台北市-分區-派出所。
這個系統裡,捷運、鐵路與地方警察局的溝通渠道是分開的。
警察的每個案件發生,都是一場資訊戰。
「單位對單位」,「團隊內的警員間」只要有遺漏、片面化,就會產生「判斷失誤」。
錯誤決策,可能帶來後果
基層員警,可說是基層人員中,執法「種類」、「數量」最多的角色。
你不能過度用力,也不能敷衍苟且。
錯誤決策,可能會帶來「處罰」、「不公」、「信任破碎」:
直接的法律後果
違法行為,例如非法逮捕或者過度武力,不僅會喪失程序合法性,警員本身可能更會被法律「處罰」。
程序瑕疵讓结果不公
刑事案件裡 ,警察執法時的錯誤判斷,可能會產生「不公」。
例如:警察,會執行「搜索」、「逮捕」、「蒐證」。過程中,如果失誤,證據可能會不見、失效,這直接影響到了審判結果。
社會信任瓦解
警察的工作就像走在鋼索上,判斷影響到的是「人的權利」。
因此,總受到放大鏡審視。
桃園警對女老師的非法逮捕,各式各樣的警察觸法案件,都是當下的判斷錯誤。
社會觀感下降,不僅是外面的人討厭警察,同時也影響警察對於自身職業的「認同」。
結論
在中山站案件事件發生後,網路充滿質疑、謾罵,矛頭對上了「現場處理的警察」。
他們忽略了兩件事:
- 現場員警,甚至主管,他們得到的資訊是破碎、片面的。
就算面對「未知」,他們任沒有猶豫的上前。今天是長刀、煙霧彈,但下一次可能是炸藥。 - 當天的現場人員,甚至到整個體系,都遇到了一次「新的犯罪樣態、案情」,他們缺乏能做出有效判斷的「經驗」。
在危機模型裡也提到,
我們必須在「行動」無效後,持續迭代。
但現實也是那麼無情,我們沒有時間等。
這個事件指出了一個改變的方向:
「往後的溝通要怎麼進行」,我們可以睜大眼看警察體系怎麼應對。
才能在相同的事件發生時,不再有懊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