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談奇門遁甲
作者:老衲
奇門遁甲,向來是中國道術中的一門絕學,只是識者頗稀,通者更是鳳毛麟角。
詩聖杜甫曾評價諸葛武侯是「功蓋三分國,名成八陣圖」,前句的三分國,講的是三分天下的隆中對,那是諸葛亮的出山之作,大戰略格局,打開了劉備集團的眼界,而後句的八陣圖,說的是諸葛亮真正「成名」,還得在「八陣圖」上。
八陣圖何也?據說,那就是孔明的岳父,荊州名士黃承彥,傳授給孔明的奇門遁甲。
八陣圖,據說是按照奇門遁甲的方位,來布軍行陣,諸葛亮用八陣圖,困死過東吳十萬精兵,那是歷史上確然無疑的事情,這套奇學,後來被金庸老爺子寫在黃藥師的桃花島中,而黃藥師的獨生愛女黃蓉,也曾用這個奇門遁甲,差點困死過金輪法王與李莫愁。
可知奇門遁甲一術,說大了,可用在兩軍交鋒之際,說小了,也能困人入迷宮之中,使人如墮五里霧中,轉來轉去,卻怎麼也轉不出去。
老衲的祖祖姓楊,是四川人,說她老家的楊家村中,有一位遠親也姓楊,祖祖喊他楊大叔,這位楊大叔是奇人,通武功藥理,亦通奇門遁甲,祖祖說,楊大叔是哥老會的人,暗地裏參加革命,出生入死,走南闖北,每次回川,祖祖都纏著他,要聽他說外頭的故事。
(忽然想到幾句歌詞:外頭的世界很精采,外頭的世界很無奈,天空中雖然飄著雨,我仍在這裏等著你的歸期——不曉得,這會不會是當年祖祖還是小女孩時的心情?)
(每個人都有年輕過,每個人都有瘋狂過,人不輕狂枉少年,誰沒有在年輕時,談過幾場轟轟烈烈的戀愛?)
老衲一直不曉得,祖祖說的楊大叔,到底是誰?後來,楊大叔有沒有在壯闊波瀾的民國史上,留下一筆濃墨重彩?還是,便像是大海中的浪花,像是寧奴的故事,只有漣漪,連浪花也沒激起半點?
後來老衲在某本民國回憶錄中看過一人,姓名相貌年紀,頗似祖祖說的楊大叔,讀了幾遍,回味無窮,當時幾乎是可以完全背誦下來的,可過了這些年,只剩印象大致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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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次,楊師占得是夜有賊入宿,遂囑店中夥計,預備繩索,待明旦縛而送之縣署。夥計問:無備刀棍乎?楊師曰:勿用刀棍,只是著繩索來捆人便好。夥計愕然詫異。
及明晨去,見一壯年人俯臥於數條板凳之下,形容困憊,氣喘如牛,欲起不能,然尚未死,夥計詢其所以?其人答:某乃盜也。昨夜踰牆而入,見前有短牆,輕躍即過,不意牆後復有一牆,如是者層層不絕,某翻越終夜,竟不能出,力竭而臥,不知其故。
楊師緩步而至,指其旁八條板凳曰:「牆正在此。」賊大驚失色,楊師命其稍息,給以飲食,旋以繩索縛之,送入縣衙。
夥計復問曰:此何術?楊師曰:此乃孔明之八陣圖爾,以板凳羅列生門、死門、杜門,使人自困其中,不知所出,則可擒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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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那篇民國回憶錄中,那個「楊師」,還會點穴與藥功,並收過一個民國時期的著名拳師為徒,不過這些都與本文無關,暫且掠過不提。
這種用板凳桌椅擺出的奇門遁甲,不但在神州大陸上有,就算在台灣島上,也有人會,當年老衲曾聽劉雲樵老師說,初到寶島,有當地高人宴請他吃飯,他一去,原來是個奇門遁甲的局,如果不懂,那連坐下來找到自己的位子,都找不到。
老衲彼時還是小衲,傻呼呼問:「劉老,您最後有摸到門路,坐下吃飯嗎?」
劉老哈哈大笑,抽了口煙,道:「我可是八卦門宮(寶田)老師的徒弟,小小的奇門遁甲,又怎能困得住我?」說完,又是一拍俺小衲的背,道:「我知道你喜歡武功,教你個乖,懂奇門遁甲,就懂打架!好好用心去研究罷。」
劉老隨手還拿起筷子比劃,說,劍法也是這個道理,論劍,要懂子午線,其餘變化,皆是從此而出。
雲樵老師的幾句話,老衲思考了半輩子,至今不敢說悟通,不過劉老是八卦門的傳人,奇門遁甲的變化,他老人家應當通曉,殆無疑義。
雖然,在民國筆記回憶錄中,還有劉老的口述歷史,都說過有這種用板凳桌椅布置的奇門遁甲,但老衲還是頗為懷疑,到底有沒有這種奇術?今天恰巧翻到清代紀曉嵐的《閱微草堂筆記》中,居然也有一段說及奇門遁甲的,謹錄於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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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門遁甲之書,所在多有,然皆非真傳。真傳止口訣數語,不著諸紙墨。
德州宋清遠先生言:曾訪一友(清遠曾舉其姓名,歲久忘之。清遠稱雨後泥濘,借某人一騎往。則所居不遠矣),友留之宿,曰:「良夜月明,觀一戲劇可乎?」因取凳十餘,縱橫布院中,與清遠明燭飲堂上。二鼓後,見一人逾垣入,環轉階前,每遇一凳,輒蹣跚,努力良久乃跨過。始而順行,曲踴一二百度;轉而逆行,又曲踴一二百度。疲極踣臥,天已向曙。
友引至堂上,詰問何來。叩首曰:「吾實偷兒,入宅以後,惟見層層皆短垣,愈越愈不能盡,窘而退出,又愈越愈不能盡,故困頓見擒,死生惟命。」友笑遣之。謂清遠曰:「昨卜有此偷兒來,故戲以小術。」問:「此何術?」曰:「奇門法也。他人得之恐召禍,君真端謹,如願學,當授君。」清遠謝不願。友人太息曰:「願學者不可傳,可傳者不願學,此術其終絕矣乎!」意若有失,悵悵送之返。
***
不曉得老衲當初讀的那段民國回憶錄,是抄《閱微草堂筆記》的?還是如此奇技,真有其傳?只是想到:小小地球,或真有臥虎藏龍之輩隱於草莽,沒見過,並不等於沒有。
老衲沒出山前,社會上的主流輿論也認為:傳統的武功,是該被淘汰的東西,是完全打不過現代格鬥與搏擊的東西——可是老衲出山以後,收過的學生,有打過拳擊比賽的、有打過散打比賽的、有打過摔跤比賽的、有打過柔術比賽的......這些有現代擂台比賽經驗的學生,老衲收過一籮筐,這些學生,每個人都與老衲交過手,每個人都承認說,傳統的武功,真的有其優異之處,至少在純技術的比較上,完全不遜色於現代的擂台格鬥技術。
有時,在推廣真知正見時會很挫折,講一些真傳出來,馬上動到許多人的蛋糕,哎,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老衲也只能插科打諢、裝瘋賣傻,嘻嘻哈哈地混過。
也很感恩,始終有很多不離不棄的老讀者,比如府城的太極圖擇日館的曉孔明蔡兄便是,始終鼓勵,始終相挺,最近聽說蔡兄要寫一本關於奇門遁甲的書,囑老衲作推薦序,老衲道行淺,嚇得屁滾尿流,本來是不敢妄自尊大的,但想說卻之倒也不恭,認認真真寫了篇序給蔡兄,算是神交唱和。
冬日雨綿,在家讀書,又讀到與想起幾個奇門遁甲的小故事,聊記誌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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