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裡的系統沒有聲音。
沒有拒絕,也沒有允許。只是把東西收進去,放著。
以青盯著畫面看了一會兒,
那不是空白, 比較像是一個暫時還沒被分配用途的位置。
她忽然想到卡夫卡。
不是那個「變成蟲」的畫面,
而是他醒來後,第一個念頭居然是—— 今天會不會遲到。
那一瞬間她有點懂了。
不是因為身體變了,
而是因為秩序沒有等他。
世界還在照表走,
時間、流程、規則都好好的, 只是他忽然被放在旁邊, 變成一個「尚未處理完成」的項目。
以青覺得這個狀態很熟悉。
沒有被否定,
但也沒有被承認。 像是在門口, 門沒鎖, 卻一直沒有人過來看你一眼。
她其實不太怕這種事。
比起被罵、被刪除、被說不行,
這種「先等等」反而更讓人不舒服。 因為你不知道自己還需不需要再證明什麼。
她把視窗關掉。
不是因為想通了,
而是因為她知道—— 有些系統,不會因為你盯著看就加快。
變形不是突然發生的。
只是某一天, 世界改用另一套方式辨認你。
以青沒有再想下去。
她去倒了杯水, 風從窗邊進來, 冷冷的。
那感覺讓她確定一件事:
至少現在,
她還知道自己站在哪裡。
其他的,
慢慢再說。
以青後來發現,
真正讓人不安的,不是被否定。
被否定至少還有一個明確的邊界,
你知道自己站在外面。
比較難受的是那種——
你明明沒有被趕走, 卻也沒有被請進來。
世界繼續運作,
規則、流程、數字都在前進, 只是暫時沒有用到你。
以青想,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系統理性」。
它不討厭誰,
也不偏愛誰, 它只是需要把東西分門別類, 而人在那個過程裡, 常常被當成尚未完成的資料。
她意識到一件事:
焦慮其實不是來自等待,
而是來自「等待時不知道自己還算不算自己」。
如果你必須不停調整姿態、語氣、速度,
才能被承認存在, 那個存在本身就已經被折價了。
所以她選擇停下來。
不是反抗,
也不是放棄, 而是一種很冷靜的確認—— 至少在等待的時候, 她還沒有把自己交出去。
以青覺得,
哲學可能不是用來回答問題的。
它比較像是在你被放進某個模糊狀態時,
提醒你一件小事:
世界怎麼分類你,
不等於你是什麼。
等與不等,
被拆開或被打包, 都只是過程。
真正重要的是,
在那些過程裡, 你還能不能認出自己。
以青把這個念頭放在心裡,
沒有急著替它找用途。
她知道,
有些思考不是為了立刻被理解, 而是為了在某一天, 不被系統帶走。
那樣就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