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週的時間,足以讓一場盛大的生命退場,只剩下一道蜿蜒在泥濘中的白色脊樑。
湖水的冷冽滲透進指尖,我獨自沿著環湖步道散步,左手邊是凋零的沈默,右手邊卻是熾熱的人間。
不遠處,穿著黑白學士服的身影在陽光下跳躍,笑聲穿透了微涼的風,青春的熱度在快門聲中被永久定格。與此同時,幾位釣客神情專注地守著浮標,他們在等待下一個鮮活的掙扎,而我腳邊這條魚,或許也曾是某個午後被遺忘的驚嘆。
這種感覺很奇妙,身體的一側感受著湖面的寒意,另一側卻被遠處湧動的生命力烘烤得微微發燙。
生命在同一秒內交疊,有人在慶祝開始,有人在目睹結束,而我只是一個帶著相機的過客,在冷熱交替的邊界,練習與無常握手言和。
在湖畔,時間同時往前與停下,靠近水的一側,冷得像剛醒來的清晨;背向湖面的那側,陽光卻毫不客氣地貼上來,像提醒我仍活在當下。
就在泥岸邊,我看見了那條魚。
三週前的掙扎,已經被時間剝離成一具細長的骨架,蒼白而安靜,像被遺忘在世界邊緣的一行註解。湖水仍規律拍岸,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生態學說這很正常,死亡會迅速被系統吸收,成為下一輪循環的養分。但當它赤裸地躺在我腳邊時,理性顯得有些蒼白。
更遠一點的地方,是完全相反的畫面。
有人在釣魚,浮標靜靜等待下一次震動;有人穿著黑白相間的學士服,在湖畔拍畢業照。笑聲一次次被快門切割、保存,青春被定格成可以回放的證據。那是一種極其熾熱的時刻——屬於「即將開始」的人生。
而我站在中間。
左邊是已經完成告別的生命,右邊是迫不及待奔向未來的人們。
一邊是時間停止的地方,一邊是時間被瘋狂推動的地方。
哲學家柏格森說,真正的時間不是鐘錶的刻度,而是「被感受的流動」。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時間原來不是一條直線,而是一片湖——有些地方結冰,有些地方翻湧。

魚骨記住了過去,畢業照預約了未來。
而我此時此刻的散步,只是一個暫停鍵。
身體很誠實地感受著這一切:靠湖的那側被寒氣滲透,靠人的那側被喧鬧與陽光烘熱。彷彿生命正在提醒我——活著,本來就是一種冷與熱同時存在的狀態。
我們總以為要選邊站:要嘛全然向前,要嘛沉溺回憶。
但那天湖畔教會我的,是另一種溫柔的可能—— 允許自己站在中間,看見開始與結束同時發生,然後繼續走。
不是為了想通什麼,只是為了不再逃避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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