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對美國人來說,有所謂的「東瀛三寶」嗎?』
,戶長大人一邊用筷子攪拌著生雞蛋,一邊從廚房探頭出聲。
嘿嘿!不就是彩虹、新穎、新…,ちょっと!正在滑手機的我,差一點點就「煞車不及」了!要是一旦脫口而出,晚餐應該就直接被「撤收」(てっしゅう)了啦…
『嗯,沒記錯的話,分別是「壽喜燒」(Sukiyaki)、「富士山」(Mount Fuji)跟「藝伎」(Geisha)。而且在日裔移民居多的夏威夷,還從壽喜燒一詞衍生出名為「Hekka」的日式雞肉燉菜呢。』
,聞著滿溢而出的雅緻香氣,我正萬分慶幸自己的聰明伶俐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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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今晚的餐桌隨筆,擺上的正是「壽喜燒」,也是日本最廣為人知的庶民美食!
有關壽喜燒的語源:「鋤焼」(すき焼き)一詞,據說乃是農民在田野間進行農耕作業時,把豬、雞肉放在稱作「鋤(すき)」的鐵製農具上加以燒烤,後來則慢慢被定義成「於不再供農耕使用的舊鋤頭上燒烤肉類的料理。」
史載至今,已經有近三百年的烹飪歷史。至於在台灣,隨著日治時代大正年間首次導入「壽喜燒」料理以來,經過一個世紀的交流與演進,壽喜燒早已融入了台灣人在地的飲食文化,更因其「長壽」、「喜慶」之意,加上營養豐富、菜色多元、老少咸宜,成為時下聚餐、約會時的零失敗選項之一。
「壽喜燒」,主要以混合醬油、糖、味醂和清酒等調味料作為醬汁基底,也就是「割下」(Warishita)。再加入牛肉片(也可以用豬肉、雞肉代替)、烤豆腐、香菇、金針菇、洋蔥、青蔥(或山茼蒿)等多元食材一同熬煮,佐以滑順入口的生雞蛋(液),一方面可適時冷卻熱騰騰的燙口食材,一方面則能緩和掉鍋內濃郁的醬汁……聽說幕末英豪坂本龍馬也是赫赫有名,肉片沾生雞蛋(液)吃法的死忠擁護者呢!
當然,食量較大的諸君們也可以加入烏龍麵來增加飽足感,變成一道「すき焼きなべうどん」,再撒上一些七味粉,夫畫龍點睛之餘,哇!嘗起來更有一種置身日本食堂的錯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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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對台灣男性來說,有所謂的「東瀛三寶」嗎?』
,冷不防地,戶長大人再次丟出了這個比微積分還難上許多的問題。
『唷,吃得好飽喔,我先去洗碗囉…』
,嗯,這個問題的答案,我選擇忘記了。
尾聲(這邊要正經一點):
訪日研考多回,法國著名的符號學家與哲學家巴特(Roland Barthes)在其著述《符號帝國》(L'Empire des signes)中提到,作為一個中心為「空、無」的國度,日本,於食物、於文化,「壽喜燒」亦是如此作為。
「壽喜燒」,是一道沒有「中心」,更沒有「盡頭」的美食,不像法國菜或義大利麵有一個最主要的核心食材(主菜),壽喜燒可以隨意放入各種食材於鍋中,沒有神秘的烹調或擺盤過程,更缺少不知所云的食物分子提煉技術(咦?),一切按照自己喜歡的順序食用。即使吃完了一輪鍋中菜餚,還能夠繼續添加新素材,持續地煮、不斷地吃,更可以說是一場不停歇的「對話」……筷子一動,「壽喜燒」便無法再分別其中心位置,更猶如一篇連綿不絕的書寫文本;
Empty is full, full is empty?
宛若禪院枯山水前的沉思,空與滿,值得再來一碗「壽喜燒」。日式美食,不是刻寫在餐盤上,而是刻寫在一種將個人、餐桌、宇宙分層排開的深闊時空之中。
餐桌隨筆,寫食,也寫人,更寫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