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一天，你們問我：
「爸爸，你希望我們多讀什麼書？」
我大概會說，什麼都可以。
政治、科普、經濟、歷史、小說、漫畫，
甚至是看起來沒什麼用、只是讓你們開心的書，都可以。
但如果一定要我說
有一種書，我會希望你們離它遠一點，
那會是——成功學的書。
我不討厭努力，
也不反對積極進取。
我真正警惕的，是成功學書裡那種
過度簡化世界的說法。
它們通常會告訴你：
只要喊口號、保持熱情、永不放棄， 只要抓住一點機會、撐到最後， 成功就一定會來找你。
這種說法，極端危險。
不是因為它一定是假的，
而是因為它隱藏了世界最重要的一個事實—— 不確定性。
在現實世界裡，
努力不一定換來結果， 堅持不一定等得到回報， 熱情有時候只是讓你在錯誤的方向上跑得更快。
如果你被說服去相信
「只要再撐一下就一定會成功」， 那你就很可能錯過 停下來、修正、甚至撤退的時機。
而在一個不確定的世界裡，
看不懂什麼時候該停， 往往比不努力還要致命。
再退一步說，
成功學還有一個我一直很介意的地方：
它幾乎從不定義，什麼叫做「成功」。
是賺很多錢？
是社會地位？ 是被很多人認可？ 還是站在台上被掌聲包圍？
這些標準，看起來很清楚，
但其實都不是你能完全控制的東西。
如果你把人生的評價標準，
交給一個充滿運氣、時機與他人判斷的世界， 那你遲早會被它拖著走。
我自己對「成功」的理解，其實很保守。
在這個充滿不確定性的世界裡，
能好好活下來，本身就不容易。
如果你能憑藉自己的資源、能力與選擇，
養活自己、照顧身邊的人， 沒有靠欺騙、沒有靠僥倖， 那就代表一件很重要的事：
你正在為這個世界，
提供其他人也願意交換的東西。
那可能是一項專業、
一種服務、 一份勞動、 甚至是一種讓人安心的存在。
從經濟學的角度來看，
這本身就是一種貢獻。
在我心裡，
這樣的人，其實就已經成功了。
我不是要你們沒有企圖心，
也不是要你們降低期待。
我只是希望你們記得：
人生不是一場一定會兌現的賭局， 而是一連串在不確定中 做出相對負責任選擇的過程。
有時候，
活得久、活得穩、活得還保有選擇權， 本身就是一種實力。
題外話說一句。
我一直很喜歡
洛克菲勒 John D. Rockefeller
寫給他兒子的那些信。
不是因為他有錢，
而是因為他在那些文字裡， 談的從來不只是成功， 而是紀律、節制、判斷與責任。
我當然不是洛克菲勒，
也沒什麼傳奇可以複製。
我唯一能留下的，
大概只有這些—— 關於怎麼在一個不確定的世界裡， 不要太早把自己逼上絕路的理解。
如果哪天你們用得到，
那就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