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子陰假鳳泣虛凰 茜紗窗真情揆癡理
書接上回
1、皇宮老太妃逝世,皇宮內的變化與家族轉折的伏筆。
皇宮內苑傳來鐘聲,養育皇上的老太妃薨逝了。
賈府上下按禮制,有官爵與誥命的男女主子們,都要入朝守制跪靈。
京城民眾也要守孝,禁止一切娛樂。 原本熙攘熱鬧的榮寧二府忽然冷清了下來。 賈珍的續弦夫人尤氏,謊報懷孕了,不去幫太妃守孝,留下來管理寧榮二府的家務。
而薛姨媽也搬進了大觀園,幫忙照看園內的晚輩。
【解析】:
「老太妃」不是單指一個人,而是一個時代的結束。 這位「老太妃」,在書中分量極重,卻筆墨極省,正是曹雪芹慣用的「留白重錘」。
後世紅學研究者多認為,此處的老太妃,影射康熙皇帝。
曹雪芹的曾祖父曹璽,在康熙二年(1663年),被任命為江寧織造,負責主管採辦皇室江南地區的絲綢。
自此曹家遷移至江南一甲子。(初代榮國公賈源應該是影射曹璽。)
其妻孫氏,曾為康熙的奶媽,與康熙感情深厚。
曹璽過世後,其子曹寅(曹雪芹祖父)也擔任過蘇州織造、後又繼任江寧織造和兩淮巡鹽御史。
曹寅是著名的藏書家、刻書家、美食家,精通詩詞、戲曲和書法。(有二代榮國公賈代善加上黛玉之父林如海的影子。)
而賈母史太君,則是康熙奶媽孫氏與其兒媳曹寅之妻的融合體。代表賈府後宅的最高權力。 後面因老太妃一死,賈府立刻「主人不在、制度鬆動、下人作亂」,正如康熙死後,曹家在江南迅速失勢,最終被雍正抄家。 這不是巧合,而是命運的節拍。
********************* 2、群芳暫寄,各得其所。 此時大觀園內, 寶釵住處有已湘雲、香菱, 李紈住處有寶琴, 迎春處有邢岫煙, 探春住處有趙姨娘賈環母子出入,吵鬧不便, 惜春住處狹小, 因著上面的這些瑣事考量,薛姨媽最終住進了黛玉所在的瀟湘館。 兩人朝夕相處,一食一茶間,竟真處出了幾分母女般的真情,賈母瞧著心裡也自是喜歡。 然而,當主子們忙著在朝中守制,這大宅門底下的奴才們卻動了心思,懶散的、結黨的、偷懶的,種種弊端如野草般滋生。 【解析】: 賈府的落敗,不是抄家那天才開始。
這裡反覆強調的現象:主人不在,下人立刻變樣。 這不是簡單的描寫下人變壞了,而是暗指康熙死了,曹雪芹家族沒有強力的靠山,平時對他們恭敬的江南地區的下層官員,也蠢蠢欲動,想趁機取代。
************** 3、朝廷守孝,停止娛樂,下令遣散戲子奴僕,賈府戲班解體。
此時朝廷下令,遣散各官宦人家供養的優伶戲子,停止娛樂。 賈府也遵令,計劃遣散梨香院的十二個女孩小戲子。 王夫人主張給她們盤纏,讓她們各自回家,認為這些女孩也是良家出身,不應耽誤她們的未來前程。 尤氏則提議先詢問她們的意願,願意回家的,就派人送回,不願意的就留下使喚。
王夫人聽完之後,同意這樣做。 尤氏將此事告知鳳姐,並安排先給每位戲曲教習八兩銀子的遣散費。 同時清點梨香院的財物戲服道具,並派人看守。 經詢問十二個女孩子後,大部分都不願回家。
有的因父母會再次出賣她們,有的是無家可歸,有的則是不捨賈府的恩情。
最後只有四、五個人願意離開。 王夫人便將不願離開的梨香院僕婦分散到園中使喚,並將原梨香院的戲子,也分派給各院房:
文官(生/末角)給了賈母, 芳官(正旦)給了寶玉, 蕊官(小旦)給了寶釵, 藕官(小生)給了黛玉, 葵官(大花臉)給了湘雲, 荳官(小花臉)給了寶琴, 艾官(老生)給了探春, 茄官(老旦)則給了尤氏。
這些女孩脫離梨香院後,常在園中自由玩耍。
因她們自小學唱戲,不擅家事女紅,大家對此也不願過多苛責。
但其中還是有懂事的女孩,開始學習針線等女工。 【解析】:
這些女孩被分派到了各房,這不僅僅只是人員工作的重新分配,更是性格與衝突的種子。
戲子出身的她們,帶著一股子不屈從於規矩的靈動,注定要與園子裡的老婆子們碰撞出激烈的火花。
************** 4、新舊勢力的摩擦,小戲子園中閒散度日,新怨暗生。
每逢朝中大祭之日,賈母等人清晨便入朝,傍晚才回。
賈府在京城的休息處,是某大官的家廟,分為東西兩院,賈府租了東院,北靜王府租了西院。 而大觀園內,因賈母、王夫人不在,眾丫鬟婆子閒暇時多在園中遊玩。 梨香院的婆子也被遣散到園中聽使喚,園內人數更多。 這些原來戲子出身的女孩,有的心高氣傲,有的恃寵而驕,有的挑剔飲食,與園中原有的婆子們格格不入。
婆子們心生怨言,卻因小戲子們受寵而暫時不敢發作。 【解析】:
階層變化後的摩擦,火星四起。
小戲子們曾被教育、被欣賞、現在被包容;
而僕婦、婆子們,一輩子勞作、被使喚、被忽視。 當小戲子變了身份,卻個性依舊時,兩種人身在同一個園子裡,衝突是必然。
************** 5、杏花落盡後的少年愁。
清明節,賈璉帶領賈環、賈琮、賈蘭去家廟鐵檻寺祭拜。
寶玉因病未愈,留在園中。
午飯後,寶玉覺的有點倦,襲人勸他出去走走。 寶玉拄著杖在園中漫步,見園中各處都有婆子忙著料理花草樹木。 湘雲、香菱、寶琴等坐在山石上觀看取樂。
湘雲見寶玉來了,開玩笑說他是來接黛玉的,眾人皆哄笑。 寶玉臉紅,也回敬湘雲。
兩人鬥嘴後,寶玉便告辭眾人,獨自走向沁芳橋。 他見杏樹花已落盡,結滿了小杏子,感嘆時光流逝。
又想起邢岫煙已訂親,不免傷感。 【解析】: 杏花一落,象徵的是:「青春不回。」 身邊美好的女子,一個個「被安排」了姻緣,準備嫁人。
寶玉的感傷,本質上是對「美好事物無法永恆」的恐懼。
看見大家青春年少的快樂日子,正一點點消失。 **************
6、藕官焚紙祭同伴。 忽見一隻雀兒在枝頭啼叫,寶玉又胡思亂想,覺得雀兒是因杏花不再而悲鳴。 正出神時,忽見山石那邊冒出火光,原來是藕官在燒紙錢。 他轉過山石,見藕官滿臉淚痕地蹲在地上。
寶玉詢問她為誰燒紙,藕官不語。
結果被守園的婆子發現,大加斥責。
寶玉聽了更加疑惑。
婆子惡狠狠地拉藕官要走,說已稟告了奶奶們,奶奶們很生氣。 藕官害怕受罰不肯去。 婆子指責藕官不守規矩。 寶玉忙替藕官辯解,說是林姑娘叫她燒廢稿紙。 藕官見寶玉出面替她遮掩,便也說是燒林姑娘寫壞的字紙。 婆子不信,要帶藕官去找黛玉對質。 寶玉拉住他們,又謊稱自己夢見杏花神要他燒紙錢才能治病,所以才讓藕官替他燒紙。 婆子聽了,看藕官有寶玉撐腰,便放了藕官一馬。 【解析】:黛玉真到楣,躺著也中槍。寶玉為了保護藕官,不惜撒謊,將禍水引到黛玉身上。
但也反映出寶玉的沒肩膀,為什麼不第一時間就說是自己要藕官燒紙的?
******* 7、假鳳泣虛凰。
婆子走後,寶玉細問藕官為誰燒紙?
藕官感激寶玉的庇護,便含淚告知是為已去的另一個小戲子藥官燒紙。 原來兩人扮演情侶日久生情,藥官死後,藕官一直難以忘懷,每逢節日便燒紙祭奠。 後來戲班補了蕊官進來代替藥官,藕官對蕊官也很好,旁人問她為何有了新的就忘了舊的,藕官說這就像男人死了妻子再娶,只要不忘記死去的人,便是有情分。 寶玉聽了,覺得藕官很癡情。 【解析】:
在那個時代,這種女性間的眷戀比男性的同性情誼,更被視為「異端」。
但在寶玉眼中,這卻是世間最純粹的「情」,超越了性別與生死。
************** 8、洗沐風波與一碗火腿鮮筍湯。
這段一開始,芳官因為洗頭、要錢等瑣事,被當初學戲時,安排給她的乾娘欺負,芳官與她的乾娘爭吵,被推倒在地,衣服都髒了。
襲人便打發人去勸解。而晴雯先一步過去斥責了那婆子。
婆子辯解一日為娘終身是母,她有權管教芳官。
襲人讓麝月去震懾那婆子幾句。 麝月便訓斥那婆子不守規矩,不該在主子屋裡教訓人,並警告她們若再鬧事,定會稟告老太太。 寶玉聽了,也恨這些婆子鐵石心腸。
晴雯則說不如將這些無用的人都趕出去。
那婆子羞愧難當,不再言語。 芳官被打後,哭得梨花帶雨,麝月取笑她像受了拷打的西廂記紅娘。
晴雯則替芳官梳洗打扮。 後來晚飯送來,晴雯抱怨飯菜口味太重不清淡。 其中有一碗火腿鮮筍湯,寶玉喝了連聲稱讚。 襲人見寶玉愛喝,便吹涼了湯餵他喝,又讓芳官也學著伺候。 芳官的乾娘在外見狀,也想來幫忙,拍一拍寶玉的馬屁,被晴雯斥退。 【解析】:
一碗湯、一個眼神,都是權力與寵愛的流轉。
晴雯的強勢、襲人的圓融、芳官的委屈,都在寶玉喝的這碗湯裡化開了。
底層女性的要求不多,只要上層的男主子對她好一點,就能讓她們感念不已。
************** 9、真情解癡理,追思不在香火在真心。 芳官吹了幾口湯,寶玉讓她先嚐嚐。芳官笑著看襲人。 襲人讓她嚐一口,晴雯先嚐了。
芳官見狀也嚐了一口。 寶玉喝了半碗湯,吃了些筍和粥。 眾人收拾寶玉的碗筷後,襲人等人才去吃飯。 寶玉使了眼色,讓芳官先留在屋裡陪他,有話要問。 寶玉便將遇到藕官的事情和芳官細細說了一遍。 芳官聽後,眼圈紅了,嘆了口氣,說藕官胡鬧。 寶玉覺得兩人是朋友,理應如此。
芳官卻說那都是藕官的傻念頭,兩人只是演戲扮情侶,演久了便糊塗了,以為是真的。 寶玉覺得藕官的痴情故事,獨合他的心意,又喜又悲,稱奇不已。
他囑咐芳官轉告藕官以後不可再燒紙,只需逢時按節,誠心上香即可。 寶玉說自己的案上也只設香爐,有心事便焚香,隨便用新水新茶供奉,有鮮花鮮果甚至葷素菜都行,關鍵在於敬心。 芳官答應了。
此時,有人來報老太太、太太回來了。
本回結束 【解析】:
這是寶玉一生最清醒的話之一。
情,不在儀式; 哀,不靠聲張; 敬,在心,不在法。 【總結】:
繁華背後的微光。
第五十八回是一場「規矩」與「真情」的拉鋸戰。
從老太妃薨逝的大動盪,到大觀園裡燒紙的小波折,曹雪芹透過這無數瑣碎的日常,寫出了賈府大廈將傾前的最後溫存。

說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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