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接上回: 一、 【情深意切:紫鵑情試寶玉,引發大觀園驚魂】
寶玉自從拜訪甄家母女,見那甄寶玉家中和樂景象,心裡便生出一種說不出的親近。
回來後,先去探了湘雲,見她病體漸好,方才轉到瀟湘館。
黛玉正午睡,寶玉輕手輕腳進來,紫鵑見他身上單薄,只披一件薄衫,便勸道:
「二爺如今大了,也該知道些規矩,男女有別,總不能還像小時候那樣親近。」 寶玉聽了,心裡一空,怔怔地站在那兒,似失了魂魄。
另一個丫鬟雪雁瞧他模樣,還以為又犯了舊病,悄悄拉紫鵑。 見寶玉神色恍惚,紫鵑心裡一動,便生出個主意。
她故意歎道:「姑娘身子弱,蘇州老家又來信催,說是要接姑娘回去,以後怕是再不回來了。」 寶玉聞言,如五雷轟頂,臉色霎時慘白,手腳冰涼,呆立當場。
晴雯見勢不妙,忙扶他回怡紅院。
誰知他一路上越發迷糊,竟昏了過去,嚇得滿屋子丫鬟哭喊「可了不得了」。 襲人慌忙去報黛玉,黛玉聽說寶玉為她「病倒」,急火攻心,一口鮮血吐出,也暈了過去。
賈母、王夫人聞訊趕來,寶玉在迷糊中見到紫鵑,方才哇的一聲哭出聲來,死死抓住紫鵑不放,哭道:「你若跟姑娘走,定要帶著我一塊兒!」
眾人這才明白是紫鵑一時戲言惹出的禍端。
大夫診斷是「急痛迷心」,賈母心疼孫兒,只得讓紫鵑留下照料,方才平靜下來。
【解析】
這一場驚魂,是全書寫寶黛情最極致的一筆。
紫鵑試探,並非存心作惡,她是黛玉的臂膀,深知姑娘孤苦伶仃,怕寶玉日後靠不住,才出此下策。
寶玉的癡態,在旁人眼裡荒唐,在他自己卻是真心。
林妹妹三字,便是他全部的天地,生死都繫於此。
這種不顧禮法、不問前程的深情,正是曹雪芹最疼惜的「深情」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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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紫鵑試玉的私心! 寶玉病體稍安,紫鵑日夜守著。寶玉私下問她為何嚇他,紫鵑歎道:
「我不是家生子,但父母兄弟都在京城裡,可若姑娘嫁出去,不跟著她,顯得無情無義。
若跟著她,我也要跟著離鄉背井,遠離爹娘。
所以才想試試二爺是不是靠得住。」
寶玉聽了,眼圈發紅,執著她的手道:「我們三人,要生一處生,死一處死,誰也離不開誰。」 【解析】
這句誓言聽來感天動地,卻也藏著說不清的曖昧。 紫鵑的話,表面是為姑娘把關,細聽卻有「我也跟著你」的意思。 她一個丫鬟,在賈府出頭不易,聰慧如她,豈能不想一條後路?
寶玉將她納入「三人」之誓,也似無意中應了她的期盼。
這種「忠」與「情」的模糊,正是人性灰色地帶,卻最真實。 紫鵑的「私心」,不是貪婪,而是底層女子在命運夾縫裡的一點溫柔算計,可憐又可敬。
************** 三、薛姨媽作媒,岫煙薛蝌一線良緣。
同一時,園中倒添了一樁喜事。薛姨媽瞧中邢岫煙端莊穩重,本想許給薛蟠,又怕兒子不成器,毀了人家姑娘,便轉而想到姪兒薛蝌。
薛蝌人品端方,薛家又家底厚實,鳳姐與賈母一說合,邢夫人也點了頭,這門親事竟水到渠成。
賈母見良緣得就,心裡甚是歡喜。 【解析】
這段姻緣,是大觀園裡少有的「正經」喜事。
薛姨媽眼光老到,行事周全,門當戶對、理性穩妥,與寶黛二人那種靈魂相許卻困難重重的痴纏,形成鮮明對比。
古代婚姻,本就是一場交易,情愛之外,還要算計家底、人品、前程。
薛蝌與岫煙的結合,並無驚濤駭浪,卻最合世道規矩,也最能長久的標準親事。
******* 四、薛姨媽慈語慰孤女,一場認乾娘的短暫暖意。 薛姨媽來瀟湘館,見寶釵也在,三人閒話家常。
薛姨媽正歎薛蝌與岫煙姻緣天定,寶釵依偎在她身邊。
黛玉見了,不由落下淚來,說自己無母可依。
薛姨媽心疼,忙將她摟在懷裡,柔聲道:「我雖不是你親娘,可也把你當親女兒一般疼。以後有什麼事,只管來找我。」
黛玉感極而泣,主動要認薛姨媽為乾娘。
此時寶釵卻跳出來阻止,說他哥哥薛蟠現在還沒有定親,被薛蝌搶先,是因為他仰慕黛玉,所以要薛姨媽認黛玉為兒媳婦,不是乾女兒。 黛玉作勢要打寶釵,把這事混過去了。 薛姨媽笑著半開玩笑說:「不如我去老太太跟前一提,把你許給寶玉,豈不兩全?」
紫鵑聽見,喜不自勝,連忙催促「姨太太快去辦」!
黛玉羞得滿面通紅,屋裡一時溫情融融。 【解析】
這一刻的溫暖,是黛玉最難得的慰藉。
她一生孤苦,最缺的就是母愛,薛姨媽這番話,雖是席間戲言,卻讓瀟湘館亮起一絲希望之光。 可惜,溫情易逝,薛姨媽嘴上疼愛,卻未真去促成寶黛姻緣。 這份「慈愛」,終究止於表面,襯得後來的淒涼更深。
薛姨媽與寶釵的另一層心思,其實藏得更深。
她半真半假提起:「我那癡兒薛蟠,頭一回在清虛觀瞧見你,就看呆了,魂兒都飛了去。後來還念念不忘,若你不嫌棄,我倒想去老太太跟前替他求一求。」 這話說得輕飄飄,像玩笑,卻帶著試探的意味。
薛蟠那呆子,確實在前面第二十五回時,被黛玉的風流婉轉電到「酥倒」。 若黛玉此時稍露不拒之意,薛姨媽與寶釵母女,怕是真會去賈母跟前幫薛蟠說親。 薛姨媽行事向來圓滑,她疼黛玉是真,卻也想為自家癡兒覓一門好親事。 黛玉雖病弱,卻是賈府外孫女、林家探花郎的千金。
若配給薛蟠,那算是薛家高攀了!
只是黛玉心裡只有寶玉一人,聽了這話,忙岔開話題。 這半真半假的一試,終究沒試出黛玉嫁薛蟠的結果。
細品之下,卻讓人讀來心生微酸:原來連這份「慈愛」背後,也藏著點算計。 ********************* 五、一張當票,揭開窮親戚的寒酸。
正說笑間,湘雲拿著一張「紙條」進來,眾人不識,寶釵卻一眼認出是個「當票」,忙圓場說,是張廢紙哄人。 事後私下問人,才知岫煙家貧,鳳姐給她二兩月錢,一兩交給父母,一兩上下打點。
這次薛姨媽生日,寧可典當棉衣,也要維持體面,買禮物送來。 寶釵心疼她,暗中幫她贖回,又叮囑保重。 黛玉聽了,也為身世相似而歎息。 【解析】
一張薄薄當票,無聲刺破賈府的繁華假象。
邢岫煙貧而不墮,骨子裡有傲氣; 寶釵洞察入微,行事體貼; 黛玉感同身受,淚眼婆娑。
這三人,一個個都是好姑娘,卻都被現實的貧寒與人情壓得喘不過氣。
大觀園的經濟,已是外強中乾,衰敗的影子,正一步步逼近。 【總結】
第五十七回,情最濃,暖最短,冷最真。
紫鵑一試,驗出寶黛刻骨銘心的深情;
薛姨媽一媒,成就一段理性良緣;
認乾娘的溫情,給了黛玉短暫的母愛幻夢;
一張當票,卻將窮親戚的辛酸赤裸裸攤開。 情是真,禮是正,利是殘酷。
這一回,寫盡女子在大家族裡的掙扎與無奈。
愛得再深,也敵不過現實的算計;
溫情再暖,也留不住命運的轉折。 寶玉病癒,園中暗流卻未止息。黛玉的未來,又將落向何方? 請看下回分解。

說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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