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你很努力，但你的努力需要入場券嗎？
最近 Threads 上吵得沸沸揚揚的 #privilege 話題，讓我想起一個場景。
幾年前，我跟一位剛留學回來的朋友聊天。她是頂大畢業、一路順風順水的那種人，在我們同輩裡一直被當成「努力的典範」。結果她出國後第一個 culture shock 不是語言，不是飲食，而是發現原來她能這麼努力，是因為她從來不需要煩惱其他事。
「我以前覺得自己很拼」她說，「但我發現我所謂的拼，是建立在我爸媽幫我付學費、我不用打工、我有自己的房間可以念書這些條件上。」這段話，大概可以當成這波 privilege 討論的最佳註解。
2.Privilege 不是在罵你不努力
先說結論：承認自己有優勢，不等於否定自己的努力。
這是這波討論裡最大的誤會。
很多人看到「建中生有特權」這句話，第一反應是：「我是靠自己考上的欸，你在說什麼？」然後就炸了。
但 privilege 這個詞，原本就不是在講「走後門」或「不勞而獲」。它指的是一種結構性的優勢 > 你不需要意識到它存在，它就已經在幫你了。
網友整理出來的那份「台灣特權量表」其實蠻有意思的。什麼 18 歲前有自己的房間、有自己的電腦、上過家教、學過才藝、出過國⋯⋯這些看起來都很「普通」對吧？
但把它們列在一起的時候，你會發現：原來你覺得「理所當然」的事，其實是建立在特定條件上的。
3.兩種 Privilege，你是哪一種？
這波討論有人歸納出兩種 privilege，我覺得講得很到位：
第一種：你有足夠的資源，可以心無旁騖地努力。
第二種：你有巨大的資源，可以跳過努力直接買到結果。
第二種大家都懂，也比較容易被指認出來。但第一種才是多數人的情況，你確實很努力，但你能這麼努力，是因為你有一張「入場券」。
這張入場券可能是：放學後不用去打工、不用照顧弟妹、家裡不會因為你考差一次就天崩地裂、失敗了還有人接住你。
4.為什麼這個話題會吵起來？
因為它動搖了一個我們從小被灌輸的信念：努力就會成功
這個敘事很勵志，但它有個問題...它把「成功」簡化成單純的個人意志問題，忽略了起點根本就不一樣這件事。
當有人說「你的成功有一部分來自優勢」，等於是在說：你的努力很重要，但它不是唯一因素。
這讓很多人不舒服。因為我們都想相信，自己走到今天，是百分之百靠自己。
但說實話，承認這件事，並不會讓你的努力變得不值錢。它只是讓你看見一個更完整的圖像。
5.「越是否認 Privilege，越容易顯得傲慢」
律師王至德在這波討論裡講了一句話，我覺得很精準：「一個人的成就，從來不是單靠努力就能換來。越是否認 Privilege，越容易顯得傲慢。」
這不是在指責誰。這是在說，當你站在比較高的位置，卻堅持說「這全是我自己爬上來的」，你可能就忽略了那些幫你穩住腳步的東西...可能是家庭、可能是環境、可能是運氣。
而當你忽略這些，再回過頭去對別人說「你只是不夠努力」的時候，那才是真正的傲慢。
7.那我們該怎麼辦？
我不覺得承認 privilege 是要讓人愧疚。愧疚沒有意義，也改變不了什麼。
但「意識到」這件事是有意義的。
就像建中青年社刊講的：「社會學家不是要命令我們從樹上跳下來，而是意識到這棵樹的存在，並且意識到自己在樹上。」
知道自己站得比較穩的人，可以選擇做一件事：在談「努力」的時候，語氣多一點理解。
不是要你道歉，不是要你放棄什麼。只是在你說「為什麼你不努力？」之前，多想一秒：對方有沒有你擁有的那張入場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