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公過世那天,告別式上我也是一起幫忙。
但最後端骨灰罈回家的人,是我弟,我們家的「長孫」。
那一刻我才意識到,原來我這個「長女」的責任,是有選擇性的。日常的照顧、情緒勞動、當弟妹的榜樣,這些都算我的。但儀式上象徵性的重要角色?不算。
1.同為女兒,長姊與妹妹大不同
《長女病》的作者張慧慈(小花媽)本身就是長女,她的母親也是。她發現兩人有著相同的「勞碌命」不管在家裡或職場,常常必須擔負重任,但遺產分配或升遷這些好處,卻常常沒她們的份。
書裡有一段話直接戳中我:
「同為女兒,長姊與妹妹大不同。不過同為女兒,妹妹與姊姊的處境卻大為不同,隨著社會經濟的改善,年輕的妹妹卻可以享有比長女更大的自由及接受更多的教育。」
這不只是戲劇,更是真實人生。我看著我妹,她確實比我有更多選擇的空間。不是說她不努力,而是她不需要像我一樣,從小就被期待「要懂事」。
2.為家族利益貢獻的女人
書中有一句話讓我反覆看了好幾遍:
「長女習慣承擔責任,並不是天性,而是後天養成的。」
我弟我妹從小到大都會說:「因為妳是姊姊啊。」
這句話聽起來理所當然,但仔細想想,憑什麼?我又沒有選擇要先出生。
爸媽也是這樣講的:「妳是大姊,要做好榜樣。」於是我從小就學會察言觀色,學會在大人忙的時候主動幫忙,學會壓抑自己的需求。
長大後我有時候會跟弟弟妹妹講到這件事。他們回我說:「對呀,我們小時候也覺得妳很可憐,可能先出生比較倒楣吧?誰叫妳是大姊。」
3.蠟燭型人格:燃燒自己,照亮別人
書中提到一個心理學名詞叫「蠟燭型人格」,又稱長女症候群。
這種人格的特徵是:懂事、具有責任感、自尊心較高。他們常常被認為「一定有哪裡不好」,因為身邊的人經常可以觀察到幾個現象:他們通常自我要求高、外在表現要做得好、或是被要求做好榜樣。
這些長女也好發自律神經失調、甚至罹患憂鬱症。
我讀到這裡的時候倒吸一口氣。
因為我在職場上也是這樣。總覺得事情沒做好是自己的問題,總覺得要扛起來才行,總覺得「與其交給別人,不如自己做比較快」。這不是天生的,是從小被訓練出來的。
4.從家庭到職場:長女病不會自己痊癒
書中指出,長女在職場上也容易成為「小大人」。
我們習慣主動安排事情、照顧同事、在老闆面前表現得很可靠。但這也讓我們容易被當成「首選勞工」什麼事都先想到妳,什麼責任都先丟給妳。
更諷刺的是,就像在家裡一樣,我們扛了最多責任,但升遷或加薪的時候,卻不一定輪得到我們。
因為大家已經習慣了。習慣妳付出,習慣妳承擔,習慣妳不會抱怨。
5.重男輕女,從未在台灣社會中根除
回到阿公的喪禮。我後來認真上網查了一下,台灣傳統喪禮的儀式上,出殯前以子女輩為主,出殯後則以孫字輩為主。但這個「孫」,指的是男孫。
所以才會有「大孫頂尾子」這句話,因為長孫的重要性,就像小兒子一樣。要負責「捧斗」的,是長孫。
然而,無論我怎麼找都找不到,專屬於長孫女的責任義務。
書裡寫得很直白:「無論是被迫做儀式的長孫女、無法離開的媳婦,或是手尾錢的分法,都在向我們展示,重男輕女,從未在台灣社會中根除。」
讀完《長女病》,我沒有覺得被安慰,反而有一種「原來不是只有我」的釋然。
我只是想問:如果責任從來不分性別地落在我身上,為什麼榮譽和儀式感卻分?
如果我從小就被要求「當榜樣」,為什麼長大後在重要場合,我卻只能站在旁邊看?
這本書沒有給我答案,但它讓我知道
長女病不是天生的,是被養成的。
既然是被養成的,就有機會被改變。
至少,從意識到這件事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