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用「台灣語感」當作關鍵字,把「中國用語」的爭議往上提高一個層次,果真引起很多共鳴,當然也不意外引來不少反對質疑的聲音。
這些反對意見的思路和立場沒有那麼整齊,有些人是單純看不懂文章、想不通問題,有些人則是蓄意的要打壓、攻擊關於「台灣語感」的討論。我一碼歸一碼幫大家歸納,釐清爭點,也希望不要誤傷中間友軍。
回到「中國用語」的爭議,讓我再舉一個例子,大家也許更能分別我們正在談的狀況是什麼。對中國用語感冒的,不只是花錢買書的認真讀者。我舉另一個拿中國用語沒辦法的族群,那就是學校一線的老師。
大家看社群網路,應該很常看到學校老師們分享在教育現場的第一手觀察:越來越多小孩使用中國用語,甚至連口音都學得很像。孩子們不說上廁所、去大號,而是說「拉粑粑」。
但我們幾乎不太聽到老師們擔心孩子們說太多日韓流行語,憂心忡忡地要大家正視這個問題。這是為什麼呢?
道理很簡單,前篇文章也一再說過了。因為「中國用語」透過短影音的大量滲透,在我們的日常生活口語中已經不是「借用」,而是「覆蓋」+「替代」。
台灣使用的日韓流行語,多半有一個次文化或消費行為的脈絡或情境,或者這些語詞就是從日韓文化脈絡中誕生的專有名詞,它本身帶有特殊性,在我們的生活中即使寫漢字照搬,多半也辨識得出來。
(有關和製漢語和借詞的問題,請大家去參考語言學或文化領域研究,不要自己隨意聯想類比。)
反觀「中國用語」的「覆蓋」+「替代」根本沒有邊界,它現在還可以辨識,但卻逐漸在取代台灣本來就有自我命名的事物和邏輯。用久了、用多了,比例越來越高,聲音越來越像,你可能會越來越無法辨識,進而被同化。
因為語言文化主體被置換了,我們會忘記自己的名字、自己的文化、自己的口音,失去自己指認世界、命名事物的權力。
然後思維和氣質也會越來越像。不相信的話,看看在公共場合不戴耳機、不顧週邊觀感開聲音看影片的都是什麼人,都在看什麼。
有人總是拿「流行文化」把中國用語和日韓外來語都一視同仁,覺得對中國用語提高警覺、能不用就不用叫做歧視。我必須說,這種想法和作法如果不是太過樂觀無知,就是別有用心。
至於語言的扁平低俗問題,有人就搬出台語的髒話來跟我吵了。每個語言都有髒話文化,每個語言都有粗俗和高雅的面向,中文當然也是。但很遺憾,我們今天就是大量的被中國粗俗化的語言和思維,透過貼身的媒體平台和行動裝置日夜針對性攻擊,潛移默化的感染。
這些人明明就知道不一樣,還要混淆概念。這就是中國目前在文化和政治上一以貫之的手段:透過民主的體制和多元的精神進行滲透,佔有一席之地後逐漸成長,接著侵蝕內部,破壞原本的體質。
有人問我「台灣語感」應該如何定義,我的看法是,台灣語言文化多元包容,免不了受到中國用語的影響,但「台灣語感」跟「台灣華語」之所以重要,就是因為它「凝聚了台灣的一切,可以表現跟中國不同的差異」。就好比平平都是英文,人家有分美式和英式,美國人跟英國人可以互通但各有說法和腔調,並以各自的特色自豪,也有理所當然的意願和能力去維護這些特色。
但台灣面對中國用語卻不是這種狀況,不但沒有意願主動維護,更沒有抗體去面對這種不對等的滲透,致使差異可能越來越小。中國用語的文化和政治詞彙進入台灣華語中,置換的不只是生活、文化,還有各種價值觀和政治認知;你不說主管、高層、老闆,改說「領導」,連台灣民選出來的總統都只是個「領導」。
在這種狀況下,你要如何提高自己的文化影響力?用跟中國一樣的語言、做一樣的東西?你有辦法做到同樣的生產量、洗得贏中國嗎?那不是台灣自己努不努力的問題,在惡劣的環境裡面努力錯方向,當然沒有用。劃清界線,建構一個新的環境和意識,就是我們的第一步。
語言是有力量的,但力量不會無中生有,而是需要維護培養、慢慢累積而來。眼前是一場連考試都可能抵擋不了,嚴重影響教育和文化發展的崩潰危機。一線的教育和文化工作者都已經快應對不來了,但還有人覺得台灣跟中國是「對等」交流,台灣如果抵抗就是差別待遇……
如果不是昧於事實、昧於常識,就是昧於良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