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初,我以上海旅遊開啟了新的一年。
始終秉持著「世界那麼大,我想去看看」的心態,我帶著滿溢的好奇心踏出國門,可望體驗道地的上海生活。在那幾天裡,我品嘗了湯汁鮮美的蟹黃小籠包,走過蘇州河畔仰望那「上海三件套」的宏偉,甚至在計程車上與司機暢聊當地的運將生態。逛了書店、看了畢卡索展、在步調快速的魔都裡,強迫自己慢下腳步。
該吃的、該買的、該去的,都在清單上一一勾選了,但回國後的我卻感到一陣空虛。這趟旅行不再像過往那樣餘韻繚繞,反而少了點「出國感」。我不禁自問:我當初為何出國?是因為真心渴望,還是覺得「應該」去體驗世界才對得起自己?這份莫名的落寞,直到我讀了李盈瑩的《彩鷸在家門前秘密遷徙》,才終於找到了出口。

《彩鷸在家門前秘密遷徙》
被「功績社會」綁架的感官
李盈瑩在書中提到一段話,讀來如雷貫耳:
出國,透國廉航、訂房網站、翻譯工具,出國的一切變得更加便利,好像不趁年輕多出去看世界成了一件可惜的事。韓炳哲在《倦怠社會》提及,二十一世紀已從十七、十八世紀傅科所說的規訓社會,逐漸轉型為功績社會。在功績社會裡,「我可以」、「我能夠」、「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的信念迫使我們追求工作及各種體驗的最大化,我們在眾多豐富選項的面前,若未能善用這些選項,彷彿就是一種遺憾。有時我會想,現代人頻繁的出國行為,會不會是因為賺取了超出自身真正所需的金錢,覺得「應該安排些什麼」而採取的行動,但這真的源於本心的慾望嗎?還是集體的暗示?
這段文字讓我開始反思:我們現在「想要」的生活方式,到底有多少是出於自身慾望,又有多少是被時代結構默默推著走?
德國哲學家韓炳哲認為,二十一世紀是個「功績社會」。壓迫不再來自外界的禁止,而是來自內在的無限可能。我們成了自己的監工,逼著自己去移動、去體驗、去紀錄。你可以出國、世界這麼大、機票這麼便宜,當社群媒體上的每個人都在「看世界」時,彷彿「沒有出國」不再只是選擇,而隱隱成了一種「你是不是沒有好好活?」的靈魂拷問。
原來,我回國後的倦怠,是因為我把旅遊也變成了一種「功績」。當我在清單上打勾時,我並非在享受當下,而是在完成一項名為「快樂」的KPI。
2026:按下黃金開關,不再為了出國而出國,而是學會像彩鷸一樣,在日常中遷徙。
《人類大歷史》作者哈拉瑞曾說,人類的快樂並不隨科技線性成長。我們之所以「想出國」,不是因為人類天生需要跨洲移動,而是因為其成為一種現代身份的象徵行為。如果只是複製別人的路線,那不過是全球化版本的例行公事。
透過李盈瑩的觀點,我為自己的 2026 年按下了「黃金開關」。我決定不再為了出國而出國,而是學會像彩鷸一樣,在日常中「遷徙」。以下是我今年的生活實踐:
一、開闢生活的「非主線路徑」:旅行之所以讓人感到活著,往往是因為它暫時中斷了主線敘事。所以我選擇走一條不一定最快、卻最有感的路,讓生活不那麼單一。
二、對環境保持「彩鷸式」的敏銳:彩鷸不靠遠大目標移動,而是對濕度、溫度、水位的變化做出反應。我不再問「接下來要做什麼」,而是感知「現在哪裡讓我緊繃?」允許自己隨時微調生活的節奏。
三、從「追求體驗」轉向「照顧生命條件」:遷徙是為了生存與棲息。我開始過濾掉那些「看起來很值得」的行程,轉而詢問自己:「這件事是讓我更自在地活著,還是只是在耗損能量?」
我並非從此不再旅行,我只是開始拒絕那種「必須快樂」的移動。當我能像當地人一樣經營每一天的日常,遠方就不再具有壓迫感。
2026 年,我的黃金開關已啟動。不出國,我也正在遷徙的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