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羽弦(成熟)

徐羽弦

于瑾

林昕雪

紀盈

星緒奈小雲
「噗!」螢幕那頭的小雲,一臉寫滿不爽地瞪著我。
「……幹嘛啦?」
我其實完全不知道自己又踩到哪顆地雷,但身體已經先一步心虛起來。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家庭底層的直覺。
手機畫面裡,小雲雙手抱胸,語氣涼颼颼地開口:「楊徽哥哥,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錯什麼嗎?」
我……哪知道啦。
「啊啦……」她忽然長嘆一口氣,語氣戲劇化得不行,「人家果然是世界上最不幸的女孩子呢。」
「別這樣啦!」我立刻投降。
「紀盈盈都說了喔。」小雲眯起眼睛,「你們前幾天去拍婚紗。」
「喔!原來是這件事啊!」我瞬間恍然大悟。
「人家都還沒穿過!」她立刻炸開,「紀盈盈穿了,聞薰公主殿下也穿了,就只有人家沒有!不公平、不公平!嗚嗚……楊徽哥哥果然不是人!」
她一邊抱怨一邊發出可愛又誇張的哀號。
「好啦好啦。」我連忙安撫,「下禮拜妳不是要回國嗎?補拍一組,這樣總行了吧?」
「不行!」她立刻搖頭,氣嘟嘟地說:「楊徽哥哥是不是根本不知道,順序可是關乎身分地位的?」
「呃……這麼嚴重啊?」我苦笑。
想了想,我反擊道:
「可是妳也是第一個懷孕、生孩子的耶?大家也都有讓著妳唷!這個地位夠特殊了吧?」
「……啊啦。」小雲愣了一下,然後整個人像洩了氣似的,「人家突然無法反駁。」
「所以啊。」我趁勝追擊,「妳一回國,我整天都陪妳,這樣可以了吧?」
「……這還差不多!」她終於露出滿意的表情。
有時候,真的就是得這樣哄。
「對了。」我順勢轉移話題,「最近事業進展怎麼樣?」
「嘿嘿!」小雲立刻變得精神百倍,拿出一個動漫封面在鏡頭前晃了晃。
「這是?」
「人家準備接聲優的位置啦!」她一臉得意,「因為會多國外語,演技也不錯,所以就讓人家試試看。今天早上是第一次,還被稱讚了耶!」
「這麼厲害?」我真心驚訝。
「還有還有!」她掰著手指數,「現在正在趕去一個座談節目,超累的。晚上還要跟之前的拍攝團隊聚餐,人家真的越來越忙啦!」
「那就好。」我點頭,「不過我聽說……妳現在的隸屬問題有點爭議?」
小雲點了點頭,「因為聞若公主殿下很堅持,所有節目都要掛上『華邦偶像.星緒奈』,結果不少粉絲開始不滿。」
「這也算自作自受吧。」我忍不住嘆氣。
當初就是那些人把小雲逼走的,現在卻反過來嫌『華邦』這個標籤?要不是華邦,小雲根本不可能重新站上舞台,對小雲而言華邦才是真正的再生父母。
「不過公主殿下後來退了一步。」小雲補充。
「喔?」我挑眉,「難得聞若會退讓呢。」
「她說,不掛『華邦』也可以。」小雲語氣平淡地說出重點,「用8百萬,買下這塊招牌。」
「……哇嗚。」我忍不住倒抽一口氣,「不愧是聞若,這樁買賣談得真漂亮。」
一個連實體都沒有的名號,直接開價8百萬。
「所以對方退縮了?」我問。
「沒有。」小雲苦笑了一下,「對方咬牙接受了。」
畢竟,這是輿論壓力,拒絕交易的話可能會被粉絲咬,不得不如此。
這筆帳,再虧,也只能吞下去。
這大概也是當初中聯人的共業所導致的結果,8百萬買下了教訓,才讓小雲不再是華邦的專屬偶像。
「最近也接了很多廣告呢。」小雲無奈地笑了笑,「通告費因為行程越排越滿,開始一個一個往上加,可是邀約還是很多,真是傷腦筋。人家一天也才24小時而已,哪來那麼多時間啦!」
「那就更要好好保重自己了。」我提醒道,「對了,向敏和吉櫻她們都還好吧?」
「啊啦~」小雲伸了個懶腰,「人家回到家就直接睡死了,哪有時間關心別人啦!」
她嘆了口氣,語氣帶著真心的疲憊,「真好!好想鑽回溫暖的被窩喔。」
「嗯。」我笑道,「天氣冷,本來就最適合睡覺。」
「嘿嘿~」她忽然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想回到有楊徽哥哥幫人家暖的被窩。」
「……又在開車車!」我忍不住氣笑,「妳真的是,一天不開是不是渾身不對勁啊?」
真不愧是名為星緒奈的車神!
「啊啦?」小雲立刻裝出一臉無辜,小惡魔般地眨了眨眼,「人家可是純情女神耶!哪有在開車車?楊徽哥哥可別亂誹謗人家唷❤!」
「行吧。」我無奈嘆氣,「騙別人可還行,別連自己都騙進去啦!」
「噗!」小雲當場笑出聲,「楊徽哥哥果然還是一樣過分耶!」
她隨後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揮了揮手,「好啦好啦,人家要忙啦!楊徽哥哥太壞了,所以人家決定……」
她故意停頓了一秒,「這一個小時都不跟你通電話,當作懲罰!好好反省!哩!」說完還不忘幼稚地吐了吐舌頭。
下一秒,通話就被掛斷了。
我看著黑掉的螢幕,愣了一下。
……這一個小時不通電話?
她不是等等就要去工作了嗎?
啊!這樣想想,好像真的「沒辦法通電話」了呢!
●
來到客廳時,我正好看見紀盈和于瑾把剛烤好的派遞給武肇。
「上次的事情……真的很對不起。」紀盈低下頭,語氣誠懇,「武肇姐姐。」
武肇的手臂仍纏著繃帶,腫脹尚未完全消退。
她卻立刻搖了搖頭,語氣平穩而克制。
「紀盈大人、于瑾大人,請不必放在心上。保護,是侍衛的職責。」
「不對喔。」昕雪在這時走上前來,語氣不重,卻帶著不容反駁的冷靜。
「在這裡,不談身分地位。」她看了武肇一眼,又看向紀盈和于瑾,「如果不把界線說清楚,她們只會越來越放肆。到時候,受的傷就不會只是這樣了。」
武肇愣了一下。
隨後,她微微一笑,神情放鬆了些。
「……夫人說得有道理。」她接過派,「那我就不客氣了。」
咬下一口後,她很自然地補了一句:「非常好吃。」
紀盈和于瑾立刻對看一眼,同時拍掌。
「YA!」
「不過。」昕雪話鋒一轉,語氣一如既往地嚴肅,卻少了幾分鋒利,「這只是道歉,不是結案。妳們的零用錢懲處,可不會取消。」
「蛤?!」于瑾當場垮下臉。
「蛤什麼蛤。」昕雪皺眉,「于瑾學妹。」
「嘿嘿!」紀盈立刻站好站滿,一臉乖巧,「昕雪學姐說得對!」
「看看紀盈學妹的覺悟。」昕雪冷冷掃了于瑾一眼,「再看看妳,這學姐怎麼當的?」
「嘿嘿嘿……」于瑾立刻轉向奉承模式,「昕雪學姐果然是所有學姐的模範!」
「既然這麼說。」昕雪毫不留情,「那就麻煩妳這位于瑾學姐,也好好當個模範吧。」
「……好啦好啦。」于瑾只能乾笑認命。
「而且扣的零用錢也不是我收走。」昕雪語氣放緩了些,「是作為武肇姐姐的醫療費。」
她看向武肇,「這次護衛有功,本來就該有賞。」
這還真是第一次看到昕雪這樣當眾訓斥于瑾。
要知道,于瑾一向最會討好她,幾乎已經是昕雪的貼身部屬了。
但就算如此,那次事件,她依舊毫不猶豫地出手處罰。
「好啦……」于瑾小聲嘀咕。
「反正妳吃好住好。」昕雪看著她,「最近又有什麼地方需要花錢?」
「……想幫弟弟過生日啦。」于瑾低聲說。
「既然知道,還搞出這種事。」
「我哪知道會鬧這麼大嘛。」
昕雪沉默了一秒,嘆了口氣,「多少錢?」
「欸?」
「我先代墊。」她語氣平靜,「但記得要還我。」
「嘿嘿!」于瑾瞬間黏了上去,「果然還是昕雪學姐最好了!」
昕雪的眼神,在那一瞬間:竟和她看昕君時的表情,如出一轍。
那是一種:「這孩子怎麼會這麼麻煩」卻又早就放不下的眼神。
「這次事情之後,麻煩妳拿出一點學姐的樣子。」昕雪揉了揉眉心,語氣不重,卻帶著疲憊的嚴肅,「不是不能鬧。而是哪些能開玩笑,哪些不能,妳得分清楚。」
于瑾立刻站直身體,表情認真得有點過頭反而很假,「遵命!昕雪學姐!」
這時,羽弦正好從一旁走出來,看見這一幕,臉上沒有半點意外。
「嗯……」她聳了聳肩,「如果于瑾不調皮,那就不是于瑾了吧。」
「羽弦妳少來!」于瑾立刻炸毛,「妳自己不也是這樣,還說我!」
「至少羽弦不會把武器遞出去借刀殺人,然後自己則坐在旁邊隔岸觀火。」昕雪冷冷補了一刀,連眼神都懶得給。
「嗚嗚!」于瑾瞬間中箭,整個人明顯被戳到痛點。
「昕雪學姐,其實也不用把于瑾想得那麼深。」羽弦又很自然地接著拆台,語氣輕描淡寫,「她只是覺得好玩而已,什麼借刀殺人之類的,她根本不會想到那一層。」
「……」于瑾沉默了一秒,隨後立刻露出一副被世界背叛的表情。
「為什麼啦!」她抱頭抗議,「為什麼昕雪學姐跟羽弦要聯合起來欺負我啦!」
她忽然眼睛一亮,立刻指向旁邊,「那邊不是有一個更好的沙包嗎?」
她的手指,精準地指向了我。
我當場翻了個白眼,真的是躺著也能中槍。
「看這樣子,絕對毫無悔改之意。」羽弦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點無奈。
「確實。」昕雪毫不猶豫地點頭認同,隨即轉向羽弦,「那就麻煩妳了,之後由妳來監督她吧。」
「……喔,好吧。」羽弦微微別開視線,語氣像是在說服自己,「誰叫我們……以前是朋友。」
「什麼啦。」于瑾愣了一下,語氣不自覺放輕了,「什麼叫『以前是朋友』?」
那一瞬間,她臉上的表情,是真的有點受傷。
羽弦看了她一眼,沉默了半秒。
「……好啦。」她像是放棄什麼似的嘆了口氣,語氣突然軟了下來,「現在也是朋友,行了吧?」
于瑾隨後得意地笑了笑,語氣一如往常地直接。
「羽弦也是啊。開心一點嘛,不管妳曾經經歷過什麼,也不用老是鬱鬱寡歡的吧?」
羽弦垂下視線,聲音低得幾乎要被空氣吞沒,「……妳又不明白我經歷過什麼。」
她話音才落,卻發現昕雪與于瑾都正看著自己。
那目光太過理所當然,甚至連點驚訝都沒有。
「妳們……知道?」羽弦愣了一下。
「廢話。」于瑾苦笑了一聲,聳了聳肩,「個性差那麼多,妳三年級之後根本懶得裝了吧?妳該不會真以為自己偽裝得很完美吧?」
昕雪也輕聲接話,「是啊。任誰都看得出來,妳有記憶,對吧?」
羽弦張了張嘴,卻只吐出一聲極輕的氣音,「……啊,嗯。」
昕雪沒有再追問,只是伸出手,輕輕撫上她的頭。
那動作很自然,像是早就習慣。
或許從一開始,她就從沒把羽弦當成競爭者。
更多的,是一種「看著妹妹長大」的距離。
「一年級的時候,妳還很活潑、很天真。」昕雪緩緩說著,像是在回憶,「到了二年級,就隱約覺得妳變了。任性是有,但很多時候……更像是強迫自己演。三年級之後,乾脆就變成了一個鬱悶的小大人了。」
她輕輕嘆了口氣。
羽弦沒有反駁,只是安靜地聽著。
「有記憶,不是更該珍惜嗎?」昕雪語氣放得很柔,「我們或許不懂那是什麼感覺。」
「但既然能回到現在,卻又不願意接受現在的樣子……那不是白白浪費了這次回來的機會嗎?」
羽弦低下頭,沒有說話,卻也沒有再逃。
我在一旁補了一句。
「是啊,羽弦。能回到這裡,本身就已經是種奢侈了。」
「像向敏、吉櫻也是。她們選擇背負前世,卻沒有讓前世變成枷鎖,去阻擋現在、也阻擋未來的可能。」
空氣沉靜了一會兒。
羽弦終於輕輕呼出一口氣。
那不是放下全部,但至少是第一次沒有再把自己關得那麼緊。
「那麼……這一次,妳們可不能再丟下我一個人先走喔。」羽弦勾起一抹微笑,語氣輕得像是在開玩笑,卻藏著極深的真心。
或許她們並沒有完全聽懂這句話背後的重量。
也或許,不需要真的聽懂。
昕雪與于瑾只是相視一眼,隨後露出笑容,緊緊握住了羽弦的手。
那不是承諾,也不是誓言。
只是很單純地告訴她:妳在這裡,我們也在。
或許,心裡仍然殘留著無法立刻抹去的疙瘩。
或許,那些創傷也不會一夜之間消失。
但只要能這樣彼此靠近、彼此牽住,總有一天,那段曾經撕裂她的過去,會不再是她一個人承受的重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