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上海有25.5%的未婚男性、與23.6%的未婚女性表示，他們願意與不愛的人結婚，如果對方的經濟、條件夠好。這是上海人太現實，還是說他們只是戳破假相，誠實說出多數人心中的想法？
《經濟學人》的新文章，引用了中國學者劉汶蓉的研究。上海人表態「願意與不愛的人結婚」的比例上升，2001 年，這兩個比例是男性 11.6%、女性 8%。在劉汶蓉的調查裡，只有30%的人，對這提問堅決表示絕對會把愛情放在第一位。
《經濟學人》猜測，愛情不再是婚姻的第一考量，反應的是中國經濟放緩、青年失業率高、即使從好學校畢業，也未必能找到買得起房的工作。社會現實也讓許多中國年輕人選擇不婚不生，生育率節節下降。「經濟現實優先於愛情」的考量，是否出現在許多國家的年輕世代？
劉汶蓉的提問方式是：「如果對方符合您的擇偶要求，但您還沒有愛上他，您是否會和他結婚？」她探索的問題是「婚姻的市場化、條件化」。另一個常一起提起的數據是：北上廣年輕人有74.3%認為，談戀愛與婚姻是兩回事。
另一個數據是：「談戀愛是談戀愛，結婚是結婚，是兩回事」。在 2001 年，上海未婚青年中，只有約 6% 的人「非常同意」這句話；但到了 2023 年，「非常同意」的比例已上升至 40% 以上，其中女性更高達 46.5%。
劉汶蓉觀察到另一個現象：年輕人要嘛不結婚，如果要結婚，現在半數會接受來自父母以及朋友基於現實考量的各種建議。「包辦式婚姻」盛行，父母從相親開始介入，決定了對財產、房產的要求。如果父母覺得不OK，年輕人也不會抗拒。
當中國展開經濟改革時，年輕人曾經流行「裸婚」，完全不管原本家庭背景、只專注於愛情。但現在原生家庭對婚姻的支配力量又回來了。
劉汶蓉講了一個很有意思的例子：有一位父親不斷干預女兒的家庭生活。當女兒強力反彈後，父親竟然說：「好吧，那我要跟妳媽媽離婚」。原來父母的感情早就平淡，維繫婚姻的力量，來自於父親對女兒的人生規劃與高度期待。
經濟放緩的社會現實，以及維繫中國家庭存在的心理動力，讓中國年輕人現在很習慣以家庭為本位來思考婚姻，愛情已經不是那麼重要。
過去 20 年來，中國的直系家庭（三代同堂）比例始終維持在約 20%，並未下降；反而是核心家庭（夫妻與未成年子女）的比例在下降。劉汶蓉觀察，中國家庭裡父母與子女間的感情普遍不錯，很自然地互相照顧、彼此互補。她觀察到「上海模式」與「蘭州模式」。在上海這樣的大都市，父母普遍能力比子女強，所以多數是父母照應小孩。在蘭州，則是經濟能力與學歷比較好的下一代，承擔起照顧父母。
而這樣的家庭內互相照顧，也讓劇烈轉型、但欠缺普及社會福利的中國，當出現下崗中年或失業青年潮時，有個承接的力量。
愛情對於婚姻，還有那個重要嗎？根據《Newsweek》2025年報導的一項全美調查，高達46%的Z世代受訪者表示，他們寧可選擇長期經濟穩定，而非浪漫愛情。他們目睹前輩陷於高學貸、房價暴漲，「選擇金錢並非冷漠，而是求生存」。追求結婚雙方都要有一定程度的經濟基礎，讓結婚、生小孩的時程跟著延後。
《衛報》在2023年分析英國房屋危機對年輕人婚戀的衝擊，指出「在高房價時代，擇偶越來越帶有珍・奧斯汀式的市場考量（她的小說反映女性為追求社會地位和經濟保障而把婚姻作為依靠）」。「能夠一起付房貸」成為結婚的重要考量，為了房產而結婚的年輕人越來越多。
或許，這世界本來就沒有太多「純粹的愛情」。要先能買房、能一起過體面的生活，再慢慢培養感情。我們的祖先透過父母婚配，也是這麼活過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