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開時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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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涉及《花開時節》小說部分情節，請斟酌閱讀
我在2018年書展期間認識了楊双子，閱讀他所創作的第一本作品就是奇異果文創出版的《花開時節》；2022年，《花開時節》在同一出版社推出新裝版，謹調整封面與內文排版（我自己只是買來收藏，到貨之後幾乎沒有翻過內頁）。2025年底，《花開時節》在春山出版社推出全新修訂版，調整了諸多字句，並在台語正字旁加上中文──有點像我們偶爾會在日本作品字幕上看到的那樣，在漢字上加註假名的形式。
因為近期有機會參加春山版《花開時節》的活動，我因此終於在買到作品近兩個月後、第一次閱讀舊版的《花開時節》的八年後，重讀了這本作品。
故事的序幕始於在臺中高等女學校中被稱為「女校長」的雪子，字句間說明學校「以栽培優秀皇國子女為目標」，讓跳過封底書介的讀者很快就能理解故事舞台發生於日本殖民時代的臺灣。「女校長」的稱號解釋了雪子與當代女子的不同之處，接著讀者也隨著文字逐漸瞭解到雪子來自王田楊家，本名楊雪泥，是生活在富裕家庭的屘千金。風光登場的主角與其他幾位主要角色互動，展現出大正時期剛過、日本尚未向支那、米國開戰的臺中州美好風光。
然後，序章尾聲急轉直下，王田楊氏一族出現重大變故，故事隨即正式展開。如果讀者沒有閱讀封底的故事簡介，則會一直到第一章結尾、第二章開頭才發現，這其實是一篇穿越故事。嗯，其實閱讀春山版《花開時節》，要避開書腰上那兩個大大的「穿越」字樣，機率微乎其微，但我覺得如果可能讓自己在忘卻種種資訊的前提下進入這個故事，或許收穫會更多吧。
故事中的雪子，實際上是名為楊馨儀，來自廿一世紀2016年的大學畢業生；就在畢業的那一天，嬉鬧間他被同學朋友丟進了大學裡臺灣形狀的湖中，接著浮出水面，就來到了近百年前的日殖臺灣，不但不可思議地進入了楊雪泥的身體，也因此回到了六歲的年紀──時至今日，我對於「穿越」這個某種意義上的奇科幻子類型依然不夠熟悉，但看起來，包含書中也提及的《步步驚心》，或是曾紅極一時的《異鄉人：古戰場傳奇》、近期剛上映電影的《尋秦記》等穿越作品，其實對於主角「過去的生活」都描繪甚少。我想，這類穿越作品重要的特色，就是主角帶著現代的知識與某種能力，回到過往時空所帶來的影響。這不但讓同為現代人的讀者能夠同理主角的境遇，當故事因故需要說明現代人不甚瞭解的過往時空風土民情時，讀者也能因此與主角一同重新理解這些歷史。
此外，穿越作品在穿越的行為之餘，最重要的主題似乎是──談戀愛？《花開時節》除了是穿越作品外，也是一本百合作品，所以故事中的角色們談的感情，某種意義上也偏向此一主題。作為一名從双子的作品開始接觸百合創作的人來說，我在後來看了不少其他百合作品之後，才知道《花開時節》、《臺灣漫遊錄》等作品中的百合味，其實很「清淡」(笑)。
在双子的解釋中，「百合」是一種講述女性之間情誼的創作類型，也因此百合並不只是討論女性之間的戀愛而已，可以是比這更簡單的友情，也有可能是比那更複雜的情感。作為穿越者的楊馨儀/楊雪泥、作為王田楊家的屘千金雪子，其與灣生松崎早季子的情感，便是我的百合初體驗。
此外，我第一次閱讀《花開時節》時，除了試著瞭解何謂百合，也思考著是否有相對於百合，另一種同樣講述男性情誼的創作類型；不，就像百合不等同於ＧＬ一樣，我尋覓的也並非所謂的ＢＬ──與百合相對的，是名為「薔薇」的作品，但薔薇似乎與百合的發展不同。相較於大致上任何性別認同都可以閱讀的百合作品，薔薇是比較針對男同性戀閱聽者創作的作品，反而如今的ＢＬ作品比較偏女性向。
我想說的是，如果我可以很強硬的說，薔薇在我自己的詮釋中，也可以是某種「講述男性情誼」的敘事主題的話，這次重讀作品，我發現故事中似乎也隱藏著這樣的元素，令人心頭一緊。
為何會心頭一緊呢？除了作為百合小說，《花開時節》也是一本歷史小說；身為女性的作者，我認為楊双子想要構築的不只是少女間的百合情誼，更有許多埋藏於字裡行間，暗喻明示的種種女性困境。而父權作為一種禁錮性別位階的社會結構，禁錮的並非只有一種性別。
可能是閱讀習慣不好，這次重讀之前，我其實已經忘了故事中的許多情節，重讀說起來其實更像記起那些早已遺忘的片段，甚至有如初次閱讀那樣的驚豔與感動。而我也重新發現了双子作品對我的影響──除了讓我就此掉了百合坑外，仔細思考，我的《電腦人間》或許也受到了很多影響。我知道，用自己的拙作對比双子的作品實在有些尷尬（而且我也的確看過網路上有人同時看了《臺灣漫遊錄》與《電腦人間》後，把後者大罵一頓的文章w），但先不論成不成功，作為同樣書寫某種日本殖民時代臺灣地景的作品，要說我沒有試圖想要趕上双子的腳步，可能就有點虛偽了。
作為我所閱讀的「楊双子」第一本作品，《花開時節》對我來說意義重大；這次重讀，我總是想像著在故事結局之後，主角會經歷什麼樣的事，是否真的如願帶領家族避開了可怖的戰火？或者真如最後信中所言，完成了其與早子的約定？
我想，像楊双子這樣溫柔的人，一定會給他們──不只是雪子與早子，還有那些散發光芒的春子、恩子、好子等人──一個美好的人生的吧。
至少我希望雪子別跟那個討人厭的傢伙結婚(笑)。
最後想講一個有點有趣的地方。全書最後的高潮，對我來說應該是在翠嫂嫂帶雪子去臺灣府城隍廟時，雪子看到「爾來了」的橋段。但因為重讀的關係，後來想想，這幾個字似乎也總有打破第四面牆，對著重讀此書的讀者如我所說那般，有種神奇的感覺。
或許再過幾年，當我第三次閱讀《花開時節》時，又會有其他不一樣的感觸吧。
楊双子創作，春山出版的《花開時節》全新修訂版，推薦給大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