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內觀日記、第11個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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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觀日記|2026.01.10

第十天流水筆記:關於「矛盾」的變奏曲

離開家的第十個夜晚,睡意依然像個吝嗇的施捨者;內心戲在極致安靜中被放大的感官細節。

我蜷縮在被褥裡,

心裡勾勒著兒子在營區裡的模樣,

那種被高牆與規律禁錮的靈魂,是否也正經歷著同樣的焦躁?

或者,這更像是一場自願投誠的「靈魂收容所」。

越是接近重返自由的日子,心頭竟泛起一陣莫名的依戀。那種「捨不得」像一團散不開的霧。

或許,人類最深的矛盾在於:我們一邊渴望自由,卻又在不自由的枷鎖中找到了某種受虐般的安穩。就像一段明明不適應的關係,去留之間,最傷人的往往不是決定,而是那份無所適從的掙扎。

原來,矛盾的癥結點始終是:我們在迎接未知與告別平庸之間,反覆撕扯。

凌晨四點,哈雷機車與交響樂。

鐘聲如期而至,像一道冷冽的判決。我已熟練地像具機器人:刷牙、漱口、穿上束縛身體的布拉夾、套上衣物與襪子。

昨晚的禪房很精彩。

室友妹的夢話低語,混搭著隔壁房「哈雷妹」引擎般的鼾聲。

那是一場氣勢磅礴的深夜交響樂。說也奇怪,我竟沉溺於這種吵鬧,彷彿有了這份協奏,才算領到了入夢的通行證。當哈雷妹的「油門聲」意外劃上休止符時,我甚至會心驚膽顫地想:糟糕,她該不會熄火了吧? 直到下一波聲浪如雷貫耳地響起,我才心安理得淺淺養神閉目。


4:16

放眼望去,六十多個坐墊,僅有十九條孤寂的黑影。我不禁懷疑,其餘的人是躲在臥榻上獨自精進?還是被哈雷妹那「轟動武林」的內功給震懾得集體告假?

報到後的隔天,我看著那幾張似曾相識的面孔。明明今生素昧平生,卻有種靈魂深處的既視感。於是我在腦海裡玩起了遊戲,給每個人貼上無形的便利貼。

我左手邊的女孩,年紀不過二十五,周身散發著一股不屬於這寒冷禪堂的嬌氣。我看著她,身體與靈魂出現了疊影,那是她穿著和服、在京都街頭漫步的幻象,於是我私心喚她作「櫻花妹」方便我記憶。

櫻花妹很可愛,每晚當她腸胃的「飢餓進行曲」奏響時,我的腸胃竟也像被萬有引力牽引一般,跟著一起合唱。在只有檸檬水支撐體力的黑夜,這場肚皮裡的二重奏竟顯得格外戲劇化。

以我觀察櫻花妹,她是個極其聰慧、懂得「看眼色」的勇士。相較於隔壁房那些集體行動、挑時間出現的「水昆妹」們,櫻花妹是適合巷戰的孤狼,她精準地在規矩與自在之間游刃有餘,那種「適應力」,是她骨子裡的靈魂本質。

6:30 早餐時分,眾人排隊領餐,紀律森嚴。

我總是那個緩緩而行的異類,等到人潮散去,才像個挑食的評審,優雅(且貪愛)地挑選中意的素齋。若內觀有一張考卷,這題「去執著」我肯定拿了零分。

但我想,人生的課題裡,努力與及格從來不是正相關。

我們活著,太常違背本心,為了某些情感的糾葛,傷害了自己,也負了他人。即便此刻來不及善待自己也無妨,畢竟人生從來不是一道有標準答案的是非題。在那一個moment,如果我們能從混亂的世間汲取到一點點情緒價值,那便足夠了。

盡力而為,然後在那一丁點的愉悅感中,與自己和解。


今天的陽光,像是美工軟體「複製貼上」的產物。

它高掛在那裡,卻沒有溫度。像極了一個不再有愛的戀人,他確實存在,你卻再也感受不到暖意。

禪堂內,櫻花妹披風下的暖暖包「涮、涮」作響,那是對抗寒冬的最後防線。奇怪的是,只要她一離開座位,就任憑那四包暖暖包孤零零地躺在墊子上。或許寒冷只有在「禁錮」時才顯得刻骨銘心,一旦獲得自由,寒冷便失去了意義。

「感受」是什麼?是不自由者的奢侈品,還是自由者的無用裝飾?

最終,建築物吸飽了冰冷的氣息,空氣中只剩下純粹的冷。

晚上 9:30,我再次躺回那張僵硬的木板床,蓋好兩條棉被,把自己封裝得嚴嚴實實。

晚安,

這矛盾又熱鬧的第十一個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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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巳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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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巳,無我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