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聞昭

聞薰

諸婁公主 姃繼

林昕雪

楊徽

于瑾

紀盈
「呼!好開心!」姃繼毫無顧忌地笑著,策馬回到後宮眾人所在的樹蔭下,眾人早已在那裡鋪好野餐墊乘涼。
「辛苦了,繼公主殿下,還有夫君。」古嬪一如既往地走上前,語氣溫柔而周到。
「謝謝……」姃繼跳下馬,接過遞來的冰涼西瓜汁,大口喝了一口,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好好喝!」
「喔,流汗之後喝冰涼的果汁最棒了。」我笑道,「謝謝妳,古嬪。」
「古嬪姐姐……」姃繼聽見稱呼,遲疑了一下,也跟著輕聲喚道。
「不客氣!這本來就是奴婢的本分。」古嬪微微一笑,神情依舊沉穩而柔和。
「繼公主,這裡坐吧。」昕雪拍了拍自己身旁的野餐墊,刻意空出一個位置。
「呃……」姃繼的動作明顯一頓。
臉色瞬間變得凝重,甚至……帶著一點無法掩飾的恐懼。
這反應讓我一愣:照理說,她最多只會疑惑「這個人是誰」才對;可現在的表情,卻更像是……她已經清楚對方是誰了。
「可、可怕的姐姐……」姃繼不小心把心裡話說出口,下一秒立刻摀住嘴巴,指尖甚至微微發抖。
空氣,瞬間靜止。
昕雪眨了眨眼,隨即露出一抹笑意,那笑容甜得令人發寒。
「齁齁!可怕的姐姐?」她偏過頭,看向我,「楊、徽!」
我心臟猛地一縮。
昕雪踩著不疾不徐的步伐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神經上。
「你、是、不、是、在、繼、公、主、耳、邊……」她微微走過來,笑容依舊溫柔,語氣卻一字一字往下壓,「亂、講、話?」
我彷彿被人扼住喉嚨,呼吸一下子亂了節奏。
「我、我沒有!」我立刻舉手澄清,聲音快得不像提醒,反而像求生。
「那……為什麼呢?」昕雪仍然笑著,眼神卻冷得不像是在詢問。
我頭皮發麻。「我真的不知道啊!」我幾乎是喊出來的。
冤枉!我根本沒有在姃繼耳邊說昕雪半句壞話!我可不想就這樣死得不明不白!
姃繼死死盯著昕雪,整個人明顯嚇壞了,幾乎是本能地往我身後一躲。
……等等!不對吧?照理來說,現在應該是我該躲在別人身後才對吧?!
我腦袋一片混亂:更詭異的是她怎麼會這麼清楚地認得昕雪?
這不科學啊!她根本不可能輕易記得住一個人啊?!甚至彼此都沒自我介紹過,更不可能記得住。
我還來不及細想,視線一抬,就發現昕雪已經站在我正前方。
距離近到我幾乎能感受到她的氣場。
我喉嚨一緊,眼眶甚至有點發熱,不是感動,是生理性的恐懼。
只見她笑得溫柔至極,慢慢地把手握成拳。
然後,還若無其事地折了一下手指──喀。
我瞬間心涼了一半:不說的話,還真會以為她不是我的正宮夫人,而是哪裡混進後宮的女流氓。
「哈哈哈!自首無罪喔~楊徽!」于瑾不知何時湊了過來,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我就真的沒說過啊!」我欲哭無淚,「自什麼首啦!」
「啊啦啊啦啊啦~」紀盈也聞風而來,語氣幸災樂禍到不行,「楊徽學長真是的,總是這麼擅長惹昕雪學姐生氣呢。」
這兩個人果然最愛幸災樂禍……
「我真的什麼都沒幹啦!」我幾乎是在哭訴了。
馬的!冤到不行!
下一秒……
昕雪毫不留情地伸手,單手抓住我的雙頰,用力一捏。
「唔──!」我的嘴直接被擠成一個誇張的「嘟」字。
痛不痛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尊嚴正在迅速離我而去。
就在這時,我腦中忽然浮現一個殘酷的事實:
啊!對了!那個曾經溫柔、體貼、說話輕聲細語的昕雪學姐,早就不存在了。現在站在我面前的,是個情緒不穩、手法狠辣、而且還完全不講理的母老虎。
「痛痛痛痛!」
她的握力怎麼會這麼強啦!肯定在我背地裡偷偷鍛鍊吧!只為了……更好地控制我…………!
「不、不要欺負楊徽大人……」姃繼終於鼓起勇氣開口了。
只是聲音小得可憐,甚至不敢正眼看向昕雪,視線死死盯著地面,「他……他真的沒有說過……大人您的壞話啦……」
越說越沒底氣,那是我第一次聽到她的聲音小到幾乎要被風吞掉。
「所以……」昕雪挑眉,語氣輕得危險,「楊徽你收買了繼公主?」
「哪、哪裡有啦……!」就算嘴巴被捏得變形,我還是勉強擠出聲音回應。
再不說話,我怕接下來躺的就不是床,而是棺材了。
「好可怕……」姃繼終於忍不住顫聲說道,整個人都在發抖。
下一秒,昕雪嘆了口氣便把那股駭人的殺氣收了回去,並鬆開了手。
我整個人直接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呼……差一點就以為我真的死定了……」
「你可還沒能活過呢。」昕雪一臉毫不掩飾的狠笑。
我心頭一涼:對,她說得沒錯!這事可還沒完。
「來。」昕雪轉向姃繼,語氣刻意放緩,明顯不想再給她壓力,「說清楚吧,繼公主。」
「初、初次見面……就對大人您印象很深刻……」
「印象深刻?」昕雪微微一愣。
姃繼深吸一口氣,終於抬起頭來,語氣依舊顫抖,卻異常認真。
「能徹底壓過楊徽大人的人……一定非常不簡單。」她頓了一下,小聲補了一句,「而且……也一定很可怕。」
我:「???」
「因為在我們那裡,」姃繼的聲音逐漸穩了下來,「能讓這樣的人,只敢俯首稱臣的存在……一定很強………」
全場沉默了一瞬。
「所以……」昕雪慢慢回頭看我,「楊徽真的什麼都沒說?」
「嗯!」姃繼用力點頭。
昕雪的表情,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啊、那個……其實我一直都很信任楊徽的喔!」她乾笑了兩聲,「好啦好啦,沒事沒事!」
騙鬼啊!!!
然後昕雪就這樣裝蒜,準備默默溜走。
「等等!」我看著昕雪回頭可想阻止,「昕雪!我、我還有話要說!」
「蛤?」昕雪側過頭,冷冷地瞪了我一眼。
完了!我整個人瞬間縮回去,語氣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沒事!昕雪大人!您辛苦了!真的辛苦了!」
「哼。」昕雪輕哼一聲,這才收回視線,重新坐回去,「知道就好,每次替你煩惱的事情就一大堆。」
我只得坐在原地,連動都不敢動一下。
……唉!我真是史上最慘的後宮之主了。
「楊徽大人。」
我轉過頭,才發現武肇不知何時走了過來,神情一如既往地端正,甚至有些小心翼翼。
「請問……我能騎馬嗎?」武肇相當恭敬地問著。
我一愣,隨即失笑。
「想騎就去騎啊!」我擺了擺手,「幹嘛這麼客氣?反正我們今天來這裡,本來就是陛下的恩賜,騎馬又不用花錢。」
說到最後,我自己都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武肇這個人啊!就是太拘謹了點。
「謝謝楊徽大人。」她立刻低頭致意。
「別謝我啦。」我嘆了口氣,「要謝,就謝陛下吧。」
「是。」她認真應了一聲。
下一刻,武肇這才鬆了口氣似的,拉著武思一起往馬廄走去。
兩人挑了一匹通體如雪的駿馬,毛色乾淨耀眼,在陽光下幾乎發亮。
果然那樣的馬,和她們站在一起,意外地相襯。
隨後,武肇開始教武思騎馬。
她刻意放慢節奏,只讓馬匹以最平穩的步伐前行,自己則始終站在一旁,目光一刻也不敢離開。
武思的動作稍微生硬了一點,她便立刻出聲提醒;馬兒耳朵一動、步伐稍快,她也會第一時間伸手輕拍馬頸,低聲安撫。
那不是緊張,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保護。
對初學者而言,其實根本不需要奔跑。
只要能在馬背上穩穩前行,慢慢地繞場走上一圈,那種高度與律動本身,就已經足夠令人興奮,那是一種「我真的做到了」的成就感。
武思顯然也是如此,從一開始的僵硬,到後來逐漸放鬆,臉上的神情越來越亮,甚至還會忍不住低頭看著馬鬃,露出小小的笑容。
我就這樣站在不遠處,看著那對姐妹,一邊聊天、一邊慢慢前行,畫面安靜卻讓人心情不自覺地放鬆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武肇終於確認武思已經能夠穩住身體,這才鬆開手。
她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像是在默默肯定。
接著,武肇自己也牽來另一匹通體雪白的馬,翻身上去。
兩人、兩馬,就這樣並肩繞著場地緩緩前行。
沒有速度,也沒有喧鬧,卻讓人看得出來,這是屬於她們的片刻自由。
我將視線轉向馬場的另一側。
羽弦、于瑾、紀盈與古妃四個人正聚在場地邊緣放風箏。
線在風中拉得筆直,風箏時高時低,笑聲也跟著忽遠忽近,完全不像平日裡各自背負身份與立場的模樣。
而古嬪,則一如既往地坐在樹蔭底下。
她沒有加入,也沒有打斷,只是靜靜看著我們所有人,目光溫和卻清醒。
她向來如此,不多話、不搶光,卻總能在最關鍵的時刻,做出最正確的判斷。
另一邊,昕雪讓姃繼躺下休息。
姃繼安靜地枕在她腿上,呼吸平穩,看起來是真的累了,兩人的氣氛明顯緩和了不少,至少,已經不再讓姃繼緊張了。
至於其餘的侍女與侍衛們,則各自鋪開野餐墊,坐在草皮上聊天、發呆,享受這難得不必警戒的午後。
這樣的畫面,本身就像一種奇蹟。
「楊徽哥哥!看這邊!」我轉頭,看見聞薰舉起相機,笑得燦爛。
她一邊拍照,一邊推著聞昭的輪椅慢慢移動,顯然樂在其中。
她真的很喜歡這種大家庭般的氣氛,大概也正因如此,她才會特地去買相機,想把這些時刻都留下來。
小雲、小恩,還有聞若……可惜沒能跟上,演藝事業不能停,她們仍在各自的舞台上努力奔跑。
「爸爸!」聞昭忽然開心地喊了一聲。
我心頭一動,忽然想起一件事,「對了,小昭。」
「什麼事?」她抬頭看我。
「妳……可能很快就能站起來了。」
「?!」聞昭睜大了眼睛,整個人愣住。
「我請白笙阿姨替妳做了一個雙腿支撐架。」我語氣放得很輕,「它能彌補妳肌力不足的部分,而且核心運作,正是妳最擅長的……腦波控制。」
「真的嗎?」她的聲音微微發顫。
「嗯。」我點頭,「設計草圖已經交給她了,她會幫忙優化成真正可行的成品。」
「太好了,小昭!」聞薰立刻笑了起來。
「嗯!」聞昭用力點頭,笑得毫不掩飾。
我也忍不住笑了:
是啊……以前的我,真的很笨拙;雖然現在,其實也沒好到哪裡去。
想起第一世界時,我曾送給也是全身不便的聞薰一台電動輪椅,還附帶什麼「自動散步模式」,結果那玩意兒行進路線亂得像掃地機器人,還被昕雪狠狠吐槽了一頓。
所以這一次,我能給的,不再是「看起來很先進卻沒用」的東西,而是真正能讓聞昭擁有站起來的支撐。
註:
支撐架主結構採用醫療級鈦合金(Ti-6Al-4V),以兼顧輕量、高強度與長時間使用的穩定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