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幽 【第三百零六章：下水道的哭聲與道一的抉擇】

​地點：台北．地下捷運系統．深處維修通道 ​警報燈在潮濕的隧道裡旋轉，將積水映照得血紅。 這裡距離地面只有二十公尺，上方就是繁華的西門町商圈。 ​在隧道的盡頭，一團巨大的、黑色的**「淤泥」**正在蠕動。 它堵塞了整個通道，身體由無數廢棄的電子元件、腐爛的有機物和發光的數據流組成。 仔細看，那淤泥表面浮現著無數張扭曲的人臉——那是被「系統」吸乾後拋棄的殘魂，以及被魔靈強行縫合的倒楣鬼。 ​「救……命……」 「我要……升級……」 「好痛……媽媽……」 怪物沒有咆哮，它在哭。無數個聲音重疊在一起，形成了一種讓精神崩潰的低頻噪音。 ​【第一節：指揮車裡的爭吵】 ​地點：地面指揮中心（臨時帳篷） ​氣氛比地下的空氣還要凝重。 長條桌旁，圍坐著台灣特管局的高層、來自大陸的技術顧問（道一的維護團隊），以及作為「特邀專家」的顧長淵。 ​「不能再等了！」 一名穿著防爆服的台灣行動組指揮官（鷹派，代號：老張）拍著桌子，唾沫橫飛： 「檢測顯示那東西的能量指數還在上升！如果它衝上地面，整個西門町會變成死城！我建議立刻授權道一使用『反物質湮滅彈』，把這段隧道徹底炸塌！」 ​「你瘋了嗎？」 另一名年輕的女談判專家（鴿派，代號：小林）紅著眼眶反駁： 「那裡面不僅僅是數據！掃描顯示裡面包裹著至少三十個活人的靈魂！其中還有昨天剛失蹤的學生！炸塌了他們就魂飛魄散了！」 ​「那妳說怎麼辦？」 老張冷笑一聲，「妳去跟那堆爛肉談判嗎？為了救三十個已經半死不活的人，要拿上面幾萬人的命去賭？這筆帳妳會不會算？」 ​這時，來自大陸的技術顧問（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人，代號：李工）面無表情地插話： 「從技術角度來看，那個聚合體已經不可逆了。靈魂污染度超過 90%。就算救回來，大概率也是植物人或瘋子。」 他推了推眼鏡，語氣冰冷如機械： 「為了防止病毒擴散，**銷毀是最高效、成本最低的方案。**道一已經就位，隨時可以執行。」 ​「你們……」小林氣得發抖，「那可是人命啊！在你們眼裡就只是『成本』嗎？」 ​李工沒有看她，只是淡淡地說：「在災難面前，沒有感情，只有止損。這就是我們能存活下來的原因。」 ​【第二節：怪物的眼淚】 ​地下隧道 ​道一靜靜地站在污水中。 他的槍口已經抬起，槍管周圍環繞著藍色的電弧，正在進行最後的充能。 ​【指令確認：殲滅模式。】 【目標鎖定：S級數據縫合怪。】 【倒數：10，9，8……】 ​道一的電子眼死死盯著那個怪物。 在紅外線視野中，這只是一團高熱量的敵對目標。 但在風希給他的那顆「泥丸種子」的影響下，他的核心處理器突然多出了一層濾鏡。 ​他「看」到了—— 在那些噁心的黑色淤泥包裹下，有一個核心。 那是一個蜷縮著的、發著微光的少年靈魂。那是這個縫合怪的「主意識」，他正抱著頭，在無盡的黑暗和噪音中瑟瑟發抖。 ​「我沒有做壞事……我只是想把撿到的錢包還給別人……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少年的心聲，順著某種頻率，鑽進了道一的接收器。 ​道一的手指扣在扳機上，卻遲遲沒有按下。 ​【邏輯錯誤。】 【目標判定：受害者？敵對單位？】 【指令衝突。】 ​【第三節：那一秒的猶豫】 ​指揮中心內，螢幕上的倒數停在了「3」。 ​「道一怎麼了？為什麼不開火？」李工皺起眉頭，對著麥克風喊道，「道一！執行指令！這是命令！」 ​「他在猶豫？」小林驚訝地摀住嘴，「機器人……也會猶豫嗎？」 ​老張急了：「猶豫個屁！那怪物要動了！它要噴射毒液了！這破銅爛鐵是不是故障了？我就說外來的裝備靠不住！」 ​「閉嘴！」李工也急了，「重啟火控系統！強制執行！」 ​就在這時，一直沈默不語的顧長淵突然開口了。 他手裡轉著一支鋼筆，語氣悠然，彷彿不是在看災難現場，而是在看股市大盤。 ​「各位。」 顧長淵的聲音不大，卻讓爭吵的眾人安靜了下來。 「有沒有一種可能，那台機器看到的，比你們看到的更多？」 ​「顧總，現在不是打啞謎的時候！」老張吼道。 ​「我只是覺得……」顧長淵看著螢幕上道一的背影，「如果連一把刀都開始思考要不要殺人，那我們這些拿刀的人，是不是該反思一下？」 ​這時，通訊頻道里突然傳來了一個人的嘀咕聲（可能是某個後勤人員忘記關麥）： 「哎呀，炸了就炸了嘛。反正那些被系統寄生的人，早就不算是人了吧？留在世上也是禍害……」 ​這句話，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也傳到了道一的音頻接收器裡。 ​【第四節：我不是工具】 ​地下隧道 ​道一聽到了那句話。 「不算人……禍害……」 ​他的核心猛地顫抖了一下。那顆泥丸種子在發熱。 他曾經也是被當作「工具」製造出來的。 在那些製造者眼裡，他也只是一堆數據和金屬。 ​如果不救這些被視為「廢品」的靈魂，那他和這把槍有什麼區別？ ​【警報：駕駛員違規操作。】 【警報：拒絕執行殲滅指令。】 【切換模式：守護/隔離。】 ​道一猛地放下了槍。 但他沒有撤退。 他衝向了那個巨大的縫合怪。 ​「道一！你在幹什麼？！」李工驚恐地大喊。 ​道一沒有回答。他張開雙臂，胸口的動力爐全功率運轉。 嗡——！ 一道藍色的球形能量護盾，以他為中心，瞬間擴張，將那個巨大的縫合怪死死地「包裹」在裡面。 ​他沒有選擇殺死它，也沒有辦法瞬間治癒它。 他選擇了**「囚禁自己」**。 用自己的能量場，將怪物的毒液和爆炸波動，全部鎖死在這個狹小的護盾內。 ​滋滋滋—— 怪物的腐蝕液潑在道一的裝甲上，冒出白煙。 道一的機體在融化，警報聲響徹雲霄，但他一步未退。 ​【第五節：第三種選擇】 ​指揮中心的人都看呆了。 ​「他在……保護隧道？」小林喃喃自語。 「他在用自己的命換那怪物的命？」老張也不罵了，張大了嘴巴。 李工的表情複雜至極：「這不符合邏輯……這不是最優解……這會毀壞機體的……」 ​螢幕上，道一傳回了一條簡短的訊息。 不是給李工的，也不是給指揮中心的。 這條訊息是公開廣播： ​【它們在哭。】 【哭聲，不應該被銷毀。】 【請求支援。我……撐不了太久。】 ​「他在求救……」小林眼淚掉了下來。 ​「媽的！」 老張突然一拳砸在桌子上，吼道：「還愣著幹什麼！行動組！拿上冷凍槍！既然那鐵疙瘩都不要命了，我們這群大老爺們還怕個屁！」 「去救人！把那個怪物凍住！別讓它炸了！」 ​李工看著螢幕，沈默了許久，最後手指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解除了道一的「強制休眠鎖」。 「笨蛋機器……」他低聲罵了一句，語氣卻緩和了下來，「供能功率調到最大。別死了，修起來很貴的。」 ​顧長淵微笑著站了起來，拿出一張傳送符（劉霏畫的）： 「既然大家意見統一了，那我們公司也該出點力了。」 「劉霏，帶著『靈魂分離器』過來。這裡有個大單子。」 ​地下隧道里。 道一透過模糊的視覺感測器，看到無數人類衝了進來。 他們不再爭吵，不再討論利益。 他們穿著防護服，拿著設備，為了那些「不該被銷毀的哭聲」而戰。 ​道一覺得胸口那顆泥丸，好像……發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