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于瑾

諸婁公主 姃繼

紀盈

楊徽
我帶著紀盈、于瑾,還有姃繼,一起來到帝都郊外的遊樂園。
對姃繼而言,這裡並不是單純的娛樂場所!她其實,從來沒有過所謂的童年。
而這趟行程,某種意義上,也正好補上了紀盈與于瑾生命中那段「本不存在」的空白。
紀盈的童年,大多數時間都困在特工機關裡;至於于瑾,嚴格來說並不是不想來,只是貧困的家庭,讓她連「想玩」這件事都顯得奢侈。
「嘿嘿嘿!楊徽可要請客喔!」于瑾一臉得意,笑得格外開心。
「是、是、是。」我無奈地搖了搖頭,「哪次沒請過的啦!」
「啊啦啊啦~」紀盈轉頭看向姃繼,語氣輕柔,「姃繼,妳應該沒來過這種地方吧?」
姃繼毫不猶豫地搖頭,「沒有!」
她的視線立刻被眼前琳瑯滿目的遊樂設施牢牢吸住。
旋轉、升降、疾行、擺盪、色彩、音樂、人群,全都在同一時間湧入她的世界。
姃繼整個人愣住了。
那不是害怕,而是熟悉的反應。
和上次站在自助餐廳前一模一樣,選項太多,反而不知道該怎麼選,更不知道該怎麼「開始」。
「反正……」我輕聲開口,刻意打斷她的思緒,「我們就一起玩吧。」
姃繼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好!」
只要她真的開心,就只會說這一個字。
而且她似乎,特別喜歡這個字。
我們走向第一個設施:名為「君王鞦韆」的旋轉裝置。
中央是一頂巨大的皇冠,四周垂下數條鐵鍊,末端連著座椅,在半空中靜靜等待。
「各自找位置吧。」
我們分別坐上鞦韆,扣好安全帶,等待啟動。
「待會會一直轉圈圈,速度不慢喔。」我側頭對姃繼說道,「不過,既然都是翼行師,應該都沒問題。」
「好!」那聲音一出口。
我就忍不住失笑,真的太可愛了。
座椅緩緩抬升,高度一點一點拉高,大約停在半層樓的位置,隨後,整個裝置開始旋轉。
速度逐漸加快,離心力清楚地傳來,鐵鍊被徹底往外拉直,座椅在半空中畫出一道穩定的圓弧,風迎面撲來。
「呵呵呵……」姃繼笑了。
不是驚叫,而是發自內心的笑聲。
那種迎著風的感覺,或許讓她想起了家鄉草原上的氣流……自由、乾淨,什麼都不必想。
「嘿嘿!好玩好玩!」紀盈顯然也玩得不亦樂乎,下一秒直接,「呀──!!」
果然……這傢伙真的很擅長當氣氛組組長!明明一點都不恐怖。
「哈哈哈!」于瑾笑得更誇張,「不錯耶!想不到楊徽你還挺有眼光的嘛!」
她手裡的相機掛著背帶,牢牢扣在身上,完全不怕被甩飛,趁著旋轉的空檔瘋狂按快門。
和聞薰一樣,她也很喜歡拍照。
只是差別在於……聞薰,是想留下家的溫度;而于瑾……單純就是想當狗仔,拍我出糗的瞬間。
「震驚!」她邊拍邊笑,「楊徽與多名女孩進行多人約會……」
「妳給我差不多一點!」我忍不住氣笑,「不然今天午餐我就不請妳了。」
「噗!」于瑾立刻收斂了一點,卻還是笑得停不下來,「好啦好啦!反正你的槽點就這麼多,也不怕一個早上不拍,一個下午話題依然滿滿。」
「我真是謝謝妳這麼信賴我啊。」我氣笑著,「妳這小調皮。」
「嘿嘿!不客氣!」她笑得一臉理直氣壯,「這是楊徽你應得的!」
「……妳當真把這句話當誇獎了是吧?」我嘆氣。
回答我的,只有她笑得更開心的聲音。
「超好玩!」從鞦韆上下來的那一刻,姃繼幾乎是跳著說出這句話,臉上的笑容毫不掩飾。
「那接下來呢?」我笑著問,隨後指向另一側的小山丘,「那邊好像有小型雲霄飛車,叫『驚險礦坑』,聽說評價也不錯。」
「好!」她依舊只回答一個字,卻開心得毫不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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礦車緩緩駛入月台。
我和于瑾坐同一車,紀盈則自然地拉著姃繼坐到前面。安全帶扣上的瞬間,于瑾忽然毫不客氣地湊了過來,整個人幾乎貼在我身上。
……她絕對是故意的。
「哎呀?」她歪著頭笑,「楊徽,你臉怎麼這麼紅?」
「妳能不能坐好一點啦……」我無奈地嘆氣。
「哼哼。」她得意地揚起下巴,「這就叫魅力。」
「是是是。」我敷衍地點頭,「自賣自誇的魅力。」
她忽然壓低聲音,語氣變得曖昧起來,「聽說你最近……跟昕雪學姐待了一晚?」
「嗯,對啊。」我倒也沒打算否認。
「嘖嘖。」于瑾笑得意味深長,「難怪前幾天晚上有聽到她笑得那麼開心……楊徽,你果然一如既往地很會玩呢。」
「妳……」我居然,一時想不到反駁的話。
「怎麼?」她眨了眨眼,笑意彎得像月牙,「被說中了?」
她故意靠得更近,語氣卻依舊帶著玩笑的輕快。
「放心啦,我只是說說。今天你請客,我就當作什麼都不知道唷!」
我鬆了口氣,失笑道:「妳真的很會找存在感。」
「嘻嘻。那是因為你每次的反應都很有趣啊。」
就在這時,礦車發出提示音,緩緩往前推進。
前方姃繼的聲音傳來,帶著明顯壓不住的期待,「要開始了嗎?」
我收回心神,看向前方軌道。
「嗯。抓好囉,接下來會有點晃。」
而在那一瞬間,我忽然意識到:這趟遊樂園之行,對她而言,或許才剛剛開始。
「妳也是,于瑾。」我側過頭提醒了一句。
「抓好啦~嘻嘻!」她非但沒鬆手,反而抱得更緊了。
「我的手……簡直像被虎鉗夾住一樣。」我忍不住苦笑。
「什麼意思啦!」于瑾立刻不滿地抗議,「把女孩子比喻成虎鉗,臭楊徽,你未免也太失禮了吧?」
「哩哩哩哩!」我乾脆對她比了個鬼臉。
「……」她愣了一下,隨即失笑地嘆了口氣,「果然是個幼稚鬼。」
「好啦好啦,真拿妳沒辦法。」我最後還是退讓了,「就暫時允許妳這樣吧,先讓妳得意一陣子。」
「欸?」于瑾挑了挑眉,語氣一轉就開始起鬨,「這樣坐在一起,不覺得才像情侶嗎?哇塞~楊徽你賺大了欸,能跟人家這種氣質美少女當情侶!」
「我才是虧大了好嗎。」我毫不客氣地反擊回去,「而妳能跟這麼帥氣的超級英雄坐在一起,簡直就是前輩子燒了好香的福氣。」
「你也太會自賣自誇了吧!」于瑾氣笑,卻忍不住露出甜甜的笑容。
「彼此彼此。」我聳了聳肩,笑得理直氣壯,「我可沒說謊啊!我是月兔一號,也是聖星騎士團第零席,能待在我身邊本來就是福氣。」
我故意補上一句:「所以請別再欺負我啦,這麼好的男人,全世界也只有我獨一家。」
「楊徽……」于瑾愣了一下,隨即失笑,「你這個人,真的越來越不要臉了。」
「講得妳好像很要臉一樣?」我立刻回嘴。
她一時語塞,隨後露出又氣又無奈的笑容,「你!這傢伙!」
下一秒,她直接伸手,一把抓住我的頭髮。
「喂喂喂!危險危險!」我立刻求饒,「君子動口不動手啊!」
「小女子可不是什麼君子呢。」她笑得一臉理所當然。
一路胡鬧下來,不知不覺間,整整一圈就這麼結束了,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好啦好啦!」紀盈已經站在前方,雙手叉腰,一臉無奈地催促,「楊徽學長、于瑾學姐,別在後面談情說愛了,趕快下車啦!」
「紀盈學妹。」我一臉疲憊地看向她,「妳確定這種被抓頭、被揪、被威脅生命安全的狀態,叫做談情說愛嗎?」
「啊啦啊啦~」紀盈笑得毫無愧疚,「打是情、罵是愛嘛~」
她頓了一下,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又補上一句:「情到深處用腳踹!」
我當場愣住:……難怪我常常被昕雪踹。
原來不是我哪裡做錯,而是愛得太深的罪過……
我忍不住在心裡嘆了口氣:人家的後宮之主,是要保持強健的體魄,避免被榨乾;而我這個後宮之主,則是要保持強健的體魄,防止被她們直接整死。
史上最慘,沒有之一,不接受反駁!
「楊徽大人!」姃繼站在紀盈身旁,下意識地就牽住了她的手,動作自然得沒有半點遲疑。
那模樣,看起來像是把紀盈當成了姐姐。又或者,更像是母親。
我看在眼裡,沒有點破,只是輕聲問道:「開心嗎,姃繼?」
「開心!」她回答得毫不猶豫。
「那就好。」我笑了笑,又順勢看向另外兩人,「那紀盈、于瑾呢?」
「啊啦啊啦~」紀盈一臉若無其事地歪著頭,「跟變態約會,人家怎麼可能會開心呢?」
「嘿嘿!」于瑾倒是相當坦率,「只要楊徽多誇我一點,我就會很開心喔!」
……這兩個人,根本是聯手針對我吧?
「好啦好啦。」我舉手投降,「能跟妳們兩位美女一起出來玩,本來就是我的福氣,這樣總可以了吧?」
「啊啦。」紀盈得意地一笑,「勉強開心。」
「可以開心!」于瑾立刻點頭。
「『可以開心』是什麼意思啦?」我忍不住氣笑。
真是的!
跟她們一起出門,唯一可以確定的事情就是……絕對不需要擔心氣氛會冷場。
雖然這氣氛炒熱的方式……有點費我就是了………
「好啦!」我拍了拍手,笑著說道:「下一個遊樂設施……該玩什麼好呢?走吧!」
於是,我們四個人頂著午後的陽光,慢慢往出口的方向走去。
對我們而言,童年或許早已遠去。但此刻,卻像是在彼此之間,一點一點地,把那些錯過的時光找回來。
我的童年,幾乎都消耗在翼行與訓練之中。老爸的忙碌,讓我即使渴望過父愛與家人,也始終只能站在一旁等待。
我低頭,看了眼身旁的姃繼,順勢牽起了姃繼的手。那是一種溫度,一種我很少有機會感受到的溫暖。
或許,此刻被保護的人已不再是我。但正因如此,這樣的瞬間,反而更真切地填補了我曾經錯失的童年。
不是取回,而是完成!
※註:
對楊徽而言,這所謂的「童年」,其實也是八、九十年前的記憶……
久遠到無法回頭,卻仍然殘留於身體之中,如今只想為了自己,也為了彼此,完成那場遲來的救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