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原出於 2021 年 3 月刊登於關鍵評論網。
我今天重讀它，不是因為我特別懷念那場熱鬧，而是因為這幾年我更常遇見一種熟悉的打結：人們在同一件事上互相看不順眼，說到最後，彼此都覺得自己在守護正義。
我想把這篇重新整理放回方格子，像把一套可用的思考方法留在桌上。當你也被某個公共事件弄得煩躁時，也許這篇能陪你慢一點，看清楚你到底在捍衛什麼。
事情怎麼開始的
那次風波的起點其實很小：一家跨國迴轉壽司品牌在台灣推出限時活動，把「姓名」設成優惠門檻。只要你身分證上的名字符合指定條件，就能獲得折扣，甚至免費吃到飽。
於是有人真的走進戶政事務所，把自己的名字暫時改成含有「鮭魚」二字的形式，吃完再改回來。兩天之內，這件事被大量轉傳、模仿、嘲諷、辯護，最後變成一場大型的道德辯論：有人說這是貪小便宜，有人說別人管太多。
先不急著判對錯
用哲學諮商的眼光看，事件本身往往不是最麻煩的部分。真正讓人吵起來的，是每個人背後那套價值觀。哲學諮商習慣先把「對與錯」暫時放旁邊，先看：你在意的，到底是哪一種價值？你又用什麼標準在評斷他人？
因為很多想法不是憑空冒出來的，它們像根一樣長在價值觀裡。把根看清楚，分歧才會露出原形。
「鮭魚」們在算什麼
改名的人多半會這樣想：這是店家主動提出的規則，我照規則走，沒有違法，也沒有侵害誰的權益。改名的成本有限，但吃到飽可能價值很高，算起來就是划算。
從這個角度看，行為背後的核心目的其實很一致：利益最大化。只要能用最低成本換到最高回報，其他考量就會被放到後面。
而且，這種思維在日常裡並不罕見。有人為了信用卡回饋而辦卡，有人為了折扣而跨區採買，都是同一種「把資源用到最有效率」的選擇。所以「鮭魚」們很難理解：為什麼這一次，自己突然被貼上道德標籤？
批評者真正守的是什麼
批評者常說「貪小便宜」「做事不用大腦」，表面上是在罵手段，但更深一層，往往是在守一種感覺：有些東西不該被拿來換算。
這裡的關鍵詞是「名字」。對某些人來說，名字只是稱呼的工具，可以暫時挪用，反正很快就改回來，不會有損失。但對另一些人來說，名字不只是符號，它牽連到身分的嚴肅性、獨特性，甚至是一種自我承諾。所以「說改就改」會讓他們覺得不敬，也覺得不安。
同一個詞，兩種定義
哲學諮商很重視「定義」。因為生活裡很多爭吵，並不是誰比較壞，而是同一個詞，彼此想的根本不是同一件事。
當「名字」被一方理解為工具、被另一方理解為意義，衝突就必然發生。你以為你們在討論行為，其實你們在捍衛不同的世界觀。
把條件換成結婚，你還會覺得一樣嗎
如果我們把活動條件換一下：假設今天的優惠不是「名字含指定字樣」，而是「新婚夫妻免費吃到飽」。你會不會為了這一餐，去找人登記結婚，吃完再離婚？
多數人聽到這個反問，會突然懂得批評者的那個皺眉。不是因為每個人對婚姻的看法都一樣，而是因為你心裡也有一條界線：有些東西可以被算進利益，有些不行。
當然，「鮭魚」們也可能會說這兩者不同。但這句「不同」，反而正好證明：我們對詞的定義、對價值的排序，本來就不一樣。
不必認同，但可以多一點理解
對於和我們不同的其他人，不需要認同。但如果能多一點理解，很多糾紛其實會鬆開。當你願意先問一句「你在乎的是什麼」，就比較不會急著把對方塞進「沒道德」或「玻璃心」的抽屜裡。
哲學諮商想做的，常常只是把吵成一團的東西拆開來看：事件歸事件，價值觀歸價值觀。當你把自己的價值說清楚，也把別人的價值看見，心裡就比較不需要靠羞辱別人來證明自己是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