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師父 楊纓

林昕雪

聞若

星緒奈 小雲

古嬪
當我經過客廳時,卻看見了兩個許久未見的身影,師父,以及昕君。
「小昕雪~」昕君毫不客氣地抱著昕雪不放,整個人像黏上去一樣。
昕雪一臉無奈,卻也沒有推開她,只是微微嘆了口氣。
那副表情,與其說是被騷擾,不如說是放任。姐妹之間本就聚少離多,偶爾讓昕君得意一下,也無妨。
「姐姐!」昕雪終於忍不住抗議,「妳這樣會影響我洗碗啦!」
我立刻抓住機會補刀:「哎呀?昕雪居然會洗碗?難道天要下紅雨了嗎?」
話才說完,我立刻感受到一道殺氣。
昕雪狠狠瞪了我一眼,表情冷得讓人背脊發涼。
……果然還是挺恐怖的。
不過我也沒說錯。
都已經是夫人等級了,真要做家事,侍女早就搶著做完,哪裡還輪得到她真的動手?
「臭小子!」師父的聲音忽然插了進來,語氣帶著熟悉的不爽,「今年清明,你是不是又沒回來掃墓?」
她一邊與古嬪對弈圍棋,一邊還能分神盯著我,果然一點都沒變。
「好啦!」我只能苦笑搔頭,「每年清明我都會回中聯一趟,好嗎?到時候再去師父家坐坐。」
「哼!」她冷哼一聲,「翅膀硬了就想飛!連父母和師父都能忘!真是的!對了,武思呢?」
「應該……還在跟她姐姐玩遊戲吧。」我語氣有些心虛。
師父聞言,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這可不好呢。跟著你之後,武思倒是越來越頹廢了。」
我正想辯解,卻已經來不及了。
「對了,楊纓前輩!」昕雪忽然笑得異常燦爛,語氣甜得發寒,「您知道當初楊徽納武肇姐姐入後宮時,是怎麼說的嗎?」
那表情一看就知道是想把我送上斷頭台。
「喂喂喂!」我立刻慌了,「這個不能講啦!真的不能講啦!」
昕雪完全無視我的掙扎,露出那副「敢說就要敢當」的微笑:
「他說啊!成為武思姐姐的姐夫也不打緊,大不了連武思姐姐一起來,就不用糾結姐夫的問題了。」
這是……我開玩笑的啦…………
空氣,瞬間凝結。
師父緩緩抬起頭,眼神裡殺氣畢露。
「喔?」她冷冷一笑,「連你師姐都敢睡?你這傢伙,簡直禽獸不如。」
「沒有啦!!」我立刻舉手投降,「那是玩笑!純玩笑!」
「久了沒見,」師父氣笑一聲,「看來你真的越來越像禽獸了。」
「我什麼都沒做啦……」我只能苦笑,聲音越來越小。
在這個家裡,無論外頭多風光,回到這裡,我永遠都是最底層。
不久後,武思與武肇一同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很顯然,應該是有侍女前去通報了:師父難得來訪,總不能怠慢,武思再怎麼心不在焉,也知道這點分寸。
「師父早安。」武思低著頭行禮,語氣裡帶著幾分心虛,像是晚起被抓包的孩子。
「楊纓大人早。」相比之下,武肇的態度顯得穩重得多,背脊挺直,語氣不卑不亢。
師父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會兒,像是在確認什麼。
「妳就是武思的親姐姐,武肇?」她微微眯起眼,「似乎……有看過妳。」
「是。」武肇點頭,「那時候,應該還在前主人的麾下。」
「哦?」師父眉梢一挑,轉頭瞥了我一眼,語氣立刻變得不怎麼友善,「怎麼?楊徽你還是這麼喜歡迫害良家婦女啊?」
「幹嘛這樣講啦……」我只能苦笑。
「不是的,楊纓大人。」武肇卻很坦然地接了下去,語氣平靜而直接,「反而是楊徽大人救了我。否則的話……我大概八年前就已經死了。」
師父顯然並不清楚武肇曾刺殺皇帝未遂的事,聞言微微一愣。
「八年前就死了?」她追問。
「因為受前主人的……」武肇話到一半,臉色微變,立刻意識到不妥,「……不!不好意思,失言了。」
她迅速收口,像是踩到一道自己早就劃好的底線。
那份命令,本就該帶進棺材裡。
即使易主、即使眾人心知肚明,她也不該主動說出口。這是她對「身分」與「原則」的堅持。
「沒事沒事。」我立刻接話,笑著打圓場,「沒人聽到,就這樣過去吧。」
「是。」武肇低聲應了一句,神情重新歸於平靜。
就在氣氛逐漸回穩時……
「那……所以,姐姐跟楊徽……有……?」武思終於慢半拍地開口,語氣小心翼翼,卻又帶著一種過於單純的遲疑。
我忍不住在心裡嘆了口氣。
……她是真的不知道嗎?明明這麼明顯,我們也從沒刻意隱瞞過。
「是。」武肇乾脆利落地點頭,「一起陪過好多個晚上。」
武思眨了眨眼,像是在消化這個資訊。
大概吧!她向來對生活心不在焉,重要的事總是慢好幾拍才察覺。
有時候遲鈍也是一種天賦吧?
「難道……姐姐有孩子了?」武思猛地睜大眼睛,下意識用手摀住嘴,語氣裡滿是純粹的驚訝。
「並沒有。」武肇立刻搖頭,語氣平穩,卻明顯多了一點遲疑。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詞。
「我們之間……該怎麼說呢……」武肇微微別開視線,聲音低了幾分,「楊徽大人明白我仍有職責在身,所以……有做足保護。」
話說到這裡,她便不再多解釋。
既不曖昧,也不遮掩,只是把該說的說完,剩下的,全數收回。
「……不愧是你。」昕雪面無表情地投來一記冷冷的視線,語氣裡滿是嫌棄。
「……不愧是你。」昕君幾乎在同一瞬間開口,連停頓都一模一樣,臉上的表情分毫不差。
我看著眼前這一幕,忍不住在心裡嘆了口氣。
果然是親姐妹!不只是長相相似,連嫌棄人的方式與吐槽節奏,都同步得令人絕望。
這種默契,真是讓人一點反抗空間都沒有。
「不過……也不能怪楊徽大人。」武肇反而顯得相當坦然,語氣沒有替誰開脫,只是在陳述事實。
「像我們這樣的侍衛,本來就很難真正理解男女之間的感情。」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思緒。
「所以……楊徽大人才會願意陪我找到真心。」這句話說得很輕,卻沒有逃避。
「尤其是前主人。」武肇的聲音低了幾分,「他對下人之間的情愛,一向抓得極其嚴苛……幾乎不允許存在。」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我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只要被發現,不論是真心,還是只是依附,都會被直接送進鬥技場。
讓曾經相愛的兩人,在眾目睽睽之下,用彼此的命,證明那份感情是否值得存在。
那也是當年,楊焉在大壽之際,引君入甕的其中一環。
我忍不住在心裡苦笑。
是啊!侍女也好,侍衛也罷,將青春、忠誠,甚至人生,全數奉獻給主人。
等到年老、被裁撤、或被允許離開時,身邊往往什麼都不剩。
那時才想去感受真正的愛,往往已經太晚了。
所以……
好吧!確實聽起來像是在替自己辯解,但我心裡也很清楚:這件事其實沒什麼好辯解的!
做了就是做了,承擔就好!解釋,也只不過是讓自己比較好過一點罷了。
「所以……師父這次來,究竟是為了什麼啊?」我果斷轉移話題,直覺告訴我再聊下去只會更危險。
「還能為什麼?」師父露出一抹笑裡藏刀的表情,瞬間讓我背脊一涼。
「聽說某一晚的伴月酒宴,居然沒有邀請我這個師父。」她語氣平靜,卻殺氣十足,「真是傷心啊,沒想到自己竟然養出這樣的白眼狼。」
我當場只能苦笑幾聲,舉手投降,「好啦好啦!那天真的只是臨時起意啦!」
古嬪這時輕輕一笑,語氣溫婉卻不失分寸,「當然,如果楊纓大人需要的話,金鳳宮隨時歡迎您。」
「把楊徽喝垮。」昕雪立刻補上一刀,笑得毫不掩飾。
「喂喂喂!」我忍不住抗議,「怎麼搞到最後,好像我才是唯一的敵人一樣啊?」
「正巧呢。」一道熟悉又危險的聲音,從後方悠悠響起。
聞若不知何時出現在廊下,語氣愉快得令人不安。「本女皇的地窖裡,剛好有一批酒準備汰換。」
她勾起嘴角,「可都是放了十幾年的美酒呢,隨便拿一瓶到市面上,怎麼說也值個幾十萬。」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于瑾已經興致勃勃地湊上來。
「沒關係啦,公主殿下!」她一臉理所當然地揮了揮手,「反正喝多少就開一張發票,直接向楊徽請款就好。」
我環顧了一圈,發現沒有人打算替我說一句話。
這群人根本是恨不得我當場破產。
「好!」師父拍了拍手,笑得異常豪邁,「既然公主殿下這麼盛情,那就把所有還能喝的酒!全都扛上來吧!哈哈哈!」
「謝謝惠顧。」聞若露出那個熟悉到令人背脊發涼的笑容,那是專屬於她的最毒婦人心的標誌。
下一秒,她已經從口袋裡掏出一本三聯式發票,動作俐落得像是早就準備好似的,拿起原子筆就開始書寫。
「好的。」她頭也不抬,「請拿好、拿滿。」
我接過那張發票,只看了一眼,整個人當場僵住。
「……哇靠。」我聲音直接走調,「九十萬?!妳去搶比較快吧!」
「喔?」聞若終於抬起頭,眼睛微微睜大,語氣瞬間變得意味深長,「沒錢?」
「哪可能有這麼多錢啊!」我立刻反駁。
她沉吟了一秒,隨即若無其事地開口:「那就把小雲賣了吧。賣了她,絕對足夠你們喝個十天以上。」
那一瞬間,空氣明顯冷了一下。
「所以聞若……」我語氣遲疑,「妳又想搞事啦?」
「最近有個企劃。」她笑得極其愉悅,「小雲死活都不肯答應呢。」
「……什麼企劃?」
「很簡單。」聞若語氣輕快得像在討論下午茶,「讓小恩當主人,小雲當女僕。」
她歪了歪頭,補上一刀:「不覺得這樣的綜藝效果,特別好嗎?」
我瞬間懂了:誰都可以成為小雲的主人,唯獨小恩不行。
那不是羞辱,是直接把尊嚴碾碎。
「妳這簡直是……」我倒抽一口氣,「殺人誅心啊……太狠了吧!」
「呵呵呵。」聞若滿意地笑了,「謝謝誇獎。」
她輕輕晃了晃筆尖,「所以呢?」
我沉默了三秒。
然後,徹底投降。
「……OK。」我深吸一口氣,「把小雲賣給妳。」
「哼哼。」聞若迅速在發票上補寫一筆,語氣輕快得像完成一筆漂亮的交易,「謝謝惠顧。」
●
片刻後……
隨後,聞若果然把這件事原封不動地告訴了小雲。
下一秒金鳳宮的某個方向,猛然炸開一聲幾乎要掀翻屋瓦的怒吼。
「楊徽!!你個王八蛋!!!!」
那聲音之大,連走廊上的侍女都下意識停下腳步,杯中的茶水泛起細微的漣漪。
……完了。
對不起了,小雲!我現在自身難保,只能先犧牲妳了!改天一定替妳上香。
還沒來得及多想,就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殺氣騰騰地衝了過來。
小雲瞪著一雙圓滾滾的眼睛,臉頰氣得鼓起,整個人幾乎是在「追殺」我。
明明非常在乎自己的外在形象,因此離開房間一定要穿最漂亮的衣服,可這次卻直接睡衣當戰袍,顯然被憤怒衝昏了頭。
「楊徽!!!」
這次,連「哥哥」都不叫了。完蛋,是真的生氣了。
「HI!小雲!」我勉強擠出一個完全沒有說服力的笑容。
「太過分了!」她氣噗噗地跺腳,「把人家賣給公主殿下,可是要當女僕耶!」
「而且是……」她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屈辱一次說完,「要當小恩的一日專屬女僕耶!!」
我只能苦笑,雙手合十,「好啦好啦,不氣不氣……我也沒辦法啊!她們是要我破產耶!」
我嘆了口氣,乾脆直接投降,「這樣好了!這次算我欠妳一次,聽妳一個願望,怎麼樣?」
……我真的太難了。
「一個願望?隨便都可以?」小雲眨了眨眼,怒氣明顯消了一半,卻還是警戒地看著我,「你說的喔?不准反悔!」
「是!」我立刻舉手發誓,「絕、不、反、悔!」
她哼了一聲,轉過身去,背影寫滿委屈。
「那人家先回房間了。」語氣悶悶的,卻已經不再追殺。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走遠,默默在心裡補了一句!……完了!這個願望,絕對不會是什麼好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