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對旅行的深切期待,我們往往在到達機場之前,就已開醞釀旅行的情緒。這樣的期待往往讓我們比將要搭乘的那架飛機,更早抵達登機門前,也因此我們有機會看著我們即將搭乘的飛機,緩緩地駛進停機坪,停下。
我們將會看到空橋緩緩而遲疑地貼上機身,這是一個吻、一個貪婪的吻。就像彼此熟悉的戀人,偶而也會被對方碰傷嘴唇,作為被吻的飛機,偶而也會被空橋咬傷。

在十幾分鐘內,機艙裡的幾百多名旅客,就會完全被吸出艙外,甚至還有專門清艙的人員,確定他們沒有留下不該留下的任何東西。而二十分鐘後,另一批完全不同的幾百名旅客,將會填滿原來的座位,就像戀人交換彼此的體液,卻不覺得有什麼不適。
或許就像戀人,因為相愛而接受了這樣的體液交換的事實,我們對旅行的渴望,也讓我們忘了半小時前,前一名旅客留下的餘溫,絨布椅套吸浸的汗水跟體味,還有吐在地板上的食物殘渣。
在那沒有乘客在機上的二十分鐘裡,睡皺了的毛毯被收起,被乘客帶走的嘔吐袋被補齊,浸著髮油的頭巾被換過,被掏空的食物櫃則被重新填滿,食物的殘渣被收拾乾淨(不管它是沾在地毯上,還是留在餐盤裡)。
甚至我們看不見的:清水槽注滿了清水等著我們去浪費,廁所、馬桶的糞桶清空,等著我們再度去填滿它們的空虛,而機翼裡、機腹裡,裝滿了足夠讓我們飛往目的地所需的燃油,等著讓巨大的引擎去揮霍。
當我們踏上這樣一架嶄新、為我們精心佈置好的飛機時,通常不會想到,這是剛結束前一段旅程的同一架飛機。那時機上所裝載的,是回憶、是不捨、是倦怠,而現在裝滿的,是朝氣、是新奇、是想望。不過兩者相同共有的,是 “期待”,一個期待回到熟悉家園,另一個是渴望離開原有生活的期待。
空橋所代表的,是固定的、留在地面的、凡俗世界的代表;而飛機是自由的、天空的、奔向夢想世界的代表。因此當你從空橋跨進機艙地板的那一刻,你彷彿腳脫離了塵世的束縛,飛向自由的國度。

若你(媽讓你)在飛機裡誕生來到這個世界,而這架飛機又恰巧屬於一個在國籍認定上,採取屬地主義的國家,那你將有權力成為該國的公民,或者更幸運的,在你有生之年搭飛機出國都不用錢(前提是這家航空公司活得比你還要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