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歲漸長,越能看見人生中那些無法修正、也無從抽身的困局。有人在他人的錯誤中承擔後果,有人在親情與信仰的張力裡選擇沉默。這些情境並不提供清楚的答案,只逼使人直面自身的有限,學習在無解之中,仍然堅定活著。
人生當中,難處各有不同;而年歲漸長,便越能看見這些難處如何悄然匡限著每一個人。它們未必源於過失,卻真實存在於生命之中。既無從全然避開,便只能學習回應——不讓自己被困住,在人性的邊界之內,尋索屬於自己的解方。
某位鄰居有個不成材的中年兒子,早已成家生子,卻沉溺酗酒,終至身體殘廢,只能以輪椅代步。如今,每逢定期就醫,皆由年邁的老父推著前行。那不是一段可被勸戒或悔悟所修復的人生,而是一條已然定型、只能承受的路。另有一位朋友,其母親高齡九十五,長年奉佛,性情卻極為剛烈。因憤怒於兒子改信基督,一怒之下,竟將已故丈夫奮鬥一生所得的高價房地產,無償捐贈給一個曾被視為邪教的佛教團體;而其子女,亦已步入高齡退休,都仍依華人「孝道」之倫理,承擔侍奉之責。於情於理,皆難以簡單評斷。
這些人生情境,若置於不同文化背景,或許會有截然不同的處理方式;然而在仍然保有傳統倫理與關係價值的社會中——例如台灣——多數人並不輕易採取「以眼還眼、以牙還牙」的決絕態度,冷硬地切割關係、計算得失。更多時候,人們選擇的,是在不公平之中繼續承擔,在不合理之中維持秩序。
正因如此,這些故事才顯得格外沉重。它們並不提供清楚的道德出口,也不允許旁觀者輕易站在高處評論。誰該負責?誰又無辜?隨著時間推移,界線逐漸模糊;留下的,反而是人在既成的關係與無可回頭的選擇中,如何繼續活著的問題。
人生的困局,未必都能被理解,更未必都能被修正。有些錯誤早已無從彌補,有些傷害亦不再適合追究。人所能做的,往往只是承認自己的有限:在無法抽身之處,學習不讓自己被完全耗盡;在無解之中,仍保留一點不致崩壞的秩序。
或許,成熟並不在於看清誰對誰錯,而是在於明白——有些人生,終究只能在不完全之中,被默默承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