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曾經因為「AI 將來可能讓人們失業」而感到焦慮嗎?
自從 OpenAI 於2022年底發布 ChatGPT 以來,全世界似乎正式迎來了人工智慧的時代——即使這項科技廣義上來說已發展近百年之久。在人們因 AI 帶來的極大便利而感到興奮的同時,內心卻也升起一種自工業革命便頻繁出現的擔憂:「我的工作會被機器取代嗎?」
有些科幻作品在描繪未來世界時,會想像機器人和人工智慧將負擔起大多數的工作,而人類則可以欣然享受科技進步的成果,整個社會運作順利且看起來相當美好。如果是這樣的話,為什麼我們會如此擔心 AI 可能將取代大多數勞工呢?
經濟學家 Daniel Susskind 為了探討科技的進展如何影響勞動市場,寫了這本書《不工作的世界》,主要回答三個問題:
- 科技進步終將使得留給人類的工作總量少於勞動人口嗎?
- 工作不夠所有人做(或幾乎沒有工作可做)的世界會遇到哪些問題?
- 面對上述情況,我們可以採取什麼應對措施?
雖然本書是在ChatGPT等生成式AI的爆炸性發展前寫成,但書中提供的觀點和討論仍值得我們借鑑。不過,我個人不太認同作者提供的應對措施,詳細原因寫在文章的最後一部分。

一、科技進步會讓工作減少嗎?
雖然人們在過去曾多次以為,當時的自動化科技將導致許多人永久性失業,但事實總是證明這些科技會創造更多對新產品和新服務的需求,進而塑造更多工作機會。
作者 Susskind 認為,科技創新會用兩種方式影響勞動市場:「替代作用」和「互補作用」。替代作用顧名思義,即因引入新科技帶來的效益高於人類勞工,而導致失業的現象,對勞工而言當然是有害的。不過在此同時,新科技也會發揮互補作用,在那些仍未自動化的任務中與人類勞工互補,讓他們得以展現更高的生產力;另外,科技進步會使經濟「大餅」變得更大,當人們總體來說變得富裕時,對現有乃至新型態的產品和服務需求也會增加,進而讓製造提供這些產品和服務的工作需求增加。
自工業革命以降,替代和互補作用大致可以保持平衡。但作者認為,當科技發展到一定程度時,互補作用將會減弱,因為這種作用能發揮效果的先決條件是:人類勞工比機器(以下用「機器」統稱一切新技術或人工智慧)更能勝任新型任務,或原有任務中仍有不能自動化的環節。作者舉例,衛星導航系統的開發會讓計程車司機更容易掌握方向,但只有在人類比機器更能操縱方向盤、安全行駛時,這種科技發展才會有益於司機們。
以此類推,當機器的能力發展到一定程度時,人類可能不會比機器更能勝任新任務,此時科技發展所創造的便不是對人類勞工的額外需求,而是對機器的大量需求了。儘管最後可能還會剩下一些任務需要人類來做,但大概不會有足夠的職缺讓所有人都能就業了。
二、工作減少的世界所需面對的三大問題
作者在寫書的當下仍認為,短期內我們可能還不需要面對全面的結構性失業,但現在 AI 的發展恐怕會讓這個威脅到來的時間點大幅提前。當社會中多數人發現自己沒有工作可做時,我們將不得不面對以下三個重大問題。
第一,經濟成果如何透過工作以外的方式分配?正如作者所說:「今日,社會團結源於人人從事一份有薪工作然後繳納稅金,集體貢獻綿薄之力。」我們一直仰賴勞動市場來分配經濟繁榮帶來的財富,但現在人力資本和傳統資本帶來的報酬正開始拉開差距,當機器足以負擔多數人的工作時,人力資本所能提供的報酬更是直接歸零。此時,我們勢必要找出其他方式分配財富,避免不平等問題惡化到無法挽回的地步。
第二,科技帶來的政治權力該如何加以規範?今日,我們擔心單一企業壟斷市場時,將濫用其經濟權力哄抬物價,因此設立了監管機構進行審查——雖然效果如何有待商榷。但事實上,Apple、Meta 等科技巨頭開始透過科技獲取政治權力,他們已具備塑造人們生活方式的能力。未來,科技必將更加深入我們生活的每個層面,如何避免握有技術的人做出有違公眾利益的行為,將是一項重要課題。
第三,人們如何找到工作以外的人生意義?工作對人們的意義可能比你我想像的更大,許多人已習慣由雇主提供目標、生活節奏和社交圈,有研究認為一旦失去工作,可能會讓人變得渾渾噩噩,「當被問到自己如何過一整天時,卻想不起來任何值得一提的事」。不過,我個人認為相較於這一點,如何解決第一、二個問題才是極為艱鉅的任務。

Nano Banana Pro 繪製
解決之道:成立大政府?
作者對上述三個問題的解決方式,簡而言之就是成立一個大政府解決一切。
對於第一個問題,作者認為可以由大政府向仍有工作收入的勞工和資本嚴格課稅,再透過「有條件基本收入」進行分配。之所以需要「有條件」,是因為歷史上幾乎沒有社會可以容許有人成天「打混摸魚」卻有錢可拿,所以即使有些人無法再做出經濟貢獻,仍應該採取非經濟的方式為社會付出心力。對於第二、三個問題,作者提供的解決方式也都是訴諸大政府:既然科技巨頭可能濫用政治權力,就由大政府設立監管機構審查;既然人們會對沒有工作的生活感到迷茫,就由大政府提供合適的教育,引導人們活出人生意義。
然而,我認為這些解決方式當中存在許多根本問題,例如:基本收入有多「基本」?非經濟貢獻如何量化?如果不量化這些貢獻,如何避免走向人人擺爛的結局,又如何分配那些仍舊稀缺的資源?甚至,最嚴重的問題還不是這些,而在於大政府本身。假如大政府是由人組成,則成員也會受到各種誘因驅使,那麼該如何確保大政府的公正運作,如何保證監管機構不會和科技巨頭狼狽為奸?若有看過《黑金風暴》(Inside Job)或《大賣空》(The Big Short),便會知道政府和監管機構過去的紀錄可不是很好。最後,假如大政府改由機器組成,又該如何確保它不會受到特定人士掌控?
基於以上原因,我才會認為第一、二個問題解決起來極為困難,作者的應對措施無法盡善盡美也是理所當然。而且,以上討論都是站在宏觀的角度,沒有考慮到個人在這段過渡時期中會受到什麼影響,即使最後人類社會能在不工作的世界中穩定存在,過渡初期便遭機器取代的勞工仍可能淪為不完善制度下的犧牲品,這大概就是造成人們「害怕被機器取代」這種直覺反應的根本原因吧!故此,盡量讓自己保有工作直到過渡後期,甚至無可取代,仍是個人的最佳策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