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看到一段訪談。
蘇有朋說,從小數學幾乎都考一百分,很努力、很完美、很懂事。
可是媽媽卻沒有真正看見他。 不是因為他不夠好,而是因為他太好了。 太穩定、太成熟,所以大人自然去照顧那個「更需要被照顧的人」。
他還說,在原生家庭裡,他其實很早就開始照顧媽媽的情緒。
爸爸不常在家,他彷彿代替了父親的位置。 主持人問他:「你十五歲就當爸爸了嗎?」 他回答:「可能還要更早。」
那一瞬間,我突然有個問題冒出來——
那我是幾歲開始當媽媽的?
四歲的我,是不是就開始了?
媽媽離婚那年,我四歲。
她帶著我。
我不記得太多細節,但我記得氣氛。 那種空氣裡有重量的氣氛。 她的不開心、她的疲憊、她的委屈, 我沒有能力理解,卻已經開始承接。
小孩其實很敏銳。
當大人情緒低落時,我們會自動變乖、變安靜、變體貼。 不是因為懂事,是因為不敢讓世界再多一點混亂。
那時候的我,沒有被抱著安慰。
我好像比較常做的,是陪著她撐住。
四歲的我,是不是就已經開始當媽媽了?
十四歲的我,成了情緒的中繼站
國中之後更明顯。
媽媽會把她的委屈告訴我。
爸爸會在我面前批評媽媽。 他們各自說著對方的不是,而我夾在中間。
我只能聽。
兩邊聽,兩邊安撫。
那時候我以為,這叫成熟。
後來才知道,那其實是沒有退路的適應。
我沒有立場說:「這不是我該聽的。」
我也沒有底氣說:「你們的婚姻不是我的責任。」 我只是努力讓場面不要更糟。
我不是在長大。
我是被推上了一個不屬於我的位置。
如果是現在的我
現在回頭想,如果爸爸在我面前抱怨媽媽,我會怎麼回答?
我會說:「那是你自己選的太太。」
不是冷漠,而是界線。
不是頂嘴,而是回到位置。
當年的我沒有說出這句話,
不是因為我不夠清醒,而是因為那時候的我沒有權利這樣說。
孩子沒有權利拒絕父母的情緒。
孩子只會努力撐住。
現在的我能這樣想,其實代表一件事——
我終於站回自己的位置上了。
那我真正當媽媽,是什麼時候?
三十二歲生下女兒。
很多人會說,那才是我真正當媽媽的時候。
但我知道,事情沒有那麼單純。
生理上的母親,是三十二歲。
情緒上的母親,我很早以前就被迫上任。
差別只在於——
以前的角色是被指派的, 後來的角色,是我自己選擇的。
這兩件事,完全不同。
被懂事掩蓋的孩子
有一種孩子,從小不吵不鬧。
功課穩定,情緒穩定,很會看臉色。 大人會說:「她很乖,很省心。」
但沒有人問過:
她是不是也想被照顧?
當一個孩子太懂事,
大人往往就理所當然地把資源給了「更需要的人」。
於是那個懂事的孩子,慢慢學會一件事——
只要我不麻煩,就不會被看見。
那不是性格。
那是生存策略。
我終於可以心疼那個自己
昨天看完那段訪談,我沒有難過。
我只是很清楚地看見一件事—— 原來世界上有很多人,都曾經太早長大。
我突然很想抱抱那個十四歲的我。
她真的很努力。 她不是不痛,只是沒有選擇。
她不該承接父母的婚姻。
不該當情緒的垃圾桶。 不該當和事佬。
她只是一個孩子。
現在的我
現在的我,會替自己說話。
會替自己設界線。 會知道什麼不是我的責任。
這不是變冷淡。
這是終於把角色放回正確的位置。
我不再是父母的情緒容器。
我只是他們的孩子。
而我真正成為媽媽,是在我願意為自己的孩子負責、
同時也不再把她變成我的情緒依靠的那一天。
那是一種清醒。
也許我們都曾經太早長大。
但能回頭心疼自己,已經是重新養育自己的開始。
而這一次,
我終於是自願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