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章、追緝
星期五晚間十點鐘。鄭詠瀚跟同事試圖深掘更多吳律案的線索，希望能藉此找到失蹤的倪莉母女。用監視器追車輛，查到車輛行經台三線，最後出現在高雄內門區某處山區。但鄰近區域太大，有農園、觀光農場、寺廟，難以迅速縮小搜索範圍。
稍早他們持搜索票去了美術館豪宅區，但那裏線索也不夠充足。
他們才一進門，就聞到高雄美術館豪宅區道場裡的刺鼻氣味。當下所有人心中咯噔。結果不出所料，別說血跡了，就連頭髮跟指紋都異常稀少。道場潔淨無比。
大量漂白水消毒後，別說血跡了，指紋都少得可憐。排水孔附近沒任何頭髮，一切都乾淨地令人髮指。
乾淨，本身就是一種異常。
無法從存在的證據搜查證據，就只能從缺少的東西進行推理。首先是神明廳，供桌上沒有神像或牌位，但這裡沒被徹底清潔過，從灰塵界線的區隔，能確認曾經存在過神像或牌位。而據綁架犯許火濤的妻子坦承，他離開的當天還帶了護照與行李箱。譚錦怡的物品難以確認是否缺少什麼，但合理推測這些綁架者都已經做好了逃亡的準備。
至少綁架案的犯罪軌跡逐漸浮現。他們綁架倪莉母女後，實施下一步計畫後就將逃亡。
而這些綁架者都不曾提出要求。事實上，若不是金面山銜尾蛇專案組破解了與駭客接頭的人是吳律的班導呂南聖，這起綁架案根本不會被發現。
也就是說，譚錦怡等人自始而終的目標就是……殺人。
或許是因為她們宗教有特殊的儀式要求，所以才沒有當場殺人。而當鄭詠瀚以提供協助名義請信眾配合時，所有信徒也相當配合地到警局去接受訊問。首先接受訊問的就是許火濤的太太許林春美。
「我不可能知道。」許太太相當冷靜，「而且我老公跟老師都不可能去綁架別人，一定是你們搞錯了。」
鄭詠瀚的同事拿出旅館大廳的監視器影片，開始播放星期五清晨六點的畫面。影像中，老人推著輪椅，而年輕男人交還房卡與鑰匙。鄭詠瀚開口：「許太太，這就是妳老公綁架別人的證據，他跟另外一個男人，把一個昏迷的女人放在輪椅上帶走。」
鄭詠瀚細盯著許太太，想要看到她的反應。
許太太相當堅持，「現在AI影片很多，我不相信。」
鄭詠瀚問：「那換個問題，為什麼今天要大掃除？」
許太太面露疑竇，「這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可大了。明明吳律明天就告別式了，一個住在道場的高中生就這樣死了，結果整個道場在告別式前一天不是守靈不是誦經，而是用大量的漂白水清潔環境。而警方把綁架影片都拿出來了，但許太太卻異常冷靜，一點兒都不害怕。
許太太聲稱是為了幫死者斷去塵緣，也解釋了吳律爸爸吳子豐自殺時他們也是這麼做的。
其他信眾的口徑全然跟許太太相同。就連吳律的親生媽媽也是如此。
沒有任何有用的線索。
「該死的！」鄭詠瀚不由得挫敗地用拳頭敲桌子，「內門區這麼大，要去哪裡找人？」
由於這些「未必知情」的信眾們是主動配合警方調查，而警方也沒有權力羈押他們。半夜十一點，幾位信眾從警局離開。半夜十二點，專案組長把手下兵分三路。一批人留在警局，繼續透過道路監視器來鎖定綁架者可能的位置。有一批人，則整裝待發，等待鎖定位置後配合霹靂小組解救人質。而鄭詠瀚跟他的搭檔則被派到了美術館豪宅區社區門口跟監，確保沒有異常動態。
******
客廳裡，兩個人清醒地各在一方。房間裡傳來倪莉母女的哭聲，依稀能聽見倪莉在叮囑女兒要怎麼逃跑。
但……跑得了嗎？
譚錦怡聽到了裡頭的聲音，卻依舊閉著眼睛，毫不擔憂。
「他們去哪了？」吳浩瑋問。
他問的是譚錦怡施行綁架的兩名幫手。剛才老人幫忙開門，但遲遲不見那個年輕男人。「他們不會直接跑了吧？」
他不認為那兩人有必須逃亡的理由。所有人當中，只有吳浩瑋真的殺了人。金面山的十三人中，他掐死了守護倪莉母親的靳師兄，然後才掐死倪莉的母親。另外十一人則是被他點的火給奪走性命。即將死去的倪莉母女，只要找不到證據，警方也無法將他們以謀殺罪定罪。
而那兩人曾經參與的案件，不過是微不足道的邪教凌虐案件。看看台灣曾經的案件，虐死一名高中生的日月明功案，教主陳巧明不也在入獄十年後假釋出獄了嗎？不過就是十年的牢獄之災，只要「表現良好」且「已受教化」，根本無需逃亡。
逃亡是一輩子的事情，牢獄不過就十年。
吳浩瑋自認深思熟慮，不應被抓到把柄。至今他依舊不知道為何警方會因金面山銜尾蛇案鎖定他。若不是這樣，他自己也無須離開台灣。該死的，這兩人最好不要給他臨陣脫逃。
「他們沒問題。」譚錦怡簡單回答。
吳浩瑋看了時間，「半小時後就要走了。他們怎麼還沒回來？」
「還有時間。」
這個女人。
他猛然起身，提高音量，「他們在哪？」
「應該在下面車庫，你可以自己確認。」譚錦怡淡淡地說。
吳浩瑋隨即走出門外，從黑暗的產業道路下坡。走到車庫附近時，他聽到些許動靜。這裡是山區，但開發甚多，莫非有什麼野生動物？打開鐵門後，聲音停下來了，但手機的燈光卻照亮了他們準備開的第三台車裏頭有著交疊的四隻腳，而且是光腳。
真有閒情逸致。
「半小時後就要出發了，你們抓緊時間。」
「好。」裡面傳來了老人跟年輕男人慌亂的聲音。
當他重回鐵皮屋後五分鐘，老人跟左眼受傷的男人也進了屋子。他們打開房門，倪莉被放到輪椅上，而萱萱的確如同倪莉所指示地，想要跑走。
他們甚至不用費心壓制萱萱。
年輕男人大聲威脅：「妳跑了我就戳瞎妳媽媽！」
「快跑！不要理我！」倪莉淒厲喊叫，「跑啊！」
「馬麻……」萱萱遲疑了片刻，不敢移動。
而譚錦怡直接擒抱了萱萱。學過柔道的萱萱想要反擊，但她體重太輕了，根本無法反抗身為成年女性的譚錦怡。
譚錦怡不耐地說：「小的也用束帶綁上。兩人嘴巴都補一下膠帶。」
「是。」
倪莉驚怒：「小怡，妳怎麼可以這樣！」
「放心，快要結束了。」譚錦怡安慰道。
倪莉母女被塞進後車廂後，萬事俱備。凌晨十一點半，他們駕駛著截然不同的白車離開了鐵皮屋。
*****
凌晨十二點三十二分。專案組終於完成定位推算。所有準備好的攻堅小組成員立即駕車上山。
凌晨一點零六分。警方只找到人去樓空的鐵皮屋，在第二間房屋發現人類血跡。而下方不遠的車庫裡有兩台被廢棄的黑色空車、一台空蕩蕩的輪椅。其中一台黑車的後車廂打開後有嘔吐物、束帶跟原子筆，而且地面疑似也有血跡反應。
人，去哪裡了？
下篇：【驚悚】《日之晷》四十八章、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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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是續集，但沒看過第一集《夜逃亡》的讀者也能理解唷～快來快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