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文十五年(1546),第五次河越城之戰,山內、扇谷、古河聯軍佔據了天時地利,不僅擁有兵力上的絕對優勢,還以逸代勞面對北条氏的疲兵,但卻像是惡夢般遭到北条擊破。扇谷上杉家的當主家主上杉朝定與筆頭重臣難波田憲重先後陣亡,山內上杉家的當主上杉憲政在家臣的犧牲下僅以身免,而本來就毫無作戰意願的古河公方足利晴氏更是遭到北条綱成突擊後潰不成軍。
河越夜戰的收束
大勝後的後北条氏在關東西南部的武藏、下野大幅拓展勢力,同時也藉著甲相駿三國同盟鞏固了後方,能夠無後顧之憂地對付安房里見氏、常陸佐竹氏等殘餘的敵人。
另一方面,象徵傳統秩序的古河足利家、山內上杉家、扇谷上杉家除了顏面掃地之外,軍事實力也是一蹶不振。其中,傳承近兩百年的武藏名門扇谷上杉家,隨著當主上杉朝定陣亡,隸屬的國人眾紛紛投降,索性直接滅亡,直到十數年後的永祿二年(1559)才由太田資正擁立的上杉憲勝復興家門,但沒幾年就又再度滅於北条氏之手。
而関東管領山內上杉憲政倉皇逃回本城上野平井城,試圖穩定局面(也是在這段期間改名為憲當,莫非是為了改運?),但其麾下的家臣紛紛倒戈歸順北条,憲政的勢力不斷往北撤退,只得聯繫北信濃的村上氏尋求協助。但與村上氏結盟也使山內上杉家必須和侵攻北信的武田晴信為敵,最終在小田井原之戰再次慘敗,只得放棄平井城前往越後投靠長尾景虎。
古河公方的繼承人
另一方面,足利晴氏逃回古河之後,北条的追兵不久就到。孤立無援的晴氏不得已只得投降。看在晴氏娶了氏康姊姊的份上,再加上北条氏暫時也依然需要古河公方作為旗幟,氏康對晴氏這不爭氣的義兄還算客氣,雖然指責他變節背叛,但沒有真的對古河足利家採取進一步的行動,僅由家宰,在下總擁有龐大影響力的関宿城主簗田高助退隱,將家督之位讓給嫡子晴助的形式擔起所有責任。
根據研究,歷代古河公方都沒有正室,也就是子嗣之間沒有所謂的嫡庶之分,最年長的就被視為嫡長子、繼承人。
足利晴氏原本便與高助之女之間育有一子幸千代王丸,也是理所當然的第一繼承人,然而由於晴氏與小弓公方的對立逐漸落於下風,為了挽回劣勢,高助主導了與後北条氏結盟的外交行動,並一手促成晴氏迎娶北條氏綱之女(後來的芳春院)。芳春院在第一次國府台會戰之後的天文八年(1539)嫁入古河家,之後給晴氏生下了次子梅千代王丸。
足利晴氏在天文十七年(1548)為長子幸千代王丸元服,還為幸千代王丸從幕府將軍足利義藤(後來的義輝)處獲得賜名,元服改名為足利藤氏,被幕府承認為古河公方的繼承人。
或許是北条氏康當時仍無意介入古河足利家的繼承,也可能是氏康雖然有意但卻不願與藤氏的舅家下總簗田氏對立。無論如何,沒有任何文件顯示北条氏康對晴氏不以梅千代王丸為繼承人有任何不滿,至少短期內氏康沒有任何動作。

最後一任曾經擁有實權的古河公方足利晴氏
下總簗田氏
簗田氏出自桓武平氏,鎌倉時代便已在關東發展,並在後三年之役時(1083-1087)家主平助衡跟隨「八幡太郎」源義家出戰。從助衡之子家衡拜領家字來看,當時他們便已與源氏締結了主從關係。家助之子義助後來被賜予下野簗田郷,並在義助之子氏助這一代開始被稱為簗田氏。
簗田氏在足利尊氏起兵討伐鎌倉幕府時,以東國武士的身分活躍於各地的戰場。《吾妻鏡》或是足利家的內部文件等文獻中並沒有出現簗田氏之名,一方面是因為簗田氏並非鎌倉幕府御家人,而是足利氏的家臣,一方面也是因為簗田氏在足利氏家臣團中內部並不高的緣故。
直到足利尊氏開創了室町幕府,足利氏家臣紛紛成為幕府要員,根基在關東的簗田氏也成為鎌倉府的奉公眾。雖然地位比不上三戶、海老名、芳彦部、大平、二階堂、南、梶原等名門,但地位逐漸攀升。隨著鎌倉府與幕府的對立加深,鎌倉公方僅依靠東國大名與幕府對抗的想法並不現實,於是確立直屬軍事力量、確保直轄領成為必要的行動。
在這樣的背景下,四代鎌倉公方持氏命令奉公眾簗田満助與野田満範(兩人的名字顯然皆為拜領三代公方満兼)移住下總下河邊莊,簗田氏自此成為關宿城主,野田氏則成為栗橋城主。下河邊莊對鎌倉府而言既是重要的經濟來源,也是抑制北關東諸豪族的前線基地,水陸交通發達、貿易繁盛,是支配東國的重要據點。持氏滅亡、成氏復興家門後,計劃性地放棄鎌倉、轉移至古河,簗田氏與野田氏也成為古河公方家的兩大重臣。
簗田満助被視為簗田氏的中興之祖,他的妹妹嫁給了持氏,等於是持氏的義兄,也是成氏的舅父。満助之子持助(足利成氏的表兄弟)又將女兒嫁給成氏之子,第二代古河殿政氏。持助與兒子成助兩人輔佐足利成氏與兩上杉家對抗,是古河府的軍事重鎮。成助之後收養弟弟政助之子高助繼嗣,高助之女又再次嫁給了古河公方足利晴氏。從其世代與公方結緣來看,簗田氏在下總擁有難以忽視的軍事與經濟力量。
被架空的晴氏
足利晴氏始終沒有放棄身為公方的榮耀,依然沒有對後北条氏百依百順,使得氏康下定決心要將古河殿徹底納入控制之中。其具體作法便是將芳春院與其子梅千代王丸轉移至北条領內,並迫使晴氏廢黜藤氏,改以梅千代王丸為繼承人。
然而藤氏的外祖父簗田高助雖然退隱,但影響力依舊強大,氏康一方面尚未準備好與下總簗田氏撕破臉,一方面他的計畫又遭到芳春院的反對,只能暫時擱置。直到天文十九年(1550)簗田高助去世之後,氏康便開始公然壓迫古河公方。
隔年,關東管領山內上杉憲當的主城平井城被攻陷,長年在北上野抗拒北条氏擴張的山內上杉家失去了與北条氏對抗的最後依據,古河公方晴氏也失去了關東最後的盟友。晴氏在絕望中接受了氏康的條件,任憑氏康將妹妹芳春院與梅千代王丸轉移至北条氏在下總唯一的據點葛西城(晴氏本人則與後繼者藤氏留在古河府)。
天文二十一年(1552)年,上杉憲當眼見反攻無望,流亡越後投靠長尾景虎。氏康解決了山內上杉家,轉過頭進一步把孤立無援的晴氏也綁至葛西城,並立奉芳春院為晴氏的正室,迫使晴氏隱居,以梅千代王丸繼承古河殿之位。
之後,古河殿的安堵狀與宛行狀等文書,皆在氏康安插在梅千代王丸身邊的禪僧季龍周興等人主持下,以梅千代王丸的名義處理。
被架空的足利晴氏在天文二十三年(1554)七月突然離開葛西城,回到藤氏所在的古河御所,和藤氏準備共同舉兵反抗。雖然此舉得到了小山高朝等關東國人眾的支持,但公方的奉公眾野田弘朝和一色直朝,甚至連連藤氏的舅父、古河足利家家宰簗田晴助都表示反對,使得北条氏康能夠即時作出回應,在十一月包圍了古河御所,將晴氏與藤氏押回相模國的波多野幽閉,緊接著氏康就在同月份在葛西城親自作為加冠役為外甥梅千代王丸元服。由於加冠式上終究需要晴氏出現,晴氏與藤氏很快就被釋放,之後被交給小山高朝看管。此時將軍已經自義藤改名義輝,氏康為了顯示外甥的地位更勝藤氏,也不讓外甥拜領輝字,而是花了筆錢直接拜領義字,稱為足利義氏,在形式上進一步否定藤氏的正統性。
弘治三年(1557),晴氏與藤氏被允許回到古河城,藤氏再次嘗試舉兵奪回古河城,並不幸失敗。於是晴氏被關在栗橋城交給野田氏看管,藤氏則在失敗後流亡安房,並得到視北條氏康為死敵的里見義堯保護。
弘治四年(1558),氏康安排芳春院與義氏前往鶴岡八幡宮參拜,這是自「享德之亂」以來古河公方首次進入鎌倉。氏康以釋放足利晴氏為條件,迫使簗田晴助轉移到古河城,再讓芳春院與義氏進駐關宿城,關宿城就此成為新公方府。
永祿二年(1559)發生了永祿大飢荒,氏康形式上隱居負起責任,將家督讓給嫡長子氏政,但仍舊留在小田原城掌握了軍政大權。
永祿三年(1560)五月,晴氏在失意中病逝,享年53歲。也是最後一任曾經擁有實權的古河公方。
同年秋天,長尾景虎出兵關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