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夜飯

註：《禁忌之花》

沐純德、蕭熙泰、沐德維、顓孫妙遠、沐茂行、鍾離恬熙，還有沐芳猷、李熙明，與他們的四個兒子已經在主廂房的大客廳，其中兩張圓桌入座了。

今年擺了五桌，因為孩子比大人更多，沐家兄妹也各自入座了。芳譽、芳廷與兩個四歲的龍鳳胎和兩歲的三胞胎以及芳若，共八人一桌。芳序、芳宜、三個女兒（四歲的盛熙、三歲的盛清、一歲的盛淳）、十七歲的芳淵，共六人一桌。十五歲的芳遠與六姊夫陸貞穆、一九一一年生的表姑蕭卓希、二十歲的蕭令瑤、六歲的蕭芳蘭和租客苑敬瑜，共六人坐一桌。

坐在主桌的伯公沐德維立即說，在開動之前，請大家舉起茶碗互道一、兩句吉祥話，喝下半碗茶並且吃了小點心，接著各自喝三碗茶再聽一席話就能開飯了。

話音方落，所有人舉起茶碗與周圍和對面的同桌人互道吉祥話，喝下半碗茶，吃了小點心後，喝完半碗又添茶，自個兒喝完三碗茶。正當肚子有些飽足時，便聽聞沐德維這位沐家最年長的長輩（一八八零年生）開口道，又是一年過去了，這次比前幾年都還要齊聚，也更加熱鬧了！原先大家族都是各地方的族人回到本家過年，在宗祠前面，按輩分排排站並一起拜祖先，之後聚在廳堂相互拜年——晚輩給長輩磕頭拜年，小輩向父母輩和祖父母輩邊磕頭邊說吉祥話拜年，再一起吃飯；一般百姓則是家家戶戶回到老家，按著家族長輩每家每戶的拜年，在門口放鞭炮、進門送禮再道吉祥話並收下紅包或遞紅包，在小年夜的前後或除夕祭祖。或者是各地的親戚都去輩份最長的長輩家，依照那輩的排序相互磕頭說吉祥話拜年，晚輩送禮給親戚長輩，長輩也發紅包給晚輩並互道恭喜發財。不過，因為各地的習俗不同，所以拜年、祭祖與大族的時間和方式各有差異，甚是不同，就各自安好，各自珍重！

原本按這年紀應該是妹夫蕭熙泰（一八七五年生）跟大家說這一席話，但他說我是大舅子按輩分應當由我來說，後來說來說去，就我先說，他接著說。所以，這開席話已經講完了，換妹夫說了，他很愛說話，一定能說得比我好。

這話讓在場的人，紛紛一陣笑聲，隨後是一陣掌聲。

蕭熙泰接著說，因為我們年事已高就坐著說話了，不是倚老賣老，而是已經老朽到不容易站得起來了。此外，我很愛說話，非常愛講話，但不一定講得好、講得妙，那是兩回事。有些人愛講話卻全是廢話；有些人愛講話卻妙語如珠、字字珠璣；有些人不愛講話，卻能一開口就字句精闢，令人感到十分精煉之餘，亦能深思並深感震撼；有些人不愛講話，一開口就嘴笨拙舌，只會結結巴巴或鸚鵡學舌。所以，各人有各樣。因此，話本身沒有好壞，重點在於人心。有人一句話能安慰人，有人一句話能傷人。過年聚在一起，最重要的，不僅是一句吉祥話也不僅是團圓，而是能讓大家的心裡既暖和又舒暢。雖然很愛講話，但也怕講太多了，讓大家認為麻煩還空著肚子，就該說的話要說，不該說的，就留著茶餘飯後再喝茶吧！

隨即，便是一陣陣的掌聲！

此時，沐德維就說：「妹夫，怎麼只說這些？」蕭熙泰立即回話：「大家還空著肚子，那一碗茶、一些點心和三碗茶可沒法撐太久，這話也要說七分，留三分，這講究可不能破。」他聽罷，便點了點頭，非常贊同！

蒸籠一揭開，熱氣氤氳，香氣撲面而來，每桌各有兩盤花——花餃和立體的花餅。一盤黃牡丹花瓣層層疊起，黃得熾熱，象徵亮麗富有、華貴、光明與希望；一盤白色木槿花，潔白透亮，象徵溫柔的堅持、堅韌不拔；一盤粉嫩的茶花則層層疊疊，繁複而甜美，象徵克服困難的勇氣、純真快樂，也象徵吉祥和富足；一盤向日葵，象徵健康、長壽，具有朝氣勃勃的生命力；一盤紫色繡球花，象徵繁榮、團圓和深刻的理解；一盤陸蓮花，象徵爽朗、迷人的魅力；一盤鈴蘭，象徵幸福歸來和謙遜；一盤白紫蘭花清風亮節，象徵高潔、賢德、尊貴、典雅、幸福逐漸到來；一盤芙蓉花，象徵高潔之士、堅強、不屈不撓的精神；一盤水仙花，象徵吉祥如意、萬事稱心，同時寓意家庭團圓與好運。看著每桌五顏六色的花餃和立體的花餅，以及船餃和船餅在賞心悅目之餘，頓時令人食指大動！

六張桌上，一盤花餃、一盤立體的花餅、一盤船餃、一盤船餅和每人一碗鴨餃鹹辣湯，或是一碗脆皮鴨辣油鹹飯，或者一碗醬烤脆皮鴨鹹辣飯。

芳譽（沐家老大）看著桌上的菜餚，每年的小年夜飯都是傳統的菜色，只有花卉種類與顏色和餡料的不同。有時會在年節吃鴨餃鹹辣湯，或是吃一碗脆皮鴨辣油鹹飯，或者吃一碗醬烤脆皮鴨鹹辣飯，這就看每家的習慣了，沒有甚麼忌諱或講究。隔天的除夕，早上除了吃碗麵和炸糰子或炸船餃外，中午吃大麵，晚上則會吃火鍋、糰子與煎船餃。當然，一天兩餐吃船餃，除了餡料和烹飪的不同外，幾乎沒有太大的差異。

平日裡有時將麵團弄成包裹餡料的圓球蒸熟或煎熟（有時也會用糯米和餡料做成糰子蒸熟）；有時會做成煎麵餅、方餅，可當正餐的餅；在節慶的時候，則會做成船型、圓型或花型的煎餅，乃至糯米的糰子，象徵來年能花開富貴、財運滾滾、運勢一帆風順、闔家團圓，並且家家圓滿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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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看著花餃和立體的花餅像一盤盤盛開的花朵，栩栩如生。最前面的牡丹，花瓣薄得幾乎透光，卻看不出封合的痕跡；每一片花瓣都是指尖反覆搓揉、壓薄，再小心拼接而成，稍有不慎就會裂開。鄰桌的茶花餃子，花瓣圓潤，重疊得繁複，宛如真正的茶花盛開，寓意吉祥與富足。看著桌上的花都能想像捏花瓣的人，那時的手上必然沾滿麵粉，掌心的溫度讓麵團如花盛開時柔軟。至於拼接的人，則要在短短幾秒內完成封合，否則時間一長，很容易會塌陷，甚至放進蒸籠裡，讓蒸氣一逼，整朵花就會散掉。紫色的繡球餃子最難成形，必須由三人合作——一人捏瓣、一人拼接、一人封合——才能完成一整球的圓滿。

在座的人，凡事學過或曾經參與製作的人都明白如果揉得不夠，麵皮缺乏彈性，蒸氣一逼就失去支撐力，花瓣容易軟塌。如果花瓣太薄或拼接不牢固，會導致花瓣過薄而裂開，拼接不緊密則會在蒸的時候，產生縫隙並且鬆開，以致整朵花瞬間散掉。如果封合的時間過長，則導致麵皮表面乾掉或失去黏性，蒸氣進入縫隙時，餡料就會膨脹也會把花瓣撐開。如果蒸氣壓力過猛，那麼蒸籠裡的高溫和濕度會讓麵皮迅速膨脹，如果花朵整體的結構不穩固，就會瞬間塌陷。再如果餡料含水量過高會導致餡料滲出或膨脹，這會破壞花瓣的黏合度，以致更快散掉。所以能夠長期掌握這門廚藝的男女，在以前和現在都十分受到敬佩與敬重！

一九零九年生的鍾離恬熙，看著滿盤的水仙花餃與立體的花餅，想起小時候，大約十一、二歲吧。那時也是在小年夜，當大家舉茶碗齊道一句吉祥話，喝下半碗茶再吃了小點心後，各自喝了三碗茶，再聽完幾位長輩的開席話。等到每桌的蒸籠揭開時，映入眼簾的，不是五顏六色的花餃和花餅，也不是眾人驚嘆的五顏六色，百花齊放的驚豔場面；而是整朵花早已塌陷，甚至露餡並且滲出的醜模樣，瞬間失去了原本的圓滿和美麗。剎那間，所有人都鴉雀無聲，原本的熱鬧滾滾、人聲鼎沸，卻在頃刻間變成連一根針掉下去都會陷入清脆響聲的死寂！長輩們滿是慍色，臉色難看之餘，是兒女、媳婦和女婿的壓力瞬間飆升，乃至隨時爆炸的開始。

正當所有人都寂靜無聲時，熱心腸的母親突然說道：「哎呀！看看這幾天令人怨聲載道的日子，肯定是有些人太勞心傷神了，才會上錯菜。」隨即笑說，倒也不要緊，我們這些妯娌、女婿和兒女們都有多多準備，免得有些人食量大不夠吃，或是晚上突然餓了卻沒東西吃了。

在母親站起來說話之前，父親早已悄悄走去廚房吩咐，備份的留下五籠，其餘通通端上桌，這才瞬間化解一觸即發的尷尬和危機！

一八八三年生的沐純德，看著滿桌的豔麗，想起小時候因為沐家是單傳，祖上也沒有納妾或有外室，因此人丁單薄也沒什麼親戚，一直到父親（沐致庸）這代仍舊是獨生子。每逢過年要製作花餃和花餅就沒有大族的那種壓力與痛苦。十歲的初歲中，母親讓我做八盤花餃和花餅，其中兩盤花餃和花餅是要供俸給病逝的生母虞氏；原因是她在九泉之下，對我的守歲也會感到寬慰。在三歲的時候，生母虞氏就病故了。那時大哥年僅五歲，因為年紀太小了，對生母虞氏沒有甚麼記憶，更記不清她長甚麼樣子了。喪母的幾年後，父親娶了繼室（于卓君）對我和兄長很好，即便有了自己的孩子，仍對我們視如己出，關懷備至。

那時候的初歲，是一盤花餃和一盤花餅，數量不能少於五，太空就不好看了；若是做到各有十個以上，那對學成的孩子來說，仍有一定的難度，時間上也會比較倉促。所以，五是最好的數目，十個包含以下在時間充裕之時，也是最佳的數目。

或許是沐家歷來人丁單薄，過節的花餃和花餅在準備上，相對簡單也沒那麼大的壓力。在父母和兄長的齊心協力下，我也經常在年節時，製作各三盤的花餃和花餅讓手感不至於生疏。可能是祖父母在兄長四歲前就相繼逝世的緣故，也可能是生母早逝，六歲才有新母親的緣故，並沒有像那時的女子從小就裹小腳。以致十五歲了，仍被媒婆嫌棄一雙大腳，只能嫁給低賤的人家，父親讓我好好念書並且讓母親無須過度擔憂！畢竟那時女子唯一的生路，只有裹一雙三寸的金蓮或四寸的銀蓮並嫁到好人家，而不在把書念好，將來去社會上做事——當然，那時的制度不會讓女性有所謂的「工作」可以做，這是很駁夫家面子的事。

等到年方十九了，又被媒婆嫌棄不僅有一雙大腳，還是個沒人要的老姑娘！雖然父親的心裡很不高興，但一看母親憂慮的臉色，就讓兄嫂帶我去美國和歐洲，既去見世面，也看看能不能上所謂的「大學」；實際上是想讓我待在國外半輩子都不要回來，免得一輩子當吃閒飯，不想嫁給低賤人家又沒有其他好人家要的老姑娘。畢竟那時幾乎沒有所謂的「工作」，即便有也是在大城市裡，做一些端盤子、賣小吃、賣麵飯的小攤販、挑煤炭在街上賣，乃至去妓院賣身等勞力工。

不過，他們都沒想到大腳的我竟然能嫁到大族蕭家，從國外認識一直工作、旅遊又繼續工作的蕭熙泰，聽他談論環瀛國女人的小腳與西方女性追求的細腰有多糟糕，即便在大城市也很少能碰到四十個以上的大腳女——不是家境太好，就是家裡太窮都沒有中意的人。跟我認識五個月後，就問要不要結婚？他不在意我心直口快，甚至偏向一些直爽、直辣的性格，只要不演變成沒什麼本事，卻有著比天還大的脾氣，宛如潑婦、刁婦與悍婦的混合，那就沒什麼要緊的！隨即，聽他說起潑婦、刁婦與悍婦的形容和見解，跟我很相似——許多是沒什麼本事、不能講理、不會反省也不能講哪裡不好，不然就嘶吼鬧事，甚至有著比天還要大的脾氣，這在我看來才符合古人說的詞彙。

總之，結婚後，每逢年節做花餃和花餅都是蕭熙泰做得比我多，也比我嫻熟。母親倒很擔心我沒有多少本事，脾氣太大會被夫家厭棄。

當時就安慰她並說出自己理解的潑婦、刁婦與悍婦——沒有多少本事，老是認為都是別人如何、都是別人的不是、都是別人的問題，不能講哪裡不好也不能要她們改進，不然就嘶吼並鬧到雞飛狗跳、雞犬不寧，這是我理解的三種婦人。母親聽了，面露沒轍的眼色，讓我心知肚明就好好改進，免得像沈家的七姨太太落得淒涼的下場！

當下，只是笑著讓母親寬心，並請她嚐嚐女兒、女婿各自做的花餅和花餃，看看誰的手藝好。母親平心而論，認為蕭熙泰做得比我好吃也讓我多練練手，甚至勤勞一些，別全讓丈夫都攬在肩上了，這會讓蕭家在背地裡有說不完的閒話。對此，讓母親盡量放寬心，我知道該怎麼做個好媳婦，也明白該怎麼隨機應對！

一八八二年生的顓孫妙遠看著滿桌的花餅，想起每逢過節家裡的女性，尤其年滿十二歲的女性都得在廚房幫忙，因為一雙雙三寸金蓮和四寸的銀蓮，以致小腿萎縮而無法久站，所以都是坐在圓凳子上，混合餡料、揉壓餡料等。如果改坐矮凳或其他比圓凳矮的椅凳子，雙腳長時間屈膝坐著，就會很難自己站起來；這在某方面也間接體現了貧富差距，一般人家甚至是窮人家，沒有圓桌和圓凳都是矮凳、低案、矮桌、盆缸等，方便、成本低廉，幾乎很容易獲取。那時的人們從富人家有圓桌，坐圓椅凳、圈椅等，窮人家有竹製或便宜木頭的方桌，坐矮凳或簡單的竹椅、木椅，就能知道這家人是不是講究的人家。

家中的男性，不論是兒子、女婿、堂叔、堂伯、堂哥、表哥，年滿十二歲的表弟等等，一律都得在廚房和廚師等人一起揉麵團、製作絞肉、把魚肉剁碎等，比較需要力氣的繁重活兒。

在男女通力的合作下，才能趕在年節前一天，把所有小年夜和除夕要吃的三餐提前處理好，甚至能在前天或者趕通宵在當天做好。

當時大家把手連同指甲縫、手腕都用肥皂清洗乾淨，女人等男人排好圓凳和方桌或小圓桌，確認動線沒問題，就開始坐在圓凳子上；一半的男人將已經揉好的麵糰、揉製好的絞肉（牛肉、羊肉、魚肉）、處理過的鴨肉放上一張張的小桌；一半的女性開始將早已處理好的蔬菜和根莖類混合這些肉類並進行調味，接著拌勻餡料再用麵糰包裹；交給另一半捏製花瓣的女性，再一併交給另一半的男性接過進行拼接和徹底封合，最後送進蒸籠。

每年的男女分工井然有序，十分有節奏的聲音和動作，比起蒸籠裡的花餃、花餅相繼端上桌的時候，更令我印象深刻！

殊不知，那也是一代代人的記憶，一代代的傳承，在很多人難以看見的地方——在不知名的角落裡，有一群男女正在努力迎接新年並展現傳統的工藝。

芳宜（沐家老五）看著絢爛奪目的花餃和花餅，想起自己在初歲的時候，從頭開始學習如何用天然的方式染色（用餡料顯色、染麵皮等方法）、揉麵團、製作絞肉、處理鴨肉、清洗與料理蔬菜和根莖類，再到如何選花並揉捏花瓣，將拌勻、調味好的餡料用麵糰包裹接續進行拼接和徹底的封合。每一步細節都是關鍵，有一步沒弄好，在送進蒸籠開始蒸的時候，就會在頃刻間塌陷並滲出餡料。一個人從頭學習時，瞬間能感受製作飲食的勞心傷神，每一步都是關鍵，力道的掌控、揉壓的方式、拌勻的時間，全得掌握好，不然就會送進蒸籠之前，就會迎來失敗！

從親生父母家返回後，雖說是八歲半學習製作花餅和花餃，但是也花了三、四年才學成；期間還得學花語，甚麼花可以出現、甚麼花得避諱、甚麼花不合適都得仔細瞭解，才能更好的製作花餅和花餃。至於每種花的花瓣不一樣，製作方式也會跟著變化。當我製作了金黃色的茶花跟紅色牡丹花的花餃和花餅時，祖父很高興，可祖母卻皮笑肉不笑，眼裡盡是憂愁。

祖父見狀，就悄聲對我說：「以後讓三位兄長做，你負責備份或打下手就好了。往後要是嘴饞了，讓二哥多做給你吃，他的手藝最好，老大和老三次之，你與他們不相上下，難分伯仲。」

聽罷，只是輕微點了點頭。

隨後，祖父讓祖母一起動筷子嚐嚐看，祖母吃下的瞬間，面露驚訝；祖父也笑著說好吃並讓三位兄長嚐嚐，他們也講好吃。守歲結束後，自己坐在廚房的圓凳上，吃起備份的茶花跟牡丹花餃與花餅，餡料的味道雖然清淡卻不會食之無味，也不會過鹹；調味剛剛好，這意味著花餃子、花餅成功一半了。想到這裡，一邊吃，一邊笑得格外開心！結果，一不留神就快要把備份吃完了。

芳若跑去外面玩，回來晚了，一看只各剩兩顆花餃和兩個花餅頓時有些沮喪，見狀就問她還要不要？不要就端去給祖母了。她一聽，立即拿起一顆花餃咬了一半；沒一會吞下後，又往嘴裡塞了另一半的花餃，一邊咀嚼，一邊從褲子的口袋裡，拿了一條沒用過的手帕，將剩餘的花餅和花餃好好地包起來，轉而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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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環瀛國有一種碗很特別，上寬下窄，宛如一朵正要綻放還沒完全開的花苞淺瓷碗。雖說上寬下窄，但也有直徑二十二公分的圓底，看著像花苞卻沒有碗那麼深，又不如古時的盤那樣淺，究竟難說是盤還是碗，如同茶碗不同於西方的杯子，只能單獨一類了！這個花苞淺瓷碗，既能盛湯，也能盛鴨餃鹹辣湯，還能盛一碗脆皮鴨辣油鹹飯，或者是一碗醬烤脆皮鴨鹹辣飯。口徑、底部直徑與高度都恰到好處，既能放切薄的脆皮烤鴨，也能放二十顆湯餃，端著出去更不怕溢出來。雖然是淺碗，卻相當實用，一直是中上層人家最常使用的瓷器皿。

不過也有人稱之花苞淺瓷盤，因為得用托盤和兩手托著送出去，實際仍有些沉重。因為底寬能鋪一層到兩層的薄米飯（讓米在碗底鋪平）和湯麵，在喝湯、喝粥或吃麵時，像是似開又尚未全開的花形，也不容易溢出湯，更不容易把米粒或麵條掉在外面，直接順著瓷盤邊緣滑落進湯裡。

她（芳宜）用公筷夾了幾顆花餃放進那只花苞淺碗裡，就在醬烤脆皮鴨鹹辣飯的旁邊。這碗有青藍色、青綠色、乳白色等等，碗身宛如一朵正要綻放的花苞，白潤的瓷面在燈光下閃著柔光，仍是熱氣氤氳，香氣撲面而來。很多人尤其遊客一聽「醬烤」以為很鹹，實際上真正有鹹味的是辣醬，即便用醬烤的，也是沒有鹹味或少許鹹味的醬汁去烤脆皮鴨肉。我們的鹹度是臺灣鹹度的一半以上，他們有多鹹，我們就減一半以上；他們的口味有多重，我們就減一半以上；他們的甜度有多少，我們就減一半以上；他們的辣度有多辣，我們就加一半以上，恰恰相似又不同，既像又不像！

芳序（沐家老二）看著這相當熟悉的器皿，心裡不由自主地浮起一種帝王御器的感覺——既華麗又莊重，既實用又樸素，顯得十分華貴。曾在某一條大街上，聽過一位遊客低聲說：「這碗真像宮廷裡的盌，既能盛湯，又能展示食物的華麗。」另一位同行的人則笑著點頭，眼神裡透出既欣慰又感慨的神情。忽然，又有一人說道：「碗也好，盤也好，反正這花苞形狀最妙，米粒和麵條能滑回湯裡，不會灑出來。」那位遊客也說：「那就叫花苞碗盤啦！」頓時讓人會心一笑！

芳譽看著那只乳白色的花苞淺瓷盤，從古至今，一鋪米飯，總是鋪平到沒有空隙，接著淋上辣醬汁並在米飯上鋪肉、蔬菜和雞蛋。比較有錢或有權勢的人家，能舖兩層到三層的薄米飯，半邊肉，半邊菜，恰恰是圓滿的一頓飯。他也用公筷夾了三個立體的花餅放在脆皮鴨辣油鹹飯上，先吃一匙飯再咬下一口脆皮鴨肉，不僅美味也油而不膩！

大家一起吃飯的同時，人聲鼎沸，熱鬧非凡！有人吃幾口飯後，就拿起茶碗解膩；有人吃了幾顆鴨餃，就喝湯解油，進而不會膩也不柴的口感；有人吃了幾口立體的花餅，就拿起茶碗喝了一大口茶，瞬間那滋味都被茶給沖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