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自 "李敖風流自傳"
這本書,用語活潑,上天下地,隨意為之,主軸是我八十年來的一些雜感。這些雜感有些該是高朋滿座時聊天的,但我息交絕遊已久,每天都是一個人在大書房裡盤據,雖沒神經到喃喃自語,但萬念俱揮的局面倒匆匆來去,有些念頭被我鉤住,就跟自己聊起來了。實際上都是自說自話、自問自答,有時也會「自訟」、跟自己抬槓,當然贏的還是自己。老子說“自勝者強”,他“自勝”的意思跟我不太一樣。我看他的“自勝”,是跟自己過不去;我的“自勝”,是說一個我好另一個我不好。最後好的我贏了,自圓其說後,我理直氣壯,全身統一
讀李敖晚年,我不禁唏噓:強悍如他,終究打不贏時間。
他自豪的「息交絕遊」,我看倒像是他親手為自己蓋好的墳墓。在「八面威風」的虛名背後,是他對「被遺忘」的極度恐懼。
老子的「自勝」是與自然和解,李敖的「自勝」卻是刺蝟內心的孤獨惶恐。他一生需要崇拜、渴望不朽,這份欲望最終將他拖入如外太空般黑暗死寂的深淵。一個在灰燼中孤獨跳舞的自戀者,或許是他對這爾虞我詐世界最後、也最瘋狂的告解。
陳文茜新書:如此歲月,如此幸福。
我看李敖是:如此荒涼,如此諷刺。
但也許,李敖只要這世界依然記得他,不論好壞,他便不在意。
若是如此,他應當能含笑九泉。
起碼,在此刻的燈下,我這個無名小卒還在讀著他的書,感受著那份刺人的寒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