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動作英雄
The Last Action Heroes: The Triumphs, Flops, and Feuds of Hollywood’s Kings of Carnage
Nick de Semlyen 2025 時報出版
★★★★★
一句話:
介紹70到90年代八大動作片巨星的心路歷程和性格,以此刻劃出動作片的興衰歷史。
摘要:
任何動作片的粉絲都知道,就在一片漆黑、希望消失、壞人冷笑、無辜平民跪倒在地之時,鮮明的腳步聲就會出現—救世主到來了!一共有八位。
首先是兩位巨人:「義大利種馬」史特龍,曾經是流氓,有著敏感的心靈和製造混亂的天賦;「奧地利橡樹」阿諾,前健美運動員,有著孩子氣的微笑和怪誕的軀幹。緊接在後的是較為精瘦但同樣致命的人物:瑞典空手道黑帶杜夫•朗格(Dolph Lund-gren)、中國發電機成龍、比利時殺人機器尚—克勞德.范.達美。至於怒目攢眉、綁著馬尾的史蒂芬•席格,沒人能夠確切查明他的出身。兩個典型的美國佬也加入這場戰鬥:空手道大師查克•羅禮士,以及笑容暧昧、不置可否的布魯斯•威利。
他們恢復某種早已喪失的精神。無論對手是蘇聯士兵還是街頭毒販,他們的哲學都很簡單,就連躲在沙發後面偷看電視的孩子都能理解:永不放棄、永不失敗、永不放開扳機。「逃避恐懼比面對恐懼更痛苦。」羅禮士在《殺手》(The Hitman)中這麼說。
種馬:《洛基》的誕生
1970年,這位二十四歲的年輕人在紐約找到新工作。每天早上,他會從位於列星頓的公寓出門搭地鐵。這個骯髒的住處每月租金四十美元,史特龍曾開玩笑地說,他把公寓分租給蟑螂。
史特龍想像自己是正在覺醒的藝術家。在邁阿密大學讀書時,他閱讀了不少高雅的文學作品。
在1946年七月六日的紐約,就在他出生的那個風雨天出了一些狀況。他從子宮出來時,值班醫生拿產鉗來住他的頭,但用力過猛,切斷下顎上方的顏面神經。史特龍說話的方式因此受到影響。「讓人想起黑手黨抬槍人發出的喉音。」他這樣挖苦自己那沙啞、略為合糊的聲音。他的左臉也因此有點下垂。在學校裡,同學叫他「歪嘴」、「席維亞」、「蛋頭先生」。1990年,他告訴記者:「我當時就像蛋頭先生,身體各個部位都長在錯的位置。」
他把公寓的窗戶都噴黑,繼續寫作,還不時文思泉湧。某天,在連續創作十四小時後,他寫了六集三十分鐘的電視試播節目。一集也沒賣掉。
他本來可以就此放棄,跟大多數人一樣。然而,史特龍是個鬥士,所以又開始寫作。接下來這一部,他稱之為「粗俗、骯髒、臭酸的街頭故事」,聚焦在「一個被壞人包圍的好人」。這是另一個鬥士的故事。他叫做洛基.巴波亞。
1975年,和溫克勒與查托夫見面不久前,史特龍在俄亥俄州見證了世界重量級拳王穆罕默德阿里與查克•韋普納(Chuck Wepner)的傳奇之戰。自信滿滿的阿里贏得比賽後,觀眾高呼他的名字,但史特龍卻深深著迷於韋普納這個輪家。韋普納曾在卡茨基爾山的荒野中訓練;他在這場大賽中堅持到最後,打到第十五回合。
章普納流了很多血,但正如史特龍隨後說的:「無論場上情況如何,他永遠都是抬頭挺胸。」史特龍把韋普納的頑強和決心寫進洛基的角色中。這位劇作家也寫入自己的痛苦。他和妻子莎夏住在洛杉機,經濟狀況並沒有改善,銀行裡只有一百零六美元。
為了要他放棄演出,電影公司開給史特龍一百萬美元的稿酬,但他一概拒絕。後來,兩位製片想出一個解決辦法,乾脆拿這微不足道的一百萬美元作為整部電影的製作費,並自已掏腰包支付超出的部分,而依照合約規定,聯藝無權阻止他們。
電影上映後,在美國創下一億一千七百萬美元的票房,超過《計程車司機》、《魔女嘉莉》、《螢光幕後》的票房總和,橫掃好萊塢,成為當年的頭號熱片。顯然,人們對於傳達希望的電影突然重新燃起興趣。「我們經歷了越戰、學運、尼克森和水門案,」溫克勒說:「突然間出現一部電影,告訴我們『只要相信自己、更美好的機會就在前方』。這就是當時人們想聽的故事。」
動作片的新浪潮就此展開。一個孤獨的男人對抗整個世界,雖然受到打擊,但是絕不崩潰。史特龍塑造一種新型的英雄:不像勞勃.狄尼洛、艾爾.帕西諾或勞勃、瑞福那樣身材精瘦、心思細膩,而是魁梧、言行有點笨拙。老派英雄復活了!
有些人還不肯相信,史特龍居然獲得了奧斯卡最佳男主角以及最佳原著劇本的提名。……《洛基》獲得當年的最佳影片,但史特龍並未獲得任何一個獎項。
在金球獎頒獎典禮上,史特龍瞪著獲得最佳新人獎的得主;那個人和他坐在同一桌,看起來很得意,名字也令人困惑:阿諾•史瓦辛格。「他一直沾沾自喜、還幸災樂禍。」史特龍回憶道:「《洛基》人圍的獎項都落空了,我也沒拿到最佳男主角。這簡直是惡夢。」……「我抓起這個裝著花的大碗,」他說:「然後朝他丟過去。」
坦克來了:阿諾與《王者之劍》
阿諾的父親古斯塔夫,他曾是納粹黨員,希特勒政權倒台後,飽受慎怒和内疚折磨。古斯塔夫經常將這些情緒投射到兩個孩子身上。
阿諾在學校看到報紙上的一張照片:奧地利先生庫爾特•馬努爾臥推重量超過一百八十公斤。這純粹的力量令十幾歲的阿諾著迷不已。……他開始感覺到自己真的活著。他還見到馬努爾本人,並拜他為師。於是他開始參加比賽
阿諾看起來是雄壯威武的軍人,但其實是天兵一枚。有次他下車時沒拉剎車,坦克就駛進河裡;他還曾經撞壞車庫門、撞斷水管。他越來越熟悉禁閉室,但他不介意,反而利用這段時間做伏地挺身。
阿諾舉止非常自然,令人耳目一新。他大口吃著食物,臉上露出輕鬆的笑容。而且他很誠實,沒有扯一堆藝術,反而坦率談起自己的抱負。「我問他為什麼決定來美國,」這位導演回憶道:「他非常自然地說『為了賺錢』。」
1970年,他不僅成為奧林匹亞先生,還贏得環球先生和世界先生的冠軍,創造前所未有的三冠王紀錄。
阿諾對新體驗和勝利的渴望永無止境。這是他的哲學,也是他的生活動力:「對我來說,生活就是永遠處於飢渴狀態。生命的意義不只是存在、存活,而是前進、進步、成就、征服。」
《大力神在紐約》令人尷尬,但是真情流露的《保持飢渴》獲得熱烈的迴響。雖然《紐約時報》的評論員說阿諾「被困在一個巨大、肌肉橫生的身體裡,它與上面那個平凡的腦袋毫無關係」,但這部電影對健美界來說是很好的宣傳;原來這些肌肉男也是討喜、有血有淚的人,而不是龐然大物。對阿諾來說,這部片也是絕佳的代表作。他接著贏得金球獎,狠狠激怒史特龍。受到鼓舞的阿諾回去找莫里斯上指導課,繼續鑽研表演技巧,時間超過一年。
普雷斯曼回憶道:「我看到這個了不起的人體奇蹟,就馬上有點子了。我和艾德.薩姆納很熟,他在曼哈頓上東區開了一家漫畫店。他給我看《王者之劍》(Conan the Barbarian)的漫畫,尤其是法蘭克•佛列茲塔畫封面的那幾部。你知道的,想都不用想,主角看起來就像阿諾。」
他每天的訓練行程非常可怕:穿著厚重的盔甲騎馬、跑步三十分鐘、舉重一小時、跟著山崎教練學劍術。拍攝的第一天早上他就被刀片傷,必須找醫生縫合。有一天要拍攝被狼群追趕的場景,他被一隻狼追上並拉著衣服在地上拖行。就在柯南發現神祕墓室時,阿諾從高處摔下來。「你看,我流的是真血。」他告訴米利厄斯。
整裝完成:《魔鬼終結者》跟《藍波》
史特龍認為,雖然每個人都喜歡他創造的這個角色,但他不想和洛基這個口齒不清的老粗劃上等號。每當他在會議上想表達意見時,都會得到毫不掩飾的嘲笑。
與雅德莉安在海灘時,洛基坦承一切。「我再也不相信自己了,你不明白嗎?」他告訴妻子:「我很害怕。妳想聽我說出口嗎?妳想看我崩潰嗎?好吧,我很害怕。我的人生中,第一次覺得害怕。」史特龍再次將自己赤裸的情感融入劇本,也再次發揮作用。《洛基三》又是賣座影片,在全美九百家戲院上映,最終票房收入達兩億七千萬美元。皇后合唱團拒絕史特龍使用(又一人倒下)(Another One Bites the Dust)後,他才委託倖存者樂團(Survivor)創作了(猛虎之眼)(Eye of the Tiger),它還成為1982年排行榜的冠軍單曲。
「我很清楚,我將永遠被困在這個形象裡,」史特龍最終承認:「我可以活十輩子,而且永遠會是洛基。事情或許本該如此,而這就是我生來要做的事。」
事實上,那位導演也不想去聖塔莫尼卡的德奧餐廳吃飯。詹姆斯•卡麥隆並不想找阿諾,一想到必須拒絕蠻王柯南,他就手心冒汗。離開辦公室前,他告訴另一位編劇威廉•威瑟:「如果有什麼萬一,椅子和音響就留給你。」……然後阿諾開始表達對劇本的熱愛,特別是那個反派角色,也就是由邪惡天網派來的機器人殺手。他還表演該怎麼走路、裝填子彈。「天,那個骨架和身材,」卡麥隆一邊看著桌巾,一邊想著:「如果他下定決心,可以成為非常可怕的傢伙」。甜點上來的時候,導演明白他的金屬刺客已經出現了。「終結者必須由你來演。」卡麥隆宣布。
「好萊塢沒人想拍那部電影。導演吃了很多閉門羹。」麥克.梅道佛說,他的公司獵戶座影業資助這部電影。「若說我滿腔熱血而且做好準備,那就是在撒謊。」
這是一部扣人心弦、冷調又有企圖心的科幻電影,而它的創作者在選角時還反向思考,把一個有點傻氣的戰士變成板著臉的機器人。這部電影的口碑不斷累積,在戲院下檔後,還成為一九八五年出租量第二高的錄影帶。
《第一滴血》的導演泰德•柯契夫回憶。「好萊塢的普遍看法是,史特龍只有演《洛基》才能創造票房,片商都不太願意找他演其他的電影。但我不那麼覺得。」
史特龍不但被說服要繼續演出,還為劇本做出兩大關鍵貢獻。首先,他堅持認為,手持M60機槍的藍波不應該殺死任何人。第二,藍波最後不該自殺。「記住洛基,」他指出:「永遠不要殺死你的英雄。」……第一次試映時,片商播放自殺的版本,爭論馬上平息。觀眾以壓倒性的投票支持藍波活下去。
這部電影的拍攝過程非常殘酷。在警局被霸凌的那一場戲中,史特龍傷到了背部;他還得在天寒地凍的野外演出動作場面,並從三十公尺高的懸崖跳到一個樹上,還因此摔斷三根肋骨。飲食控制更令他心情低落;為了在銀幕上看起來憔悴不堪,他每天只吃十二顆雞蛋和大量的魚肉。......這是一部不太可能受到大眾歡迎的作品:主角形象陰鬱、身心崩潰又沉默寡言。但它觸動人們的內心,並在1982年的美國創下四千七百萬美元的票房,比那年秋季的其他電影都高。
他說:「《第一滴血》會突然爆紅,我自己也不敢相信。我從沒想過大眾會喜歡這部片,還以為它會變成有史以來製作費最高的錄影帶影集。」
牛仔與阿炮:《獨行俠野狼》羅禮士與成龍的《A計畫》
功夫大師電話打來時,羅禮士回答道:「你想打敗世界冠軍,是嗎?」李小龍回答的速度和他的拳頭一樣:「不,我想殺了世界冠軍。」這種狠勁背後隱藏深深的敬意。羅禮士提醒他,銀幕上每個和李小龍對打的人都會被打趴,但大師承諾這場戰鬥不一樣。
在《猛龍過江》傳奇的九分鐘大決鬥中,雙方你來我往、勢均力敵,而對打動作是由兩位大師共同編排的。有一部分的場景,李小龍得徵求西西里黑幫的同意,才能在羅馬競技場拍攝,其餘場景則在香港的嘉禾片廠拍攝。在片中,羅禮士飾演的柯特是值得尊敬的對手,只有猛烈的拳打、腳踢、肘擊,才能將他打敗,還有那個令人難忘的畫面:扯掉胸毛。柯特終於倒地不起時,在唯一旁觀者(一隻小貓)的見證下,李小龍飾演的唐龍將柯特的柔猶服和黑帶放在他的屍體上,代表他光榮戰死。即使如此,柯特仍是他唯一飾演過的反派。「李小龍把我塑造成古羅馬的角鬥士,」他說:「但確實是我最接近壞人的一次演出。」
羅禮士當時在烏山空軍基地擔任憲兵。某天晚上散步時,他聽到奇怪的吼叫聲,接著發現一群身穿白袍的韓國人正在練習唐手道。羅禮士很感興趣,於是全心投入練習,每天五個小時、每週六天。……十年過去了,羅禮士成為大人物。他拿過多次空手道冠軍,也是李小龍的朋友。他們第一次見面時,就在酒吧聊了一整夜。其他硬漢也開始打聽他。1967年起,阿諾就常常去武術學校找他。羅禮士回憶道:「他常問我未來有什麼打算,我說自己想下半輩子都用來教武術,這是我一生的事業。阿諾說:『我倒不想過得這麼簡單。我將成為房地產大亨,然後當上電影明星。』我心想:『電影明星?你連英語都不說好。』但阿諾是非常堅定的人。」
這位意想不到的明星在三十八歲出道,恰逢美國的武術熱潮。幾十年來,東方武術在歐美有眾多的追隨者,就連老羅斯福也在白宮設立柔道教室,但直到70年代,空手道和功夫才成為主流文化的焦點。
羅禮士的電影公式從沒變過:壞人殺死主角身邊的人,堅忍的英雄因而崩潰,並開始一段沒有台詞的復仇之旅。一次又一次,赤裸上身的羅禮士證明,沒有什麼情況是踢腿不能解決的,不然就再補上一兩個刺拳就搞定了。片商還有一句著名的口號:「羅禮士不需要武器,他就是武器!」......在他的電影中,清一色都是外國的恐怖分子要茶毒無辜的美國人,所以勾起了美國人的愛國情操。全美各地的小孩都把他當成可仿效的偶像,畢竟他們不可能成為李小龍,卻可以變成羅禮士。他們甚至願意掏出二十美元買一條羅禮士代言牛仔褲。
這是一次重大成功。但對羅禮士來說,整個過程最珍貴的記憶,是一個五歲男孩的心願。這個孩子罹患白血病,臨終前希望收到他心目中的大英雄寄來的照片。羅禮士給的不只是照片,他親自來探望,這個男孩說,他已經用錄影帶看了三十次的《獨行俠野狼》。不久之後,羅禮士收到消息:男孩在重播這部片子的時候離世了。
在羅馬競技場擊敗羅禮士的前一年,李小龍曾與另一位未來之星同台演出。1971年冬天,十七歲的成龍經人介紹來到嘉禾《精武門》的片場,近距離學習李小龍的工作方式。成龍只是來跑龍套、東翻西滾,任李小龍找出最好的拍攝畫面。某天他吊在鋼絲上,準備被扔到地上。一個劇組人員太過興奮,太早鬆開鋼絲。成龍還沒準備好就摔下來。李小龍連忙跑到這個年輕人身邊,把他扶了起來。成龍不管有多疼,只是非常興奮,心目中的英雄注意到他了。
進入中國戲劇學院後,每天從早上五點開始,進行連續十八小時不間斷的體能訓練。他從未學過讀書、寫字、算術,但精通飛踢、棍擊、雜技翻滾。在中國戲劇學院的十年,從七歲到十七歲,生活十分艱苦;老師們非常嚴厲,某天他發燒,他們反而增加他的訓練量。學生太累、無法站著比劃拳腳的話,老師就叫他們坐下、互摑巴掌。
成龍也接下了李小龍在嘉禾的更衣室,門牌也換成他的名字。許多人會因為被譽為龍的傳人而感到高興。但對成龍來說,模仿李小龍嚴肅、乾淨俐落的武打風格,以及他完美的英雄主義,感覺就是不太對。因此,他決定打破人們的期望。「我不能學他,」他說:「李小龍踢高、我踢低。他看起來很生氣,我就做鬼臉。我想當個正常人。他是超人,我不是。」七〇年代未出現三部改變遊戲規則的電影。《蛇形刁手》、《醉拳》、《龍騰虎躍》不僅充滿新意,成龍也能藉此展現自己的風格。他不像李小龍那樣所向披靡,反而被當成沙包,老是被人拳打腳踢,令人噴嘖稱奇。
銀幕上的成龍喜歡搞笑、自嘲,又有如卡通人物威利狼那樣充滿韌性。他也有無窮的創造力,場景裡的每樣東西都能當成武器或體操器材。
他的自我日益膨脹。然而,首次進軍美國,就是他面對現實的時候。成龍想看好萊塢電影時,特別喜歡挑黑白電影,例如巴斯特•基頓(Buster Keaton)和哈洛.羅依德(Harold Lloyd)在1920年代拍的鬧劇。
這趟旅程並不愉快。他在比佛利山莊的語言學校上過課,但仍然說不出一個英文句子。有好幾個禮拜,他每餐都點一個漢堡和一瓶可樂,因為那是他唯二記得的英文單字,但這導致他膽固醇過高被送去急診室。他想開車去聖地牙哥動物園玩,結果迷路了。在不知所措的當下,一名警察問他要去哪裡。「我要怎麼回家?」成龍問。他發誓不會再上高速公路了。
記者都為他的體能而感到驚訝。一位記者說:「他在家具上跳來跳去,簡直是活生生的動畫。」但事實證明,他可以在採訪中展示功夫,但在好萊塢的電影中就行不通。《殺手壕》是一部疲軟的動作片,也缺乏成龍一貫的巧思。這位演員提議,他可以從車裡翻躍出來,克勞斯回答:「不,按劇本來拍就好。」
這部電影的名字叫做《A計畫》,其實是一部歷史劇,描述二十世紀初香港水警與海盜之間的衝突。編劇鄧景生和成龍一起認真分析史蒂芬.史匹柏的《法櫃奇兵),以了解他如何調整節奏和設計場景。
成龍騎著自行車在道路上疾馳,演出驚險的追逐。這場戲拍到一半,他聽說《ET外星人》在附近的戲院上映,於是停機去看那部電影,確保特技場面沒有重複。幸好這個友善的小外星人沒有跳過梯子,於是他繼續拍自己的自行車畫面。
戴著手銬的馬如龍被逼到鐘樓樓頂時,《A計畫》來到高潮。成龍懸掛在時鐘的分針上,這個場景令人想起哈洛.羅依德的《安全至下!》(Safety Last!)。但羅依德沒有做這件事:雙手放開,從樓頂一路墜落,最後臉朝下趴在路面上。......這個動作沒有辦法造假,成龍找不到滿意的替代法,所以決定來真的。那一整個星期,他每天都會來到鐘樓,然後爬上樓頂觀望,但在最後一刻取消拍攝。......最後,沒有出現在這場戲裡的洪金寶來到片場,怒視著成龍。「該死,已經六天了!」他大喊:「你到底跳不跳?動起來!整條街都堵住了在等你了!」成龍跳了,接著撞破兩張帆布、頭部著地、脖子嚴重扭傷。儘管感覺自己快要昏過去了,他還是上樓,再跳一遍。他說:「沒人叫得動我,除了洪金寶。」
雖然他以不敗金身而聞名,但內心的恐懼並不比常人少。「做每個特技動作前,我都會非常害怕,」成龍說:「不到最後一刻,我絕不會登上樓頂。等待太久的話,我就會開始想,脊椎摔斷的話怎麼辦?頭落地的話會怎樣?念頭源源不絕而來。」
對成龍來說,這些犧牲非常值得。他拿生命去賭的《A計畫》有了回報。這部電影被譽為經典之作,成龍將功夫電影提升到更格局更大的檔次,並帶領觀眾體驗媲美好萊塢電影的驚險刺激之旅。同年,成龍以《A計畫》中的出色表演首次獲得金馬獎提名。
極致浮誇:《第一滴血二》與《洛基四》
他的名聲已經開始受損;影評都在批評他。事實證明,觀眾的口味變化無常。而他自己也在業界樹立了不少敵人。......此時派拉蒙前老闆羅伯特.埃文斯寫了一封公開信給他,內容提到:「不管是在工作場合還是我們的關係上,你的行為都令人厭惡,態度也粗魯無禮。你根本是在自毀長城。」
《第一滴血二》的劇本一開始出自詹姆斯.卡麥隆之手。正如編劇神話記載,卡麥隆在三個月內創作這部續集和《異形》,還同時完成《魔鬼終結者》,並在三張不同的辦公桌之間來回奔波。......這個角色不再是第一集中那個憔悴落魄的軍人,而是閃閃發光的天神,軀幹被雕琢得完美無缺,像叢林的貓一樣在鏡頭前面穿梭自如。此前,他避免使用暴力,現在就大開殺戒了。他用複合弓、M60突擊步槍、獵刀和火箭發射器摧毀外國大軍。在某個片段中,他從各個藏身之處衝出來,像恐怖電影裡的殺人魔一樣消滅獵物。觀眾忍不住拍手叫好,心想,幸好這傢伙是我們這邊的。……續集的票房遠遠超過第一集,在美國超過一億五千萬美元,全球加起來超過三億美元。
第一集的導演柯契夫也同樣不以為然,他說:「我讀完劇本發現,藍波殺了七十一個人。這不是我創造的角色。我拒絕執導續集的理由很清楚了吧?」
那晚燃起的情愫徹底改變了朗格的人生軌跡。在此之前,他已決定從事學術研究;他是瑞典人,在雪梨主修化學工程。在學校的智商測驗中,他得到驚人的一百六十分,堪稱天才;「那是在我被踢到頭之前的事了。」他開玩笑說。......他確實拿到傅爾布萊特獎學金和人人夢寐以求的麻省理工學院人學資格,但在開學前就離開波士頓,再也沒有回去。他反而在紐約待上更多時間,在那裡遇到表演指導沃倫•羅伯森,並鼓勵朗格在好萊塢發展事業。
最後他得到這個角色,並很快前往加州,每天和史特龍一起訓練四個小時。朗格的體格已經很好了,他是自由搏擊冠軍和空手道黑帶,還教瓊斯武術以符合《雷霆殺機》的角色需求。但洛基是另一個層次。史特龍的飲食計畫包括不吃牛肉和乳製品,每天早上都吃一大匙浸泡在蘋果汁中的菰米。這位巨星和瑞典人一次又一次爬上擂台拚命練習,好像不練會死。
他在後製階段時說:「我們以平凡人的身分決鬥,前三十秒打得特別激烈。我們拋開一切,丟掉劇中設定的動作風格、套招模式以及安全距離,只憑著動物的本能對打。」結果,史特龍在聖塔莫尼卡的醫院住了八天,因為朗格用大錘般的手臂衝擊他的胸骨、直撞他的心臟。朗格則是肋骨受傷、下巴疼痛。
《第一滴血二》的全球票房已達三億美元。湊巧的是,《洛基四》的票房收入也完全相同。在十一月的首映遇未,洛杉磯和紐約所有戲院的票都賣光了。撇開《回到未來》不談,史特龍是1985年美國兩部最賣座電影的主角。
叩叩叩:砲彈與笑哏滿天飛的《魔鬼司令》和《終極戰士》
阿諾總在賣座電影中飾演嚴肅的角色。T800不會笑,柯南也沒比較風趣。但在銀幕之外,他老愛惡作劇、永遠玩不膩,幼稚的幽默是他的第二天性。隨著他的電影事業突飛猛進,他終於可以掌控自己的形象。
到了結局時,阿諾大開殺戒;場面一開始很精彩。然後就失控了。「劇本還有點說服力,」狄蘇沙說:「獨裁者住在私人島嶼,大概有十幾個保全。但在拍攝期間,萊斯特看了《第一滴血二》的預告片,還知道有多少人被殺。於是他說:『我們得殺死更多人,這樣才能比藍波還屌。』突然間,一百五十個臨演就領便當了。」
阿諾說;「地板上有鋒利的金屬邊緣。武術指導班尼多賓斯在打鬥時壓在我身上。鋒利的邊緣深深刺進我的手肘和三頭肌,鮮血直流。但我們繼續打。以前就是這樣,演員只想著要拍完這場戲,不會抱怨。」他們一直拍到午餐時間。到了下午三點,阿諾才去看醫生、縫合傷口。
當時的007和印第安納•瓊斯電影也結合了動作和喜劇元素。但是《魔鬼司令》充滿了無腦的男子氣概,場景荒謬又熱鬧,反而令觀眾感到新鮮。主角用奇特的方式幹掉壞人後,還會再補上一句愚蠢的笑話,令他看起來就像幼稚的猛男。......麥崔斯原本要放某個小囉一馬,卻突然把他推下懸崖,並補了一句;「騙你的!」導演萊斯特說:「首映之夜,我開車去了好幾間電影院看觀眾的反應。在阿諾開口前,全場觀眾會一起大喊:『他騙你的!』他們都知道這句台詞,原來是預告片裡有這一段,所以在電影上映前就很有名了。」
麥提南在墨西哥的瓦雅塔港勘景時,差一點精神崩潰。他回憶道:「我和攝影師面面相覷,發現那裡沒有叢林。原來是美術設計在那裡有一棟房子,他在附近設計布景比較方便。」劇組只好藉由拍攝角度來掩飾沒有樹葉的問題。但惡夢接連出現。全員食物中毒。阿諾在叢林奔跑時還上吐下瀉,只好去醫院打好幾天的點滴。
負責穿上外星人服裝的演員是比利時新人尚—克勞德.范.達美,這是他首次在好萊塢的銀幕亮相。但最終,他只會在片場待兩天。「他以為自己要演英雄。」吉姆•湯瑪斯說:「然後,他們要他穿上那套衣服時,他看起來就準備爆發了。真是災難一場。而且天氣很熱,穿上那套衣服會把人搞死。」根據編劇的說法,找范.達美來是為了借助他矯捷的身手,但麥提南對這個想法嗤之以鼻:「為何?這個來自外太空的怪物是柔道高手?」......直到史丹.溫斯頓(Stan Winston)出現,拯救這一切。這位特效天才曾在《魔鬼終結者》中將阿諾打造成機器人,現在他提出一個全新的設計:兩百多公分的外星戰士,下顎流著口水(詹姆斯•卡麥隆的建議),並配戴兇猛的科幻武器。
實際上,電影的外表下暗藏深意。美國人老是認為「槍等於力量」,但《終極戰士》用巧妙的方式反駁:八個好人全副武裝對抗一個敵人,但是所有槍砲都派不上用場。
事質上,阿諾從事演藝後一行不是為了表達政治觀點或賺人熱淚。「我認為電影是純粹的娛樂,」他在《終極戰士》片場告訴記者:「我盡量遠離那些帶有沉重訊息的電影。我要賣的是票,不是口號。」這聽起來像在間接挖苦內心掙扎的藝術家史特龍。《終極戰士》上映後,大膽的阿諾開始在公開場合談論他的競爭對手,而這些事情他早就私下告訴朋友了。「他不是我的朋友,」1988年初,他一邊抽著古巴大衛杜夫雪茄,一邊告訴《花花公子》的記者:「他用錯誤的方式打擊我。我盡了一切努力對他示好,但他就是令人感到不大對勁。」然後阿諾開始瞄準那些他看不慣的事。史特龍計畫創辦一個男性專屬的雪茄俱樂部,但阿諾說這是性別歧視,他拒絕加入。另外,史特龍招搖的金飾和穿衣品味也令阿諾反感,所以他也刻意維持保守的風格。
熊熊燃燒的火勢更加熾熱了。這場宿怨越演越烈,大多數的評論家都站在樸實的阿諾這邊。《華盛頓郵報》有篇文稱史特龍是「來自金星的皮條客,又像服了類固醇的拿破崙裝出迷人又謙虛的樣子」。但從票房和片酬來看,阿諾的對手贏了。史特龍演出《第一滴血二》的片酬遠超過一千萬美元,而片商在《魔鬼司令》、《終極戰士》分別給阿諾兩百萬和三百五十萬美元。除了媒體和輿論外,還有一個領域阿諾佔有優勢。在《第一滴血二》中,有人問藍波,他的幸運物是什麼,老兵指著他那把刀身長達三十公分的布伊刀(Bowie knife)說:「我猜是這個。」同年稍晚,當麥崔斯拔出他的魔鬼司令刀時,刀身多出一點五公分。
被開除的外星人:范•達美與《血點》
范•達美回憶道:「穿上特效裝之後,我的頭卡在它的脖子、我的腳只到它的腳踝,手掌在它的前臂、移動手指還要拉繩子。跑步或行走都非常困難、非常危險。喬•西佛很生氣,因為他花了近一百萬美元做那套衣服。但這個面具比較像外星人的臉,更可怕,而不像漫畫人物,後來做的那一套反而像是綁著辮子的牙買加人。」
他們家經營花店,小時候他是個手腳笨拙、敏感的小孩,戴著厚重眼鏡也口齒不清。他非常安靜,身邊的人甚至認為他有語言障礙。沒有人想到他會進入好萊塢發展,就連溺愛他的父母也是。......那時他也在接受忍者的訓練。他從小夢想成為角門士或海盜,十一歲開始學習松濤館流的空手道。但他也學芭蕾,把優雅的旋轉融入有力的踢腿中。
「我當過披薩店員、按摩師、計程車司機、還幫人打掃房子,」他回憶道:「我一直在工作,沒花過錢,所以來到美國時我身上有點積蓄。」他窮到只能睡在海灘或租來的車裡。他漫無目的地在洛杉磯街頭開車,找到合適的地方就停車過夜。他還買了一本附有地圖的追星指南,接著開車去了史特龍的豪宅,並試圖爬牆進入花園,希望能見到心目中的英雄。
碰巧的是,羅禮士和空手道冠軍比爾•華萊士(BIlWallace)那天也在那裡訓練。興奮的范 •達美跑回車上,帶著柔道服回來,準備加入。「他真是大錯特錯,」沃爾說:「雖然我們四十好幾,他才二十多歲。但華萊士和羅禮士總是做長達三個小時的殘酷訓練。我說:『孩子,無論做什麼動作,我們做五十下,你做五下就好,反正你跟不上我們的。』他不以為意。於是我們開始做引體向上,寬握、窄握、正手、反手輪著做。三十分鐘後,他腸子都要吐出來了。」......羅禮士很同情范•達美。他就是這樣的好人。他得知范.達美睡在車裡後,就僱用他當跑腿的助理,儘管我們已經有一個了。范.達美老愛秀他的劈腿絕活,進辦公室也不穿襯衫。
這部電影的選角過程夾帶一些謊言,《血點》也是由許多虛構故事編織而成。這部電影起自於1980年十一月《黑帶》(Black Belt)上的某篇專訪。武術家杜法蘭(Frank Dux)講到一個離奇的故事。他曾參加一場極為機密的「組手」格鬥大會;每五年舉辦一次,來自世界各地的戰士會在這裡以死相搏。二十四歲的杜法蘭說,他的老師田中虎教他一種名為「點脈」(死亡之觸)的強大技巧,讓他贏了組手比賽。「這一切都是唬爛。」《血點》的編劇謝爾頓•萊蒂奇說:「……但內容非常有趣。」
儘管經過重新剪接,《血點》看起來仍然毫無希望。但范•達美和米歇爾•奎西(他也在片中飾一個小角色)決定自行宣傳這部電影。他們飛往米蘭電影節,向一些馬來西亞製片熱情宣傳。製片們對這兩個堅持不懈的比利時人印象深刻,因此買了版權,結果這部電影在東方大獲成功。沒過多久,范•達美在香榭麗舍大道表演劈腿,繼續攻佔法國市場。
他的腿。這是一對經過精密設計的魚雷,由空手道和芭蕾結合而成,能以驚人的速度飛出。阿諾、羅禮士和史特龍在電影中總是行動笨拙,但體重九十二公斤、纖細的范•達美卻像致命的小精靈旋轉。除了劈腿之外,他的招牌動作還有閃電般的剪刀腳。
當總統變成頭號粉絲:《北越歸來》與《第一滴血三》
1985年七月一日星期一,雷根總統在辦公室發表重要演說。兩週前,環球航空八四七號班機在雅典和羅馬之間被恐怖分子劫持,包括數十名美國人在內的人質被帶到黎巴嫩。這是雷根上任以來白宮面臨的最大危機。但最終美國沒有使用武力,三十九名人質也獲得釋放,危機和平解決。向全國發表演說時,雷根身穿深色西裝、搭配清爽的白襯衫和藍色領帶,打算譴責本次事件,並威脅與警告「恐怖分子」。辦公室裡的技術人員準備廣播時,他們請雷根做麥克風測試。於是他說出提詞機上沒有寫的話:「我很高興昨晚看了《藍波》。現在我知道下次該怎麼做了。」
反對的人包括柏克萊大學的政治學教授麥克.羅金,他警告道,雷根都在簡化問題並妖魔化敵人:「電影中都是美化過的情節,處理現實的暴力問題沒那麼簡單。」,雷根轟炸利比亞、入侵格瑞那達、美蘇的冷戰不斷升溫,所以他有了新綽號:「雷波」(Ronbo)。就像總統從藍波等人尋求靈感,許多八〇年代動作大片的創作者也向雷根致敬。
「找尋失蹤士兵是美國右翼的狂熱運動。」「導演奧利佛•史東說。他在80年代盡全力在拍攝《前進高棉)(Platoon),試著從更複雜的觀點檢視這場戰爭。他表示:「這一整個運動都因政治操作而起。但他們從未討論過越南人和他們的苦難。《第一滴血》是一部好電影,我讀過原著,也考慮要改編成劇本。但第二集和第三集卻倒退成尋找失蹤戰俘這種鬧劇。」羅禮士並不擔心這種批評,他反而這樣評價《前進高棉》:「如果你想要全然面對現實、想要心情低落,你可以去看晚間新聞。」
與《北越歸來》不同的是,《沉默戰警》是羅禮土從業以來評價最高的電影。連紐約和洛杉磯的影評人都大為讚賞。……羅傑•艾伯特非常驚訝,他之前曾將羅禮士的職業生涯貶為「一系列毫無價值的空手道史詩」。但他總結道:「在這部電影之後,羅禮士不再只是可靠的動作英雄,而是真正的大明星。」羅禮士甚至收到畢.雷諾斯的信,他大大讚賞《沉默戰警》。「說真的,我非常嫉妒你的才華,」雷諾斯寫道:「不過,演員的價值取決於他的上一部電影,挑選新片時請務必小心。」但羅禮士接下來的選擇並不理想,所以未能躋身一線。
在美國,藍波這個名字不時出現在好萊塢的製片會議、國會聽證會以及總統本人口中。這個人物象徵和平嗎?或者他支持戰爭?各方爭論十分激烈。傑伊•凱斯勒在基督教雜誌《轉變》中憂心忡忡地提到:「美國人彷佛只想要藍波,而不是耶穌基督。他提供的滿足感正符合人民心靈上的渴望。」史特龍對於媒體上的報導感到不安。「真的難以置信,每次發生地方暴力事件,就會出現『藍波大屠殺』的標題。只要有男人穿上卡其褲、提著步槍走進購物中心,大家就會怪那部電影,」他在某次訪問時抱怨道:「但藍波不會殺害無辜的人。」
在第三次冒險任務中,主角前往阿富汗去參加一場在現實中也在進行的戰爭;一方是裝備簡陋、營養不良的阿富汗人,另一方是武力強大的俄羅斯人。史特龍那個致命的分身準備空降回富汗、擊敗蘇聯人。《藍波三》很快就成為一部到處擦槍走火的電影。......飯店外有一場聲勢浩大的左翼示威活動。數百人高呼口號,反對史特龍、雷根和美國軍國主義。還有人在他的飛機上塗鴉。他感到非常震驚,還打電話給雷根,請總統派聯邦探員、軍犬來檢查飛機上有沒有炸彈。他們真那麽做了。《藍波》系列讓史特龍愛成美國軍國主義的象徵。歐美的左派都不喜歡他,甚至憎恨他。
在《洛基四》用拳頭痛毆一個俄羅斯人後,史特龍現在要點燃蘇聯的地獄之火,發動一場雷根在現實中無法發動的戰爭。儘管美國中情局確實透過「旋風行動」(Operation Cyclone)祕密提供阿富汗叛軍數十億美元。
試圖增加笑料、讓藍波更人性化……這些計畫都失敗了。這個藍波比卡通版的更誇張,像是用火燒自己的傷口、用複合弓擊落俄羅斯直升機,而且沒什麼幽默感。有人問他藍光的螢光棒有什麼作用時,藍波回答:「可以發出藍色的光。」。幸好麥克唐納扳回一城:藍波的阿富汗朋友「哈米德」(由九歲的都帝•梭亞飾演)活到結局。「這孩子很煩。我真的會被他搞瘋,」這位導演說:「但他充滿活力和能量。史特龍說錯台詞時,那孩子竟然當面加以糾正,還告訴他正確的對白。我看著史特龍,心想這下麻煩了。」史特龍和他的隨行助理默默走開。不久之後,一個製片跟麥克唐納說:「史特龍有個好主意。這孩子必須死。」「電影裡還是現實中?」麥克唐納回答。導演鄭重警告梭亞別再插手,以免他的角色成為複合弓的目標。哈米德的戲分原本要結束了,現在又續命繼續拍。導演現在敢說真心話了:「我覺得很好笑,世界巨星要與一個小孩開戰:『這孩子必須死』。」
神祕莫測的馬尾男:史蒂芬 •席格與《熱血高手》
1986年某天午後,華納兄弟位於伯班克的片場,四名身穿白袍、腰繫黑帶的男子進入一個空蕩的攝影棚。「他們面前放著一張大墊子,電影公司的高層西裝筆挺,手拿三明治,盤颶坐在墊子周圍。而眾人的對手孤單一人,面色嚴肅。他身穿開領白襯衫和寬鬆的黑色燈籠褲,光著腳,黑髮平整梳向後方。他的名字是史蒂芬•席格。」......這個場合並不是華納公司的午餐聚會,而是公司總裁特里.塞梅爾特別安排,以展示名不見經傳的席格的功夫和魅力。席格是好萊塢的超級經紀人麥克.奧維茲的健身教練,所以才有這次的表演機會。……其中一位高手馬克.米基塔告訴《間諜》(Spy)雜誌:「真不敢相信,華納兄弟的人居然不知道是這套好招的表演。他們竟然會被騙。在我們的配合演出下,席格才有辦法把我們抛飛。」
他就是喜歡裝神祕,在他席捲好萊塢之前,就已經為自己創造了不少傳說。他在電視節目上說自己成長於布魯克林,但他的母親告訴《人物》雜誌,他是在密西根州和加州長大的。他在日本那幾年。總是穿著全黑的服裝、戴著黃金首飾,說他自己身為「外人」,是如何如何跟著一位傳奇的劍術大師學功夫。
事實上,天心道場是一座簡陋的建築,牆上掛著日本藝術品,還有一座小木壇。前去參訪的人,都會記得席格莊嚴的氣質、神祕的藥草茶(含有蜥蜴乾的某部位)和他的光榮事蹟。「許多人會想來罵我、打我甚至殺我,但幾秒後他們就離開了,」他回憶自己在日本的日子:「反正受傷或被抬走的不是我。」
於是《出局》變成《熱血高手》。芝加哥警察托斯卡尼利用他在日本學到的合氣道打擊壞人、抓出中情局裡與犯罪組織勾結的老鼠屎。劇本由戴維斯、《異形》的編劇羅納德•舒塞特和小說家史蒂芬•帕斯費爾德共同負責,但席格檢查情節的發展,並糾正一些可疑的細節。比方說,歹徒在某一幕中於主角身上注射吐真藥,席格堅稱:「這不是虛構的,而是真有其事。」
他也對其他動作明星發表看法,而且語氣輕蔑,好像他們是小孩演硬漢,而他,史蒂芬•席格,是真正的硬漢。席格聲稱他認識季小龍,曾與他一起訓練,甚至教過對方一些東西;但許多人不相信這番話,因為李小龍1973年去世時,席格只有二十一歲。他多次貶低這位東方的功夫大師。在一篇訪談中,他說李小龍的電影「雖然可以看看,但缺乏故事情節……不過就是多打幾次架。」
鼠輩般的英雄:布魯斯•威利與《終極警探》
《終極警探》的前製作業很順利,除了選角令人頭痛。為了避免大明星又想顧及形象要修改劇本,製片勞倫斯•戈登和喬.西佛花了很長的時間打點一切,最後才決定英雄的人選。他們對前後兩任編劇傑布•斯圖爾特及史提芬•狄蘇沙的作品非常滿意。他們充滿信心,認為它必定能吸引到一線明星。結果,沒有人願意當紐約警探約翰•麥克連。
這個角色的某些面向把他們嚇跑了。儘管他隻身在洛杉磯的摩天大樓裡對抗歐洲的恐怖分子,做出許多英勇的事蹟,但他與藍波和麥崔斯相差太多,他沒有下定決心要打倒惡棍,反而先打電話給洛杉磯警局。他不正面迎戰,而是爬過通風管見機行事。對了,他的妻子也離他而去。「詹姆士•肯恩直截了當地說:『我讀了劇本,這傢伙前二十五頁就落跑了。我無法想像有這種英雄。』」狄蘇沙回憶道。但對於英雄動作片而言,這是全新的視角,肯恩和其他明星都對此感到害怕。「在當時,包括我在內,大家塑造了許多類固醇超人,」狄蘇沙說:「那樣的背景下,這個角色看起來就像個卒仔。」製片們沒有其他選擇了,所以又回去找在詢問李察.吉爾和克林.伊斯威特之前就接觸過的人選:布魯斯•威利。
大修劇本的時候,他們考慮到了威利的勞工階級背景。在從事演藝工作前,他做過卡車司機和核電廠的保全。而他親切的魅力,是在紐約擔任調酒師時磨練出來的。因此在電影一開始,麥克連拒絕坐在豪華轎車的後座,而是和司機一起坐在前排。他的法蘭絨襯衫裡面穿了一件背心,就像碼頭工人一樣。雖然他很總是愛笑、愛虛張聲勢,還會調皮地說「喔耶!你這混蛋」(Kippee-ki-yay, motherfucker),但心裡卻是嚇得屁滾尿流。
「關鍵就在於他不喜歡自己,」導演說:「他覺得自己很失敗。妻子也認為他很失敗,但他盡力了。他用臭屁的態度來逃避痛苦。在這種情境下,臭屁反而變成勇敢,觀眾也因此喜歡他。」狄蘇沙也說:「脆弱是一種特質,而不是缺陷。」反派也跟著改變了。與粗魯的警察完全相反,這些歹徒改穿名牌西裝,帶著流露優越感的冷笑,還會引用普魯塔克的名言:「古典教育的好處。」漢斯.格魯伯(原本叫做安東)成為斯文敗類的範本,在往後的動作片中,總會有這樣態度傲慢、衣著昂貴的上流人士。
在狹窄的通風管中蠕動前進時,他即興創作了那句不朽的台詞:「現在我知道微波餐盒是什麼感受了。」非常重要的是,這位陷入困境的警察不僅展現了勇敢的一面,也流露脆弱的一面。「我想找到這個角色真誠、溫柔的一面,」殺青不久之後他說:「我的意思是,你能理解藍波嗎?你和這個人有什麼共鳴嗎?」
他挑出腳底的玻璃,接著透過對講機跟大樓外的洛杉磯警察(由維爾約翰遜飾演)通話,要他傳達訊息給他的妻子霍莉(由比蒂麗婭飾演)。為了琢磨麥克連絕望的獨白,威利花了十分鐘獨處,想像自己若再也見不到新婚妻子黛咪•摩爾,會對她說什麼。他說:「是一些內心深處的告白。」這段剖開自己的溫柔場景,與史特龍在《第一滴血三》中將火藥塞進傷口的一幕相去甚遠:威利哭了,但史特龍沒有。
福斯廣場平常都有人在裡頭辦公,而製作團隊居然要在它的台階上炸毀一輛裝甲車。某天晚上,兩架越戰時期的休伊直升機塗裝成調查局的機組,轟隆隆地盤旋在星光大道上空;劇組準備拍攝格魯伯一幫人要爆破中富廣場的屋頂。
他個人以及《終極警探》吸引了好萊塢所有人的目光。在八〇年代和九〇年代的交界點,這部電影產生了巨大的影響,接下來的動作片都是依循如此簡單而絕妙的劇情。至於威利,這個身材削瘦、不起眼、吹著口琴的大衛突然間讓統治八〇年代的巨人歌利亞感到恐懼。
某天晚上,《終極警探》上映後不久,他在聖塔莫尼卡海岸的餐廳吃飯,恰巧威利走了進來。「知道你為什麼永遠當不了動作明星嗎?」阿諾在餐廳另一端對威利大喊,甚至每個顧客都能聽到。「不知道,阿諾,為什麼?」威利回答。阿諾彎曲他的手臂,指著二頭肌。然後用濃重的奧地利口音說明:「你的牙籤臂!」
尋求突破:成龍的《警察故事》與染黑頭髮的杜夫•朗格
作為完美主義者,成龍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從他腦中抹去《威龍猛探》,而是設法補救。他忍辱負重,請求格里肯豪斯讓他重剪,導演同意了,但條件是這個新剪版不能在亞洲以外的地區上映。他補拍了一些打鬥鏡頭,並辛辛苦苦重新剪接,包括刪除裸女和有鮮話的對白。
《警察故事》是非常精彩的動作片,主角便是一名警探。成龍再次找回主導權,並嚴格監督拍攝過程。面對不久前惱人的經歷,他直接評論道:「那部電影讓我很生氣。我會證明給大家看我的做事方式,並呈現在《警察故事》中。」
這兩人都不屈不撓:陳家駒追逐他的獵物,而成龍追求終極的動作場面。在特技團隊的幫助下,他把清單上的每個畫面都化為現質。他們在一座山坡上建造貧民窟,然後在幾輛車子的追趕跑跳碰之下變成廢墟。稍後,成龍拿著一把粉紅色的兩傘掛在飛馳的雙層巴士外,就像暴走版的金•凱利一樣。那輛巴土終於停下來時,兩名特技演員從車頂飛出來,落在下方的柏油路。最後一幕是意外;他們原本應該落在一輛看汽車,但巴土煞車太猛。成龍沒有喊卡並留下這個鏡頭。
他最瘋狂的想法留在最後的高潮:萬物皆可砸的百貨公司。特技團隊進駐九龍的「永安廣場」,他們獲准在晚上拍攝,並於早上九點半前打掃乾淨、離場。團隊在裡頭放了特製的展示櫃,這是從美國訂購來的,比普通玻璃厚兩倍,好讓特技動作看起來更真實。然而副作用是,數十名特技演員接連受傷,在大半夜地被送去醫院治療。
成龍不會強迫他人去做他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因此他把最危險的特技留給自己。這個想法之極端,連他都稱之為「超級特技」。黑幫老大逃到一樓時,成龍會從五樓跳到一根掛滿聖誕燈飾的鋼管,然後滑下二十五公尺,最後撞破兩百七十公斤的玻璃、人落在大理石地板上。燈光師在現場表示,燈泡不能透過電池供電,而必須接上電源,於是致命風險又升上一級。
一名特技演員默默走過去、抱抱他,並把一張佛經小卡塞進他的口袋。成龍大喊「喝」,然後就跳到距離兩公尺半的鋼管。十五台攝影機啟動後,現場兩百名臨演睜大眼睛看著他滑下。燈泡进出火花、碎裂,他的手指和手掌因此燒傷、刮傷。他從頭到尾都在尖叫。重重落地後,鮮血流到他的臉上,身上滿是玻璃碎片。他猛然起身,大吼大叫,開始捶打一名倒霉的特技演員,直到眾人把他拖走。「我失去理智,像瘋了一樣。」成龍回憶道。造型組的工作人員放聲大哭,其他人則用力鼓掌。
如果是另一位明星,則會和其他傷者一起被送往醫院,治療燒焦的手掌和脫臼的骨盆。但是成龍大口喝下一杯啤酒、鑽進汽車後座,前往《龍的心》的片場,此時香港大多數人都在吃早餐。但當他抵達時,握住車門把手卻發現打不開。他的手抖得太厲害了。
他會在各種環境中奔跑,無論是在神廟還是市中心,並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開攻擊,還將手邊可得的器具化為武器。無論如何,他都會像頑皮的男孩那樣咧嘴大笑,只有大事不妙時才會扳起臉。不過,他在拍《龍兄虎弟》時真的出事了。在南斯拉夫,他準備從屋頂跳到樹枝、再從樹枝盪到地上。這是他常做的特技動作。但在第二次拍攝時,成龍的魔法失效;他從近五公尺的高處墜落,頭部著地捧在一塊岩石上。他頭骨上的洞需要進行八個小時的手術才能堵住,這位職業的死亡挑戰者差點遊戲結束。他的大腦出血,鼻子和下巴骨折,幾根牙齒斷了,右耳聽力也幾乎喪失。成龍仍會定期觀看意外發生的影片,提醒自己多麼幸運。......「那場事故改變我的人生,」他說:「我在醫院問自己:我做過什麼?什麼都沒有。我花錢鬼混、買珠寶。我以前總是拖拖拉拉,現在,只要想做的事情,我都會立刻去做。」
成龍並不知道,遠在洛杉磯,史特龍也在關注他的作品,而且是稱讚居多。這位美國人尤其被《警察故事》深深吸引,特別是雙層巴士的動作場面,史特龍認為這很適合他自己正在拍攝的電影。九〇年代初,成龍香港的辦公室接到一通電話,對方是史特龍的員工,想邀請他到洛杉磯來參加《巔峰戰士》的首映。成龍愣了一下,因為這兩位明星不曾見面,也沒有任何交流。他還以為辦公室的人在開玩笑,但史特龍真的派了一個助理帶著兩張機票去香港,以便護送成龍回來。這位中國明星懷著興奮又困惑的心情前往機場。
「突然間,我從一個騎車去健身房打沙袋的瑞典孩子,愛成一個大明星,除了要面對兩百名日本記者,還要幫忙解釋美國的冷戰政策。」他說:「我還被當成俄羅斯殺人機器。」朗格很享受新獲得的名氣,......他是傅爾布萊特獎學金得主,能說五種語言,內心深處想成為一名重要的演員。然而,大量湧入的劇本全是那種無腦的劇情,也就是主角在第十頁就會脫掉襯衫(前提是一開始還有穿)。朗格擅長思考。他說:「電影產業有兩個面向:知性面和票房面。但我必須從後者開始。」這是一個很好的出發點,至少可以滿足觀眾的期望。在所有選項中,《決勝時空戰區》看起來最有可能成功。這部電影是出自於美泰兒極受歡迎的玩具系列,其中最著名的角色是太空超人(He-Man,「宇宙中最強大的男人」),劇本也改編自八〇年代最成功的動畫片。......《決勝時空戰區》失敗了,若不算後續高額的宣傳經費,兩千兩百萬美元的投資只賺回一千七百萬美元。劍與魔法的電影已失去光彩,朗格的信心也深受打擊。
當硬漢變成搞笑咖:《龍兄鼠弟》與《母子威龍》
回到洛杉磯俊,瑞特曼在迪士尼片廠的放映會上遇見丹尼.狄維托(Danny DeVito)。突然問,這位導演想到他可以跟阿諾搭檔演出喜劇。......「阿諾是我見過的最有自信的人,」瑞特曼說:「因此他願意放下自尊、做出各種表演。」奧斯本也證實:「我們可以發自肺腑地說,他是某種奇特的完美人類。」在《龍兄鼠弟》中,阿諾擺脫了之前「殺戮加笑哏」的電影公式,而是讓觀眾專注於兩位明星的互動。
阿諾沒有因為別人唱衰而感到沮喪,反而藉此提出一項前所未有的協議:他不拿一分片酬,而是要票房總收人的百分之二十。……最終,《龍兄鼠弟》跌破大家的眼鏡,它比《魔鬼終結者》、《魔鬼阿諾》、《終極戰士》都更賣座,也比同一季的喜劇對手《笑彈龍虎榜》、《回到過去》和《騙徒糗事多》更受歡迎。它登上美國票房冠軍,總收入達到一億一千兩百萬美元,全球票房則達到兩億一千六百萬美元。阿諾得到的高額分紅可能約有四千萬美元。
反對槍枝暴力的甘迺迪家族成員,以前都會抵制阿諾的電影,但這次總算支持這位姻親了。「我終於拍出一部他們可以看的電影了,」阿諾說:「因為沒有人頭上中槍。」瑪麗亞•施萊佛對這部電影非常滿意,她說:「大家終於明白我為什麼嫁給他了!」她後來表示,如果阿諾沒有拍這部電影,就不會選上州長了。從此以後,加州人不再認為他只是擁槍自重的硬漢,而是更加了解他的為人了。
史特龍也渴望改變形象,變得更陽光一點。他和阿諾一樣意識到,過度發展、窮兵黷武的八〇年代即將過去,雷根的鷹派時代結束後,下一個十年會更加平和。老布希在一九八八年接受黨內提名的演講中,呼籲要建立「更友善、溫和」的國家。史特龍的票房也反映這個趨勢。他在《第一滴血三》中殺死七十八個人(創下個人紀錄),但票房不佳。
這部高張力的喜劇在一九九一年初試映後,片商看了問卷調查,就不再幻想它會成為第二部《龍兄鼠弟》。一名觀眾在表單上潦草寫下:「他為什麼不脫掉襯衫殺人?」「我當時心想,我們完蛋了。」蘭迪斯承認。雖然《彈指威龍》賠錢,但這種挫折還不足以讓史特龍放棄喜劇,他甚至還要加碼。
阿諾在《龍兄鼠弟》中拆解了動作明星的既有形象,因而創造令人愉悅的效果,然而在《母子威龍》中,史特龍只是將一個煩人的老太太放入類似《眼鏡蛇》那樣的動作片。「史特龍非常有趣。他機智、聰明、博學,」奧斯本說:「但即使是在讀本,他仍然會被困在自己的形象裡。他一直在唱反調,說銀幕上的史特龍不會這樣做、不會那麼說。他和才華洋溢、資深老練的格蒂也產生不了化學作用。雖然拍攝過程很順利,但我們都在一旁抿著嘴唇,心想其實拍得不怎麼樣。」......「觀賞《龍兄鼠弟》時,你看得出來阿諾樂在其中,」奧斯本說:「看《母子威龍》時,卻只看到一臉尷尬的史特龍。我不覺得他在拍攝過程中感到自在。」
我們也很想知道,如果史特龍發現自己是被宿敵騙去拍這部電影,他會有何反應。阿諾其實也有收到劇本,但他認為內容很糟,於是決定和對手開個玩笑。他在好萊塢放出消息,說他非常想演這位懼怕母親的警察。「他中計了,」阿諾得意地說:「一週後我聽人家說,史特龍準備簽約演出那部爾影。我當場就笑了出來。」
從對手變好友:《魔鬼命令》的范•達美與杜夫•朗格
後來,在世界各地的電影院裡,只要里昂的臀部露出來,觀眾都會瘋狂大叫。「我無法描述那些反應是什麼,但是大家都很有感,」萊蒂奇笑著說:「這個畫面成為我們的招牌鏡頭,後來每部電影都必須有露屁股的場景。」片商也注意到觀眾其他的反應。「電影結束時,我環顧四周,看到人們都在拭淚,」萊蒂奇說:「我們並沒有讓他在電影裡當十足的狠角色,除了必要的時候。」本片許多場景都不像典型的動作片,正如里昂非常保護侄女,還為她買了一台腳踏車。多年來,許多女性談到范•達美時,都會提起《聖戰東征》。
范•達美必須拿出更好的表現,因為卡羅科拿出兩千三百萬美元的預算,而《魔鬼命令》是他出演的第一部商業大片。但導演羅蘭•艾默里奇在選角時還不知道他是誰。朗格的電影雖然都不成功,但大家都知道他是洛基的蘇聯對手。這兩位明星在準備拍攝第一場戲時,范.達美悄悄走到朗格身邊,告訴他不要手下留情。......隨著拍攝進行,兩位明星開始對彼此產生好感,一開始的緊張關係也轉變為友善的較量,他們還會在拖車裡比賽誰能做最多組訓練。朗格遲到的話,范.達美就會假裝大發雷霆,笑他耍什麼大牌。范•達美出現時,朗格還會困惑地問大家:「這是誰?」
這位比利時人頑皮的幽默感在隔年夏天更是發揮得淋灣盡致。他和朗格前往坎城宣傳電影的首映會。在飯店裡,他提出一個可以讓兩人上報的計畫。朗格笑著回憶道:「他說,我們要在眾人面前打一架。我以為他在發神經。但這招很聰明,以前從來沒有人做過這樣的事。」
對席格來說,他的猥藝行為則是布滿整個演藝生涯。瑪格里斯稱他是「掠食者」,並說:「我是少數毫髮無傷逃離那裡的幸運兒。」一個又一個女性站出來指控,這位藏傳佛教大師如何將她們引誘到無人的地方,然後騷擾或侵犯她們。......業界也開始流傳席格的工作方式。據說他態度傲慢、無情,也不管特技潢員的安危。「他打人的時候沒有謹慎拿捏角度和力道,」導演安德魯•戴維斯說:「他手下的人常常受傷,還被他打倒在地。其實他做人並不親切。」在《法外出擊》的拍攝期間,這些矛盾變成一場鬧劇。
有溫度的殺人機器:《魔鬼終結者二》
幾年前,保羅•范赫文(Paul Verhoeven)考慮過要讓阿諾演出《機器戰警》。但物理學上不允許,他們沒辦法把這位前環球先生塞進那個大鐵罐裡。……直到一九八七年電影上映後,阿諾在一家餐廳看到范赫文,便主動過去跟他說:「我看了《機器戰警》,很棒!希望有一天能與你合作。」隔天他就打電話給范赫文,他握有一部科幻燒腦片的版權,想請他來拍,那就是《魔鬼總動員》
在拍攝《機器戰警》前,范赫文曾瘋狂研究《魔鬼終結者》的攝影和剪接方式,還做了大量筆記,他對阿諾在《魔鬼總動員》的表演方式非常滿意。「別人不會嘗試的東西,我都可以請阿諾來實驗看看,」范赫文說:「最難得的是,他一點架子都沒有。你可以直接告訴他哪邊做得不好。然後他會說:『好吧,你說得對。我們再來一次。』」
電影拍得又好又殘暴、宣傳又得力,所以它在一九九〇年六月佔據美國票房榜上第一位,全球收入達到兩億六千一百萬美元。隨著《龍兄鼠弟》的轉型、《魔鬼總動員》的突破,他的演藝生涯再創高峰。
回到1980年,卡麥隆第一次構思故事時,他心中的終結者是一個多形態、可變形的生化人,當他發現這個設定無法在銀幕上實現,才不情願地改成全然的金屬人。......在搖頭丸的助興下,導演興奮地坐在鍵盤前寫完《魔鬼終結者二》的劇本,並「終結」原來的終結者。巨無霸英雄T800將面對體型較小、行動敏捷但殺不死的液態金屬敵人。「阿諾就像空手道,而這個傢伙就像合氣道。」他熱情地形容道。這個新的終結者威力強大、難以阻擋,就像水一樣捉摸不定。他與編劇威廉.威瑟還設定了史無前例的劇情:讓阿諾處於劣勢。大家都覺得很酷,除了阿諾。
這位明星以為他的粉絲會因為一個不終結別人的終結者而暴動,一度考慮退出這部電影。但最終他還是信任卡麥隆。「他勉強答應,」這位導演說:「他真的不懂我的想法。但阿諾偉大的地方在於,他信任電影導演,也會慢慢適應電影的劇情。」
卡麥隆像著了魔一樣上下發號司令。《無底洞》沒有賺到錢,這個失敗撼動了如鐵人般堅強的卡麥隆,所以他絕不能讓自己的招牌之作毫無建樹。《魔鬼終結者二》必須有電影史上最華麗的場面,少一分都不行。於是他要直升機在高速公路的天橋下飛行、把十八輪聯結車撞毀在排水渠,並模擬核爆後的世界末目景象。這個六個月的拍攝過程成為傳奇,像營火旁的鬼故事一樣,在好萊塢引起眾人以議論紛紛。
卡麥隆工作態度非常嚴格,而且直言不諱。劇組人員把他的金句印在黑色T恤上,殺青的時候一人發一件。例如:「誰的無線電沒關?把他拖出去斃了。」「該死的,給我看一顆有點像電影畫面的東西可以嗎?」「我要的東西,不要等我開口。」
《魔鬼總動員》的製作成本已經很高,《魔鬼終結者二》更是一口氣加到十五倍,也就是一億又兩百萬美元。阿諾本人的酬勞就高達一千五百萬美元,包括一架灣流私人飛機。......卡薩和安德魯•瓦伊納之所以一派輕鬆,是他們已經看過T1000的試拍鏡頭。欣賞過這些炫目的尖端技術後,他們確信自己手中握有特別的東西。「手指變成武器、銀色的金屬變成各種形體……我看得目瞪口呆,」
「好萊塢星球餐廳」(Planet Hollywood)的歷史開始了。這家餐廳的價值可比好幾座賣座電影。這三位明星股東為了賺大錢,不惜拋開一切齟齬。某個談話節目的主持人問史特龍為什麼要加入,他用一個字回答:「貪。」
終極警探宇宙:《終極警探二》、《魔鬼戰將》與《巔峰戰士)
有一個人沒被《終極警探》的狂熱感染,就是導演約翰.麥提南。這位三十七歲的導演好奇地看著他的電影持續在好萊塢引起轟動,蟬聯票房前十名數月,之後家庭錄影帶也供不應求。讓他更驚訝的是,他無意中創造了一部聖誕節檔期的經典。「1946年,打過二戰的法蘭克•卡普拉拍了一部聖誕節電影,名字叫《生活多美好》」,他現在說:「而大家要以《終極警探》作為新的聖誕節電影,這必定反映出某種新的文化。」
那部電影完美抓住那個時代的精神:沒有藍波、洛基的地緣政治色彩,而是節奏明快的冒險故事。……好萊塢的電影高層也開始思考如何應用《終極警探》的公式:一個跟觀眾一樣平凡而怕事的英雄,如何在一個封閉的環境中挑戰個性鮮明的惡棍。片商用各種元素來排列組合,很快也獲得成功。
畢竟,這是有史以來最偉大動作片的續集,內容只能更加精采。「拍攝續集不能抄襲前作,但要複製相同的體驗,」製片喬•西佛提醒雷尼:「人們不想再看同一部電影,但想要一樣的感受。」哈林有兩個明確的挑戰:給觀眾更討喜的麥克連和更多的壯觀場面。不過剛到前線,他就立刻與演員發生爭執。「我們對此有很大的歧見,」他回憶道:「布魯斯這次想演更直白、更嚴肅的麥克連。他認為笑哏和搞笑的橋段都太扯了,那不是真實的生活。面對生死關頭時,沒人會說這些話。我說知道現實不是這樣,但我們是在拍電影。這就是《終極警探》的本質。」
華納的總裁特里•塞梅爾告訴導演,席格的出場畫面實際上會很少,但就當成本片的優點好了。「席格在片中只出現四十一分鐘,」戴維斯說:「在五角大廈與各個場景的切換鏡頭間,湯米的戲份還比較吃重。」即使如此,他仍然難以對付。
「在拍《熱血高手》的時候,他配合度比較高,」這位導演回憶道:「他很高興來到片場,完全不會耍大牌。但拍攝《魔鬼戰將》的時候,席格已經變成令人頭痛的人物了。」
對戴維斯來說,拍攝《魔鬼戰將》是非常愉快的經驗。這位導演非常欣賞瓊斯的表演,還親自寫了反派對五角大廈的演講詞。戴維斯很享受拍攝船上的畫面,包括海豚在船頭飛躍。他說,詹姆斯,卡麥隆一度考慮購買那些鏡頭來放入《鐵達尼號》中。但回憶拍攝過程時,他還想起一雙冰冷的眼睛。席格找了許多神祕的人來擔任拍片的顧問,而那人尤其怪異。導演說:「那人叫做羅伯•尼科爾斯的人,據說他在中情局工作,有不少重要的人脈。他眼神兇狠,長得像克拉克。蓋博。他擁有世上唯一一部衛星電話,席格在電影中也拿來當道具。這個傢伙常與海豹突擊隊員、海軍上將以及各種大人物爭論如何接管一艘戰艦。我坐在那裡,看著這些白痴噴發雄性激素,討論需要什麼樣的武器以及如何接近船隻。」
《魔鬼戰將》氣勢驚人,三千五百萬美元的預算,賺回一億五千六百六十萬美元的票房,甚至超過《終極警探》與其續集。這部電影大受歡迎,當中有爆破場面、激烈的格鬥以及戴著頭巾的湯米•李•瓊斯。......私底下他欣喜若狂。1993年四月,他去參加李小龍兒子李國豪的葬禮,當時一位知名的武器專家丹尼•伊諾山度(Dan Inosanto)來找他說話。「天哪,真是太難過了。」席格看著前來哀悼的伊諾山度說。「是啊,太難過了,」伊諾山度回答。然後,停頓了一下:「但是,老兄,《魔鬼戰將》中的那場短刀格鬥,真是太精彩了!」
它改編自另一個在卡羅科流傳的劇本,叫做《巔峰戰士》。這次的特色不是強風,而是高山。它是高山版的《終極警探》,內容描述登山嚮導沃克在海拔四千公尺的高山上對抗一群卑鄙的強盜。哈林不太喜歡結構相似的劇情,但他還是簽了。史特龍也上了車。電影開拍前,主角與導演在義大利科提納會面。史特龍的飛機落地後才幾個小時,兩人便立即碰面,並一起凝視高聳入雲的阿爾卑斯山。在電影中,眼前這座高峰將是科羅拉多洛基山脈的替身。「哇,好棒的拍攝地點啊!」史特龍驚嘆:「那麼,有哪些工作人員要上去拍片?」哈林倒抽一口氣。「就是你啊,」他回答:「整部電影都會在山上拍完。」史特龍的臉色大變,他跟導濱說:「你在開玩笑吧?我一生中登上最高的地方,就是我的牛仔靴鞋跟。」原來,《巔峰戰士》的主演從小就有懼高症,但為求逼真,他得懸吊在岩壁上演出。
史特龍不知道的是,兩座山峰間懸掛著鋼絲。哈林悄悄退到邊緣處,特技團隊迅速幫他掛上安全繩。他大喊:「席維斯,你看!」然後他從懸崖邊往下掉,消失得無影無踪。「我掉下去的時候,史特龍差點量倒,」這位導演笑著說:「我滑到兩座山中間的一半位置,透過身上的安全繩掛在主線上,距離地面三千公尺。我跟史特龍說,他做得到的。我們會在高山上拍片,這會是有史以來最驚險的工作。我了解史特龍,他不會拒絕的。一群肌肉發達的男子漢圍著他、看著他。然後他說:『沒問題,我做得到。』」
「再也不會拍這種片。我一定不會、絕對不會再做這種事。」他在記者會上說。但從某些方面來看,參與《巔峰戰士》的拍攝對他是件好事。他不懂克服自己的弱點,也為他的銀幕形象補上了缺少已久的溫柔。就像約翰•麥克連一樣,主角沃克是有感情、有缺陷的人。在電影開頭,他沒能救起一名墜落身亡的婦女,內心因此留下陰影。這是洛磯山版的洛基,這個角色找回史特龍生涯初期的感性;這個有血有肉的人取代了無敵又強大的藍波。《終極警探》的公式果然有效,在《洛基五》、《彈指威龍》、《母子威龍》一連串的票房災難後,《巔峰戰士》以七千萬美元的預算得到兩億五千五百萬美元的票房收入。
重生:羅禮士的真相與成龍的好萊塢之夢
羅禮士代表的暴力電影在八〇年代後逐漸褪色,而他本人對於這樣的變遷並不惆悵。「暴力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他說:「愛才是。愛是世界上最強烈的情感,沒有什麽比它更強大。愛是人生的意義。」在銀幕上,他是羅禮士,那個鬍子防彈、目光如火焰噴射器的男人,不流一滴汗就能擊倒共產黨員和不尊重國旗的人。在現實生活中,他是另一個羅禮士:個性害羞、說話輕聲細語的基督徒,也不惜一切代價要避免衝突。期待看到羅禮士耍狠的人,見到他本人時都會感到非常驚訝。......他不僅對陌生人友好,對同事也和藹可親。在《德州騎警》的拍攝空檔,他會免費幫演員和工作人員上防身課。他還教過十歲的蜜拉.庫妮絲。羅禮士的慈善事業也延伸到表演課程。這個曾被挖苦為「白人版的李小龍、在銀幕上毫無存在感」的動作演員,也會為後起之秀提供建議。
有趣的是,雖然他處於半退休狀態,卻變得比當紅時更加出名。跟他有關的都市傳說不斷在發展、蔓延。許多孩子寫信給他,說《無敵戰將》給他們反抗霸凌者的勇氣。「羅禮士的真相」開始在網路上瘋傳,還有人整理成書籍,爭相誇大他在銀幕上無所不能的形象,比方說:「沒有演化論,只有羅禮士允許生存的生物清單。」「羅禮士一直跑,直到跑步機累了為止。」「羅禮士曾經一石擊斃二鳥。」「羅禮士有一本日記,叫做金氏世界紀錄。」「羅禮士讓洋蔥哭了。」
對於這個現象,他本人說:「年輕人把我當成傳說中的人物,這真是一種莫大的讚美。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麼這樣做,但我受寵若驚。令我驚訝的是,這些話已經傳遍世界各地。」駐伊拉克的美國士兵也非常喜歡交流羅禮士真相。2006年,有位海軍陸戰隊的指揮官聯絡這位明星,邀請他來參訪。「所以我去了十一個不同的基地,沒人聽說過的地方,」他說:「我和士兵們一起睡在棚屋裡,你知道嗎,上廁所要走四十多公尺。這是一個與他們握手合影的好機會。其中一輛坦克車的砲管上還寫有我的名字。」羅禮士就是羅禮士,他不光是微笑跟人家拍照。他還爬進坦克,然後向十五公里外的叛亂分子發射一枚砲彈。
他不知不覺站在一面獎座牆前,他記得有看到一座金光閃閃的奧斯卡獎(儘管史特龍不曾拿過小金人)。獨自回到這片陌生土地的成龍感到很興奮,於是做了自認為該做的事情。「我摸了獎座,吻了獎座,聞了獎座,」他回憶起看到那些獎座時的反應:「我相信上面還有我的指紋。」
成龍在史特龍之家的奇異旅程到了尾聲,管家告訴他,現在終於要去見這個家的男主人。他回到車上,蜿蜒前往華納兄弟新片《超級戰警》的拍攝現場。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史特龍發現站在邊緣的他,於是大喊:「嘿,大家,成龍來了!」成龍原本擔心,史特龍是不是搞錯人了,才會把他找來美國。但那一刻他感到無比震驚。「史特龍抓起我的手,帶我在片場繞了一圈,」他回憶道:「所有特技演員都站起來鞠躬。我非常驚訝『發生什麽事?我有那麼出名嗎?』我根本就不知道。他走向他的拖車並說:『成龍,進來吧。』他把一片錄影帶推進播放機,是《警察故事》。他說:『我們沒靈感的時候,就看你的電影。』」成龍震驚不已,他透過翻譯說出的話只有:「謝謝,你是我的偶像。」
美國過去已經兩次拒絕成龍。但當他登上返回香港的飛機時,心裡做出兩個決定:有一天他要親自捧起奧斯卡獎;有一天他的電影會在好萊塢的首映典禮亮相。
他也曾經受邀演出一九八八年麥克•道格拉斯的《黑雨》。片商想請他演日本殺手,這部耗資三千萬美元的犯罪驚悚片非常吸引他,但他仍立刻拒絕了。「當成龍並不容易,」他說:「我做的事、我拍的內容、我講的話、我唱的歌,我都要小心面對。我肩負重責大任。我在非洲慢跑時,孩子們都我後面在模仿醉拳的樣子。很多年過去了,他們依然記得這部電影。」
事實上,西方人早已耳聞他的大名。《警察故事三:超級警察》於1992年在美國部分地區上映,觀賞過的人無不大吃一驚。昆汀,塔倫提諾讚歎道:「這是有史以來最偉大的武打片,甚至超越了巴斯特.基頓。」成龍和楊紫瓊這對夢幻拍檔的大膽特技,讓大導演進場看了好幾次。成龍懸吊在直升機門的繩梯上,楊紫瓊則騎著摩托車跳上飛馳的火車。演出《超級警察》後,楊紫瓊獲邀演出〇〇七的系列電影《明日帝國》。成龍也聲名大噪,還讓詹姆士•龐德看起來越來越像個懶鬼。
雖然對白沉悶、場景令人出戲,但成龍所打造的動作場面成功擄獲觀眾的心。比起上次想打入好萊塢的《威龍猛探》,《紅番區》的混戰場面更加精采。成龍展現他的雄心壯志,完美呈現他「一人對抗全世界」的特有風格。成龍在片中飾演莫名捲入紛爭的中國人,還得對付紐約的黑社會。他用了很多道具打擊那些嘍囉,例如冰箱、沙發椅、摩托車。到片尾的高潮時,劇組還出動一艘巨大的氣墊船。他準備從碼頭跳到氣墊船時摔斷腳踝,在就醫後,他製作了一隻橡膠運動鞋蓋住腳上的石膏,然後回去片場。......這次他完全依照自己的方式拍片。除了拍出精彩的混戰場面,電影的氛圍也很明確:主角不罵髒話、不要狠、不裝酷。成龍出於無奈打倒一群暴徒後,便轉身對著這些呻吟的人說:「希望下次我們見面時,不是打架,而是一起喝茶。」
成龍回憶道:「我拍《紅番區》是有目的的,包括讓驃叔和黑人女孩結婚。紐約的布朗克斯有義大利人、西班牙人和中國人,但我第一個揍的是中國人。我想讓大家知道,哪裡都有好人,也有壞人。一百萬年後,世界上只會有一種人:地球人。這就是我的哲學。」
成龍赴美出席MTV電影頒獎典禮,昆汀.塔倫提諾頒給他終身成就獎。「他是世界上數一數二的優秀電影人,」這位導演說:「自從電影有聲音以來,他是最偉大的動作喜劇演員。如果我要去當演員,我希望能擁有成龍那樣的成就。」
「不要跟我講情節和對白,演技也不用太計較。重點在於成龍。正如阿斯坦(Fred Astaire)與羅傑斯(Ginger Rogers)的精湛舞技,成龍的武打動作比任何人都精采。」成龍靠著《紅番區》實現夢想,他總算踩過紅毯參加首映典禮了。接著在1997年,他受邀在洛杉磯的中國劇院外留下自己的手印(他忍不住也把鼻子伸進水泥裡)。
接下來,成龍在美國得到夢寐以求的重大突破,即1998年的《尖峰時刻》;他與克里斯•塔克(Chris Tucker)聯手賺進了兩億四千四百萬美元,但對於自己在好萊塢的重生與夢想成真,他感到有點矛盾。他在西方世界廣為人知、備受推崇,比以前更有票房號召力。他還大膽地攀上知名的好萊塢標誌,以象徵他在美國橫掃干軍的成就。但在內心深處,他很懷念在香港的創作自由。以前他只要在現場觀察一番、抓起手邊任何東西,就能製造精彩的打鬥場面。
那一年他在香港拍攝《霹靂火》,休息時他隨意翻閱報紙,看到關於《終極警探三》的報導。記者談到導演如何透過特效拍出驚險的場面:一個畫面是布魯斯•威利躺在地上,身後是綠幕;另一個畫面是小客車朝著鏡頭衝過來。兩者組合起來後就栩栩如生。看著照片,成龍無奈地搖搖頭。如果是他,他會真的衝到車子前面,而且那輛是卡車。
環保英雄與防彈先生:《絕地戰將》與《快打旋風》
關鍵在於,席格不只要演戲,還要跟隨克林.伊斯威特的腳步,親白執導。但他毫無經驗,這又是一部預算五千萬美元的大製作,主要場景都在戶外拍攝。他信心十足,毫不懷疑自己能否完成這部電影。在劇本會議上,他也沒有考慮預算問題,而是不斷增加動作場面、要殺掉更多的人。......電影播放到一半,艾德.霍洛維茲轉向他的妹妹低聲說:「黛比,這部電影的劇本是我寫的,但我看不懂。」片子演到高潮時,卻出現動作片史上最出人意料的結局:史蒂芬•席格站在人群面前,發表一場看似沒完沒了的演講,主題是浮游生物、有毒廢物和碳排放。
多年來,《絕地戰將》已成為狂妄自戀的代名詞。《南方公園》(South Park)嘲笑過這部電影,參與過這部電影的人也都會補上一腳。「每當我收到編劇協會用綠色信封寄來的重播費時,」編劇魯辛說:「我總是會唸唸有詞:謝謝你,史蒂芬。我恨你,史蒂芬。」那部電影虧損嚴重,票房僅三千八百六十萬美元,和《魔鬼戰將》根本無法比擬。但至少在金酸莓獎上表現得不錯,獲得六項提名。
朗格繼續演戲、打鬥、開槍,但拍的電影被直接發行為錄影帶,而且都是一些鮮為人知的動作片。曾經堅不可摧的伊凡•達拉戈,自尊遭受沉重打擊。「我感覺非常挫敗。」他承認:「和我一起拍電影的人其實不在乎品質。」但他堅持下來,最終,幫助他走出低潮的,是在80年代中期,挖掘默默無聞的他的人:史特龍。《浴血任務》(The Expendables)是一部充滿雄性激素的作品,讓人想起昔日的輝煌,也為朗格帶來全新的生活。直到今天,說起此事,仍然讓他淚流滿面。「我接到史特龍的電話時,已經離開大銀幕十五年了,」他說:「對我來說意義重大。」
朗格總像有大道理要說,范•達美就恰恰相反。他白天踢壞人,然後整晚開派對。「人哪,總是把生活搞得太複雜了,」他向一位記者感嘆道:「你們老是問:『這部片有什麼訊息要帶給觀眾?』去跟上帝談吧。我沒有任何訊息。」......這是他震撼新的世代、真正將自己推向一線明星的機會。他也獲得一線明星的報酬。在《快打旋風》(Street Fighter)的宣傳活動上,他宣布自己的片酬是七百二十萬美元。......一九九四年,當他抵達泰國拍攝《快打旋風》時,毒癮已經很嚴重。
《快打旋風》是一場豪賭,不僅對於范.達美,對於首次執導電影的導演來說也是如此。成龍曾在一九九三年的《城市獵人》中改編過這款遊戲,將自己變成遊戲中的各種角色。這部電影的規模非常大,所以環球和哥倫比亞決定聯手發行。日本電玩巨頭卡普空(Capcom)也為此投入巨額資金和信譽。他們甚至重新設計他們的招牌遊戲《快打旋風二》,推出以范.達美為範本的限量版角色。
然而,《快打旋風》的製作過程一波三折。在為期十週的拍攝過程中,劇組在泰國遇到歹徒,還因連綿不斷的雨天而無法順利收音。「在那裡拍了兩週,我們的進度就落後七天了,」狄蘇沙哀嘆道:「除了一些外景,我們不得不放棄在泰國拍攝的計畫。」更傷腦筋的是,狄蘇沙原本打算先拍對話場景,好讓不會武術的演員有時間鍛鍊身手。結果飾演拜森將軍的演員勞爾•朱利亞打亂這個計畫。朱利亞面容憔悴來到片場,說他之前在巴西拍片時感染腸胃炎(後來證實是胃癌)。劇組必須重新安排工作進度,並擠出時間來拍攝打鬥場面。「我心知肚明,我們拍的武打鏡頭非常弱,」導演表示:「因為沒有排練時間。春麗和凱莉有個打鬥片段十分無力。實在太可怕了,我不敢放進電影裡。」
《快打旋風》最終賺了錢。事實上,票房略低於一億美元,成為他有史以來第二賣座的電影,僅次於同年的《時空特警》。表面上,連續的成功應該可以鞏固范.達美怪物明星的地位,但評論的反應卻十分尖銳。萊納德•馬爾汀寫道:「這是目前為止電玩遊戲改編電影最糟糕的一部。」德斯蒙:萊恩說:「他說台詞的時候仍然一臉茫然,就像表演腹語的人那樣。」
1997年夏天某個晚上,他在邁阿密,來到史特龍的家,與瑪丹娜、布魯斯•威利、俠客歐尼爾、唐•強生等人聚會。他仔細品味史特龍的骨董家具,微笑看著周圍的一線明星,並想著多年以前他睡在車上,一旁就是史特龍在洛杉磯的豪宅。他努力了這麼久,現在終於成為他們的一員了。
派對主人的記憶不同。「席格說他有辦法痛扁范•達美。但范.達美聽得很煩。」史特龍回憶道,當時他應該正盯著他的骨董家具,深怕兩人真打起來。「然後范•達美走到席格面前,說要出去單挑,準備把他打得落花流水。」「我有點不爽,我走到門外,對史蒂芬說:『出來!』范•達美證實這一點:「但我等了兩個小時,沒看到人影。」這場可以在有線電視上賺大錢的決鬥從未發生。席格走出這棟邁阿密豪宅,逃之夭夭。「我不得不說,我認為范•達美太強了,席格不想奉陪。」史特龍下了評語。
當恐龍擊敗阿諾:《超級戰警》與《最後魔鬼英雄》
對史特龍來說,在80年代未期,不祥預感早已浮出,如烏雲般籠罩眼前。「是第一部蝙蝠俠電影,」他說:「當劇組開始用魔鬼氈為演員裝上肌肉時,動作片就徹底改變了。特效變得比那個人本身更重要。末日來臨了。」
麥可•基頓,一個身材瘦小的賓州人,這輩子可能從來沒有做過仰臥起坐,突然闖入長期由動作巨星統治的領域,而且攻破前線。一九八九年,《蝙蝠俠》的全球票房是四億一千兩百萬美元,史特龍同年的電影《叛獄》只有兩千兩百萬美元。同時間,哈里遜.福特和梅爾•吉勃遜分別飾演印第安納•瓊斯和《致命武器》的馬丁•瑞格,他們也證明,肌肉不那麼發達的動作明星也可以成為票房寵兒。
史特龍和阿諾坐在威利旁邊,為了他們的好萊塢星球餐廳去上英國脫口秀,當主持人追問威利《終極警探三》的片酬時,史特龍和阿諾笑了。「我們需要更好的經紀人。」史特龍開玩笑說。與威利不同,他們無意放下槍支;他們整個人生只知道動作片。1993年,他們兩人找到機會證明自己仍然有影響力,也比圈子裡的其他人更擅長炸毀東西。
「影片中只有兩個數位鏡頭,」布萊畢拉說:「其他都是透過實景拍攝完成的。喬在洛杉磯找到一棟廢棄的大樓,而屋主願意讓我們拆了它。四十年來沒有人這樣拍電影的。二十七台攝影機對準大樓。爆炸後,它看起來就像二戰時的德勒斯登,也就是淒美、帶有藝術氣息的廢墟。」......就像劇中的主角一樣,這部電影的拍攝方法也是過時的,很快就會被淘汰,取而代之的是更安全、更可控制的電腦特效。史特龍熟知的世界正在消失,這是一篇輓歌,向老派動作片的魅力致敬。但事實證明,《超級戰警》確實是跨時代的作品。史特龍原本還擔心,這種瘋狂的未來世界看起來很蠢,但觀眾都覺得好笑。更奇怪的是,這部片彷彿預言一般,許多道具跟情節都在真實的未來世界出現了。
2020年十二月,馬斯克在推特上發布六個字:「去看《超級戰警》。」九個月後,他又在推文上寫著:「《超級戰警》即將成真。」他並不是唯一一個發現者。許多觀察家也在讚嘆,這部電影真是驚人的時代預言:視訊會議、平板電腦、自駕車都出現在片中。此外,它也預示了過度政治正確的審查文化,例如這位老派警察無意間說髒話時,身邊的語音機器就馬上有反應:「斯巴達,你因屢次違反道德語言法,被扣信用分數五分。」他還沒被壞蛋幹掉前就先被「取消」了。
而且在這個未來世界裡,大企業完全控制了流行文化,音樂只剩下推銷產品的廣告歌曲,連晚宴都在必勝客舉行。新冠疫情爆發後,人們以非觸碰的方式問候彼此,就跟片中的空中擊掌非常類似(最後說聲:「保重。」)。導演回憶道:「很多情節都與人類行為有關,而且經得起考驗,最終也都發生了。我對這部電影的興趣都放在社會觀察,而製片想要拍出更有趣的動作場面。史特龍則努力要把他的角色變得更傳奇。所以我在拍一部電影、西佛想拍的是另一部、史特龍演的又是另一部。從彼此不同層次的觀點出發,我們拍出非常另類的東西。」
這部喜劇確實讓人笑得出來,而不是看了難受,他也展現了自己的另一面:擁有自知之明,也願意挖苦自己。
在《巔峰戰士》和《超級戰警》的雙重成功下,他展開個人新一波的動作片熱潮。這些影片的票房都不俗,但情節不那麼令人難忘:《魔鬼專家》(The Specialist)、《超時空戰警》(Judge Dredd)、《刺客戰場》(Assassins)、《十萬火急》(Daylight)。
兩位編劇塞克•潘和亞當•勒夫不是好萊場人士,而是康乃狄克大學的畢業生。他們寫了一個劇本,希望人們會對中央公園一隻大老鼠感興趣。那部電影未能引起轟動,他們決定將自己對動作片的熱愛轉為《極度暴力》這個故事:少年主角在看動作電影時被吸進銀幕去。「我們租了所有的動作片,並列了一張清單,」潘回憶道:「我們常常在確認劇情,比方哪個惡棍先死?主角在越南有幫手嗎?看史蒂芬.席格的電影尤其累,但也挺有趣的。我們在會故事中毫不保留地讚揚動作電影,同時解構其中許多的老哏跟公式。」
事情很快就變得更加瘋狂。哥倫比亞請來《終極警探》的導演約翰•麥提南來當製作人。《致命武器》的編劇沙恩.布萊克負責修改劇本。阿諾表示,原來的劇本「寫得不大專業」。潘和勒夫被排擠到邊緣,看著那些他們想致敬的人物接管自己的劇本。他們在快轉《天龍戰警》時所想到的怪點子,居然愛成一部大片,還讓好萊塢的老派英雄驚嘆不已。阿諾很喜歡這個想法。小時候他坐在奧地利的電影院裡,也很想爬進銀幕與約翰•韋恩一起打擊壞人。在《魔鬼終結者二》中,他也很樂意與一個少年演對手戲。他喜歡展現自己溫柔的一面,也認為這是影迷想要的。
但他知道,溫柔的效果有限。在他的新電影《最後魔鬼英雄》(Last Action Hero)中,他將呈現比以往更加驚心動魄的場面。他和麥提南、布萊克三位屠殺之王將聯手震撼世界。......每個細節都受到微觀管理,但大方向卻從麥提南手中溜走了。他拍出了《終極警探》的迷人之處,卻無法弄清楚這部新電影的主旨。「片商遲遲無法決定這是一部動作片還是兒童電影,」導演回憶道:「他們一下子叫我這樣拍、沒多久後又叫我那樣拍。收到劇本時,我非常喜歡它百無禁忌的諷刺性,但後來都被改掉了。我只想把這該死的電影拍完。」
1993年夏天的「史匹柏電影」是《侏羅紀公園》,劇情改編自暢銷科幻小說,描述科學家在現代世界繁殖恐龍。阿諾此時最大的競爭對手就是它,但他和馬克.坎頓都沒有放在眼裡,即使其他人希望能延後電影上映的日期。......該片最終在全球獲得一億三千七百萬美元的票房,與《超級戰警》相差不大,但遠遠低於眾人原先的期待。「蜥蜴吃了阿諾的午餐!」《綜藝》雜誌斗大的標題寫道。《侏羅紀公園》光在美國就賺了四億多美元。對阿諾來說,那是一段痛苦的時光,因為他幾乎不曾嚐過失敗的滋味。
幾個月後,在卡麥隆的《魔鬼大帝:真實謊言》(True Lies)片場,那道微笑又回來了,真實而燦爛。阿諾為特技團隊制定一條規則:只要有人犯錯,必須在自己的胖子套上繩子,上面掛一根大大的牛皮骨頭,然後像狗一樣吠叫。……當他拔起烘手機準備揮出時,左手不慎撞上洗手台。那隻手在被劃開後不斷腫脹,劇組把阿諾送到醫阮後,當天提早收工。「阿諾…」卡麥隆搖搖頭,意味深長地看著他。阿諾咧嘴一笑,然後開始吠叫,越叫越大聲。他的導演朋友現在高興地回憶道:「他終於也得掛上骨頭了。」
為舊日英雄喝彩
那是二〇一四年五月十八日,坎城一個令人昏昏欲睡的星期天早晨,天空蔚藍,微風吹過十字大道兩旁的棕櫚樹。......隨著金屬與混凝土摩擦的聲音,兩輛蘇聯時代的坦克繞過角落,進入觀眾的視線。退役的BTR60八輪裝甲運兵車正沿著十字大道向東行駛,運送平時難得聚在一起的組員。其中一輛最上面坐著史特龍、杜夫.朗格、衛斯里.史奈普、傑森•史塔森、梅爾.吉勃遜和哈里遜.福特。另一輛有阿諾、安東尼奧•班德拉斯,還有《歡樂一家親》的明星凱西•格雷莫。現場隨即陷入混亂:手機拍照聲音此起彼落,圍觀者尖叫。阿諾大口抽著雪茄。有個焦頭爛額的商人被路障擋下,無法進入卡爾頓酒店參加會議,只好大喊:「有坦克!」......發動這個坦克攻勢的總指揮官正是史特龍,他是《浴血任務三》的導演,而車上的老牌演員們都來這裡做宣傳。後來史特龍估計,在「歷史上十五位真正的動作英雄」中,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名字出現在他的電影海報上。
由於股價暴跌和民眾對名人代言的漢堡興趣下降,好萊塢星球餐廳陷入困境。這些壯漢金主因此意識到,他們必須追求和平,至少攜手一起追求巨額的報酬。於是,這些80年代的孤獨戰士總算放棄多年來對彼此的叫陣與威脅,開始結盟。阿諾和史特龍會共同主演四部電影:三部《浴血任務》和一部名為《鋼鐵墳墓》的監獄動作片。2012年,他們還拍了一張合照,他們在同一天、同一家醫院,同時接受肩膀手術。他們在各自的病床上互相咧嘴笑著,一支巨大的針筒插入史特龍的脖子。
如今,情況已經不同了。跟隨薇佛腳步的,還有吉娜.戴維斯、安潔莉娜.裘莉、莎莉.賽隆、蜜拉.喬娃維琪、荷莉.貝瑞和珍妮佛.勞倫斯。更不用說楊紫瓊,五十多歲的她在2022年《媽的多重宇宙》中表現出色。這個角色原本為成龍創作的,但成龍沒接。後來他聽說這部電影竟然拍得如此精彩,便傳訊息恭賀楊紫瓊。她告訴他:「兄弟,你的損失。」
然而,我們還是會不斷回顧這些電影。儘管它們在各方面有其侷限,但總是能大膽出擊、帶來意想不到的破壞力。從某種意義來說,它們是古希臘神話精神的繼承者,訴說著激勵心靈、鼓舞靈魂的勇敢故事。雖然荷馬絕不會寫《飛機上有蛇》這種故事。
因此,我們年復一年複習《血點》、《魔鬼戰將》和《警察故事》。我們透過有線電視和串流平台尋找藍波、柯南和約翰•麥克連。在這個越來越依賴科技和人工智慧的世界裡,我們很容易感到渺小和微不足道,但有些人不需要超能力,只要展現勇氣、露出肌肉和精準地踢出一腳,就能讓地球變得更美好。為這些動作英雄喝采,確實能給自己莫大的安慰。在那兩個小時裡,我們逃離現實,進入另一個世界:在那裡,英雄死一次還不夠。
成龍在2012年宣布退出動作片領域,但年逾花甲的他繼續拍攝動感十足、傷筋動骨的動作片。在2019年的《急先鋒》中,他拍攝水上摩托車追逐戲時差點溺水身亡;不那麼危險的是,在《新警察故事》中,他在樂高玩具店上演一場瘋狂的混戰。……他的電影在全球的票房收益總計超過五十億美元。
2010年,成龍去了一趟位於倫敦的漢姆利玩具店。趁著顧客的注意力都在變裝的店員身上時,成龍買了兩隻絨毛熊貓,取名La和Zy。這兩隻熊貓會跟隨他環遊世界,一起跟柯林頓夫婦、基努•李維等眾多名人會面。它們還會在2016年陪同成龍參加奧斯卡頒獎典禮。自從拜訪史特龍家以來,他終於獲得夢寐以求的小金人。「我在電影業工作了五十六年,拍了兩百多部電影,」他手捧奧斯卡終身成就獎,笑容滿面地說:「受過這麼多次傷,終於——」
2022年,威利的家人宣布,由於診斷出失語症(後來確診為額顳葉失智症),他將停止演出。幾個月後,他回到福斯廣場頂樓,也就是他曾經跳下的洛杉磯摩天大樓,與妻子艾瑪一起靜靜慶祝《終極警探》上映三十四週年。
《最後魔鬼英雄》雖然慘敗,但阿諾挺了過去,並憑藉《魔鬼大帝:真實謊言》獲得巨大成功。他也重返喜劇界,演出《魔鬼二世》(他在劇中懷孕了)和《一路響叮噹》(他拿出終結者的熱情去搶購玩具)。2003年八月六日,他在《傑•雷諾今夜秀》中宣布將不再演戲,而要去競選加州州長。儘管阿諾不曾擔任公職,還是以一百三十萬票贏得選舉。
憑藉2021年上映的《自殺突擊隊:集結》,史特龍成為唯一一位連續六十年演出美國票房冠軍電影的演員。他在片中飾演一隻會走路、說話、吞食人類的鯊魚,而他的對白大部分只有:「啊姆、啊姆。」
史特龍仍然是一個值得研究的反差人物,他創造極其暴力的動作場面(藍波總共奪走五百五十二人的生命),也因為反槍枝的立場被美國步槍協會列入「敵人名單」。儘管他最出名的身分是硬漢,但在幕之外,他最開心的時候就是坐在工作室裡、用濕顏料塗抹畫布。
短評:
我一直是動作片的重度愛好者,尤其是成龍的每部必看。小時候的我總認為,只有動作片那樣的場面和爆破效果,才值得在電影院沉浸欣賞,享受血脈賁張的兩個小時。所以書中提到的多部電影我都看過,非常有親切感。
在看動作片時彷彿一切問題的答案都非常簡單,只要拳打腳踢、槍林彈雨就可以解決。以我對成龍的喜好和了解,作者描寫成龍的故事相當詳細和正確,角度也很公正,寫出成龍幾度進出好萊塢的不適應與徬徨,和為了證明自己拍下經典的《警察故事》和《A計劃》的決心。由此可見作者在寫這本書時的認真考據,他讓這些往往被看做頭腦簡單、演技生硬的動作巨星們立體了起來,也把它們的故事放到時代的脈絡裡。本書是對這些過往的動作英雄和動作鉅片,一次最好的致敬和一本最好的情書。
















